第 12 章
雖然只考三門,馮主任還是搞得很隆重,同學們按上學期末所有科目的總成績重排了考場。
沒出意外,椿歲靠著入學測試,不用挪班。
下午自習課間,椿歲趴在走廊上曬太陽汲取光能。
樓下,江馴不知道去了哪裡,正從小操場走回來。
椿歲撐著走廊扶手,下意識地把半個身體探出欄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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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想看看這個角度能不能看到(1)班。真巧啊,江馴和她一樣,都不用換班。
小姑娘面無表情地想,甚至有一點想給昨晚那個叫她做夢的人鼓鼓掌。
「椿歲你幹嘛呢?!」
馮主任的聲音,椿歲猛地回神,直起身子縮回腦袋。
「不就是考個試嗎?」馮主任一臉「你怎麼可以因為成績差就想不開」的驚恐表情,「至於嗎?!」
「我就是……」椿歲睜大眼睛說,「剛看見樓下有條長得挺好看的流浪狗,想看看它跑哪兒去了。」
「別想忽悠我!」馮主任激動道,「我帶過的學生比你看過的狗還多!」
「……」行叭。不是我在罵你啊江馴。
「快進去!」馮主任說,「髮捲子了!」
「好嘞。」椿歲嬉皮笑臉地應下,閃回教室。
教室里的課桌重排成了單排,杭宗瀚就和她隔了條小走廊。
如果不是先前積怨太深,倆人還是可以稱一聲難兄難弟的。
「先把卷子傳下去,鈴聲響了再做。」馮主任說。
數學卷子傳到最後一排,椿歲粗粗掃了一眼,泄氣地把卷子往課桌里一塞。開始思考是蒙一點選擇題,還是睡一覺養精蓄銳,醒了去發哥那兒補課來得乾脆。
「看我幹嘛?」看著側臉趴在桌子上的椿歲,杭宗瀚氣勢洶洶地小聲問。
打球輸給椿歲,著實讓他萎靡了好幾天。
「……」椿歲正摸著課桌肚裡的卷子,想拿上來再掙扎一下,一摸手感,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我有那麼飢不擇食嗎?」椿歲坐直靠進椅背里,抬眉挑釁道。
「你不就英語比我好一點嗎?」杭宗瀚氣哼哼地說,「數學還不一定比我強呢!」
椿歲嘆了一聲,一臉遺憾地開口:「你大小也是個班霸,怎麼還跟我比起了成績?成績這東西,是我們這樣的人該比的嗎?」
杭宗瀚:「……」好像有點道理。
「那我們該比什麼」還沒出口,轉念又警惕起來:「你又想忽悠我是不是?」
「我什麼時候忽悠過你?哪次不是光明正大地跟你宣戰?」椿歲摸出桌肚裡的數學卷子折了兩下,怒其不爭道,「哎算了,就你這點膽子,班霸還是讓我給吧。」
動靜極小地撕著膝蓋上折好的卷子,椿歲幽幽道:「反正也不會做。」
試卷在小姑娘手裡成了四塊小豆腐乾,杭宗瀚眼睛都瞪禿了。
這他媽……連他都沒見過這種類型的學渣。
團了團扯壞的試卷,椿歲趁著馮主任不注意,抬手甩了個拋物線,扔進紙簍里。然後偏頭,用下巴指了指杭宗瀚,一臉不用說出口都毫不掩飾的「你不行啊」。
男人怎麼可以不行?椿歲都敢做的事,他怎麼可以不敢?
開考的鈴聲適時響起,時間不等人啊,杭宗瀚一咬牙,歘地一聲扯過自己桌上的試卷,嘶啦嘶啦乾脆利落。
椿歲忍不住嚯了一聲,抬手給他鼓了鼓掌。
動靜不小,同學們紛紛回頭震驚臉。
馮主任剛想叫大家安靜開考,就看見了最後一排的動靜,吭吭喊著走過來:「你們倆幹嘛呢?!不要覺得是最後一個考場就可以放縱自己啊!」
等走到倆人跟前時,馮主任的血壓開始竄得比他看過的所有狗都快:「你倆這是什麼學習態度?!不會做沒事,撕卷子是什麼行為?!椿歲你卷子乾脆沒了?都給我出去!站到考試結束!明天叫家長來!」
仿佛已經嘗到了一頓竹筍烤肉的滋味,杭宗瀚梗著脖子站起來往走廊上走。
走了幾步發現椿歲沒跟上,竟然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情來,回頭等了她兩秒。
結果,椿歲悠哉地從課桌里摸出一張嶄新試卷,乖巧地說:「馮主任,我只是看還沒開考,把卷子放在課桌里了而已。」
杭宗瀚:「……?」
媽噠:)
考完收卷。
杭宗瀚看著從教室里走出來伸懶腰的椿歲,鬱悶地問:「什麼情況?」
椿歲對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頭說話。
杭宗瀚湊過去,椿歲小聲說:「看過《孫子兵法》嗎?」
看著神秘兮兮的小姑娘,杭宗瀚滿腦子都是胡建人的「我歲哥不僅會算命,還在武當山修過仙」。
肅然起敬,老實搖頭。
「這一招有點玄乎,看在你膽子那麼大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椿歲嚴肅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無中生有。」
杭宗瀚:「……」這麼牛批的?
杭宗瀚的同桌跟出來,津津有味地聽椿歲吹牛。
椿歲瞄了一眼杭宗瀚明顯智商在線的同桌,對著杭宗瀚一副老道贈言的架勢:「看你膽子那麼大,我也挺佩服的,再送你句話吧。」
杭宗瀚一凜:「你、你說。」
拍了拍杭宗瀚的肩,椿歲鄭重道:「世上無難事,只要abandon。」
說完轉身,灑脫遠去。
「……她說的,什麼玩意兒?」杭宗瀚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又不太對勁。
杭宗瀚的同桌兼小弟之一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謹地說:「她用ABC的方式對中國傳統詩歌進行了全新的藝術加工,並且用反諷的形式表達出截然相反的寓意。」
「還會BBC呢?」杭宗瀚恍然大悟,「我說她那發音,怎麼那麼好聽。」
盯著椿歲瀟灑離去的背影足有三分鐘,杭宗瀚終於由衷感慨道:「椿歲這女的身上,有點東西奧。」
同桌眨眨眼,偏頭看他,推了推眼鏡,把自己的眼神蓋住:「多少有點東西。」
-
時年去外省參加高中生商賽,椿歲不想回老宅和時語姝大眼瞪小眼,時年讓她乾脆周末叫鄭柚來陪。
鄭柚帶了一大堆吃的,倆小姑娘窩在沙發里不吃正餐,啃著冰淇淋看綜藝樂。
「柚子,你劉海戳眼睛了。」椿歲挖了一大勺帶草莓果肉的塞進嘴裡,研究著鄭柚永遠有空氣的劉海說。
鄭柚抬抬眼睫毛,有點刺眼睛:「是哦,要不我們去剪頭髮吧,商業街那家還不錯,也不會推銷我們學生辦卡。」
椿歲舔了舔唇角的甜奶油,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來江馴嫌她頭髮不夠黑:「行。」
她就喜歡不推銷辦卡的。
理髮店裡,倆人洗完頭坐在鏡子前。
「你的劉海要從後面多分一點下來嗎?」和鄭柚熟悉的理髮師問。
「別!」鄭柚一把護住自己的劉海,「就我這髮際線,穿回清朝女扮男裝都不用刮發的,我可得省著點用。」
椿歲樂得不行。
「小同學你要剪什麼樣的?就修短一點嗎?」理髮師問。
椿歲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換個髮型:「我剪劉海好看嗎?」
換徹底一點,省得江馴老惦記她的頭髮。
理髮師笑:「你留什麼髮型都好看,就看你喜歡了。」
「要不給你剪個初戀頭,你想放下來的時候洗完頭髮自己吹一下發梢。」理髮師照椿歲的頭髮比了下長度,「平時上課來不及也不耽誤紮起來。」
「那長長了會失戀嗎?」椿歲嘴比腦子快地開始暢想。
「……」
鄭柚盒盒盒地樂:「誰這麼想不開找你初戀還要分手,那絕對智商窪地。」
「別笑,」鄭柚的Tony老師捏著鄭柚的劉海心驚膽戰,「再笑就剩空氣了。」
椿歲笑眯眯:「行,那就這個吧。」
-
倆人剪完頭髮回了家,鄭柚才覺得不對勁,從衛生間裡出來哭唧唧地說:「歲歲,我大概冰淇淋吃多了,親戚提前光顧,肚子好疼。」
椿歲反應了一秒,有些羨慕地說:「啊,那你躺會兒,我去給你買,再帶盒布洛芬吧。」
鄭柚有氣無力地要跟她一塊兒去,椿歲看著她冒冷汗的額頭,一把把人摁進沙發里出了門。
先去藥店買好藥,椿歲去了離家最近的便利店。
卻在還沒進去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見站在零食架前垂睫發呆的江馴。
暖白的燈光落在他眉眼上,割成一幀電影裡陸離靜止的畫。
直到男主角耳朵也像長了眼睛,不僅緩眨了瞬長睫偏頭,還漫不經意地看向她。
椿歲:「……」
清了清嗓子,椿歲從感應門裡進去,順便提溜個小筐。拿了幾包衛生棉才光明正大地走過去,看清江馴剛剛盯的是什麼。
江馴手裡只有瓶純水,視線落到她的小籃筐里。
「害,做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椿歲沒半點害羞的意思,很老練似的說。
「……」瞥見她手腕上掛著的藥店紙袋,江馴本能地問,「肚子疼?」
「不是,」椿歲睜大眼睛瞪他,「安眠藥。為了多做點夢!」
「……」小姑娘精神抖擻地能打上一套軍體拳,唇上的顏色在暖白的室光下也泛著健康的粉,的確不太像不舒服的樣子。
瞥了眼她額前自然散落的劉海,江馴疏懶地扯了扯唇角:「哦,那你吃了早點睡。」
說完轉身,去了自助收銀機結帳。
「??」馮主任見過的狗果然多!
忿忿轉身,椿歲拎著小籃子去收銀台。
晚上十一點,街上人車漸稀。
江馴站在街角,仰頭灌了兩口水壓下躁鬱,長睫卻垂著,目光落在便利店門口。
今天難得早睡,反倒又做了那個翻不出新花樣的夢。
小姑娘結完帳出了便利店,氣呼呼地站了幾秒,又抬手惱恨地撥了把自己的劉海。深呼吸,轉身,重新進了便利店。
江馴好笑地看著她走到剛剛自己站的零食架前拿了包糖,又跟糖有仇似的狠狠握拳捏著包裝袋,重新結帳。
直到遠遠綴著,看她進了小區許久,少年才自嘲似的輕笑了下,默然轉身。
-
周一走班課,椿歲比他來得早,一副不待見他的冷酷表情。
江馴卻看見自己課桌里,多了個折好的便簽紙。
少年挑眉,指尖輕撥了下課桌里的小紙團。
熟悉的半透糖紙露出來。
指節一頓,江馴微怔,挑開只虛折了兩下的便簽:【睡前一顆,安眠多夢。】
小姑娘還挺記仇。只是……
「哥哥,我最喜歡吃這種糖了,不過好貴哦。」那個曾經踮起腳尖都只到他心口的小姑娘,裹著糖含糊不清地軟聲告訴過他,「大概只有我在乎人,才捨得買給他吃。」
……
窗外帶著浮塵的陽光斜到糖紙上,那顆糖似乎也沾染了些微溫度。
糖紙里半透的甜,像出窯帶著餘溫的琉璃珠子,透過指尖,在他胸腔里某個地方溫軟地熨了一下。
鈴響,江馴收回目光,看不出情緒地開始上課。
椿歲見他這回沒拒絕,自動當成這是他接受和談的信號,心安理得地趴到課桌上,開始找合適的姿勢睡覺。
直到被老師叫醒。
「椿歲你把我剛剛說的那個名次解釋念一遍。」老師說。
椿歲連地理書都沒攤開,一腦袋迷糊,撓了撓臉,下意識地小聲問江馴:「到哪兒了?」
江馴指了指自己的習題冊。
椿歲很自然地看著念出來:「在平面直角坐標系xOy中……」逐漸清醒並覺得不太對。
「……椿歲,這節課是地理。」老師無奈道,「坐下聽課吧,別再睡了。」
椿歲坐下,茫然地看向江馴。
江馴表情非常自然,甚至唇角帶著點平和的弧度:「我是做到這兒了。」
椿歲:「……」
行,餵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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