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椿歲:「……」
當著幼兒園小朋友的面被質疑,她不要面子的?
喬佑以為江馴問的是他,心虛道:「一點點了,只有一點點了!爸爸你快放我下來,我要去寫作業了!」
重新著陸,喬佑蹦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出去,邊跑邊嚷:「哥哥!我的素描紙呢?快給我畫畫!」
椿歲見小朋友恢復了活力,鼓著腮幫子吁了口氣,抄兜哼了兩聲不著調的歌,重新坐回座位上,做起江馴給她劃的重點題。
江馴坐回她對面,靠進沙發椅背里,默不作聲。
「……」椿歲總覺得,自己的發旋兒能看見他正看著自己。還是不懷好意陰陽怪氣的那種。於是抬眼看他。
果然,江馴似笑非笑地開了口:「連小孩兒都騙。」
話音拖得她活像個真騙子被當場抓獲。
「我騙哪個小孩兒啦?」椿歲歪著腦袋,抬睫回視他,還不忘挑釁似的抬了抬眉眼,仿佛在說:騙你了?
「……」江馴無語,「那幾顆都是草莓的?」
「那可不,」椿歲很認真地點頭,「我一顆顆聞出來的啊。」
「……」江馴徹底服了。並且不知道該擺出什麼合適的表情。
椿歲抿了幾下唇角,終於忍不住樂出聲,支著桌面顫聲說:「反正不愛吃的味道,可以給你啊。」
江馴微挑的眼梢都耷拉了下來,面無表情看著她,最終,跟被人綁架了似的扯了扯嘴角:「哦。」
「哦對了,」椿歲樂完,用水筆的撳鈕戳了戳下巴,「佑佑不是也愛吃草莓蛋糕,你肯定買了兩塊吧?還有一塊給他吃吧。小朋友今天在幼兒園受委屈了,正不開心呢。你這個做爸爸的也太不上心了。」
江馴斂睫看著她:「沒了。」
「啊?」椿歲愣住,「你不會就買了一塊吧?你這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江馴抵著桌沿的指節,因為她最後那半句話,在桌面上輕劃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感覺,神情寡淡卻理直氣壯地問她:「我就不能吃了?」
「……」椿歲眨眨眼,把下巴從水筆撳鈕上挪開。
怎麼莫名覺得,這位少年今天,跟幼兒園裡午睡醒了,和別人搶餅乾的小朋友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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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歲寫到七點多,被喬佑拉著留下來一塊兒吃晚飯。
兄弟倆就住在樓上的公寓房,硬裝都是統一標配,裡頭的軟裝不知道是隨了誰的風格,原木色系的家具,暖白色的光,極其溫馨。和喬熠身上那股子江湖氣形成鮮明反差。
直到喬熠繫著鹹蛋超人的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盤下飯菜,椿歲再一次告誡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喬佑啃著缽缽雞,口齒不清地說:「姐姐,我哥哥做菜可好吃了。你以後做功課晚了,都可以來我家吃哦。」
說完,還沒等椿歲反應,又非常迅速地加了一句:「不過找男朋友,倒沒必要找這樣的。」
眾人:「……?」
「還是我爸爸這樣的,比較有出息。」喬佑一臉認真,很肯定地說。
江馴夾菜的手一頓,又很快恢復正常一樣收回來。
椿歲覺得塞進嘴裡的這道夫妻肺片非常地道,不然她怎麼會覺得臉有點熱呢?飛快地掃了一眼江馴,還好,這人依舊是那副風雨欲來我自巋然不動的淡然樣。
也不知道是放心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那口提著的氣好像就這麼鬆了下來。鼓了鼓腮幫子,椿歲抿了口草莓汁。
餘光瞥了眼小姑娘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江馴微勾了下唇。
「嘿我說你小子,」喬熠好氣又好笑,「我一把……」
「停!」喬佑無語地瞟了他一眼,「吃飯呢。」
「上輩子欠你的!」喬熠笑著推了一把他腦袋。
椿歲支著桌沿兒樂。
飯吃了一半,喬佑咬著筷子尖尖,溜溜地掃了椿歲和江馴一眼,一派天真地開口:「爸爸,你禮拜六晚上生日,打算怎麼過呀?」
飯桌上三個大人,都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的?」喬熠好笑地問喬佑。
「以前見過爸爸的身份證,就記住了呀。」喬佑總覺得自己親哥傻乎乎的,不太待見地看著他,「和你做兄弟真的不值得,連朋友的生日都不知道。」
「不是你……」喬熠都被他氣樂了,「你小子就是傳說中來討債的那種小孩兒吧?我上輩子搶你尿不濕了還是炸你敬老院了?」
「你上輩子都還沒這些東西。」喬佑認真地說。
「……」喬熠放下筷子,揉著喬佑的臉一頓搓,邊笑邊罵他,「你可閉嘴吧!」
「不用過了。」江馴勾了勾唇角,淡淡道。
椿歲偏頭,自認為暗戳戳地觀察起江馴的表情。
就憑這人腦袋上掛著的「關你屁事,關我屁事」大錦旗,估計也沒同學會敢開口,讓他生日請客吃飯。更大的可能還是和喬熠一樣,連他什麼時候生日都不知道。
「可是過完這個生日,就可以邁向十八歲了呀,」喬佑撐著凳子的小肉手,搭著喬熠的手背點了兩下,示意他別說話,然後很懂似的說,「就算以前不過,今年總要過一下吧?」
椿歲:「……」果然,連喬佑這個做「兒子」的,都沒能盡個孝和江馴一塊兒慶過生。
江馴聞言,下意識地不是先回答喬佑,而是瞥了眼椿歲。
椿歲順勢湊過去,神秘兮兮地小聲道:「慶祝一下啊,這年紀,以後犯罪都有地方去了。」
江馴:「……」
「我們去爸爸家過吧好不好?他就一個人住,我們去,可自由啦。」喬佑晃悠起小短腿,「一不小心」踢了喬熠一腳,「姐姐,我哥哥炒的料,比店裡的還好吃哦,你一定要嘗嘗。」
椿歲眼睛一亮,因為前半句被挑起的一點怔愣,都被「好吃」倆字先壓了下去,巴巴地看向喬熠。
喬熠沒接腔,又被喬佑「不小心」踢了一腳。還挺疼。
「……」這小子替自己找個媽的賊心,還真是百折不回。
尬笑兩聲,喬熠瞥了眼事不關己,仿佛「你們開心就好」的江馴,捏了把喬佑的臉,對椿歲說:「這小子終於說了句人話。」
椿歲仿佛已經聞到了摻著牛油辣的花椒香,用胳膊肘戳了戳只吃不辣的菜,吃相斯文地仿佛和他們不在一個次元的江馴,非常狗腿地放軟了語氣問:「江馴啊,我們周末去你家,給你過生日好不好啊?」
江馴偏頭,瞥了眼眼睛亮晶晶一臉期待的小姑娘。覺得她此刻期待的,不是能給他過生日,也不是能去他家玩兒,而是喬熠的那點火鍋底料。
見他神色淡淡地不說話,小姑娘又一臉乖巧地抿著唇角,拐了下他的胳膊肘。
「嗯。」喉間終於給了個單音節,椿歲覺得他還挺不情願的。但為了喬熠的炒料,江馴那點不咸不淡也就淹沒在花椒牛油辣里了。
「耶!」喬佑舉著小短手歡呼了一聲。
喬熠已經開起了菜單:「歲歲你愛吃什麼?我提前準備一下。毛肚黃喉耗兒魚?腰花貢菜冰湯圓?」
「吃吃吃,這些我都吃。」椿歲咽了一口,撓撓臉,很想發揮一下自己的作用,「那我帶口鍋?」
喬佑晃著小短腿樂:「姐姐不用,爸爸那兒有,我們之前也在那兒吃過。」
「嗯嗯嗯!」椿歲美滋滋地點頭。
「……」所以當事人的意見一點不重要,江馴看著三個已經討論起鴨胗要花幾刀才既入味又鮮嫩的人,漫不經意地問椿歲,「蛋糕還是草莓的?」
喬熠話音驟頓,心一繃。
「別別別!」椿歲沒注意喬熠的表情,趕緊對江馴說。
喬熠心裡剛鬆了半根頭髮絲,就聽椿歲豪邁地一揮小手:「蛋糕我來訂,哪有人生日自己給自己訂蛋糕的,這不是自作自壽了麼!」
喬熠:「……」
江馴微怔,接著輕笑出聲。大概也就她一天天的,腦袋裡永遠能冒出不著邊際又稀奇古怪的東西。
喬熠看著倆人膠著在一起卻不自知的眼神,努力把自己拍扁了擠進去:「那蛋糕我……」來訂吧,換個口味行嗎?
「還是草莓的吧?」椿歲笑眯眯地看著江馴,「反正你也愛吃。」
「?」喬熠心好累,「不……」他不愛。
「嗯。」江馴彎了彎唇,疏淡了應了一聲。
喬熠:「……」行叭。終究是他多事了。
喬佑鼓鼓肉嘟嘟的臉,不知道他哥又耷著臉在鬱悶個什麼勁。
這人的青春叛逆期,好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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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椿歲一早爬起來,怒做了三個單元江馴勾出來的數學題。下午背英語單詞的時候,像是離出門的時間越近,就越有點心不在焉起來。
椿歲嘴裡反覆拼寫念叨著,人卻慢慢趴到了書桌上。
晚上應該……穿什麼衣服呢?
那天江馴請她吃冰淇淋,來表白的長腿妹妹的樣子,好巧不巧地出現在眼前……
時年一早聽見了椿歲的動靜,小姑娘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說要認真學習,就真的熱火朝天幹起來了。雖然有時候也忍不住摸摸魚,比如現在這樣。
「歲歲,」站在門口看著趴在桌子上一邊神遊,一邊不忘嚅著唇用第二層意識背單詞的椿歲,時年好笑地敲了敲門。「你晚上和鄭柚去哪兒吃飯?我叫李叔叔送你,他在停車場等你回來就行。」
椿歲前兩天就跟他說了,周六晚上要和「柚柚」一起吃飯。
椿歲一秒清醒,猛地撐起桌沿兒坐直,睜大眼睛看著時年:「不用啦,我們女孩子吃完怎麼也得到處逛逛聊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我自己回來就行,反正也不會太晚。」
時年也沒在意她為什麼說話要在沒必要的地方卡頓了一下。
大概是英語單詞背多了,習慣性重音。
想了想也是,現在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悄悄話也是很多的,於是說:「也行,那等我下周回來了再一塊兒回去,跟老爸老媽吃個飯。」
「好嘞。」椿歲挺著腰杆,點點頭。
等時年不疑有他地走了,椿歲才心虛地聳了聳肩。
女、孩子。她、喬佑。她只是斷了下句而已,不算撒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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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馴家的地址,喬佑在微聊群里喊了一遍,江馴大概是怕她沒聽清,又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條。
幾棟幾號,極其簡約。仿佛用的不是包月流量,多打一個字都費錢。
椿歲去商業街取了預定的蛋糕,特意繞了一圈,又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溜進了松景園對面的小區。
江馴家在一樓,椿歲按照地址找到的時候,那戶人家院子的後門正敞著。
喬佑聽見動靜,噠噠噠就從小院子裡跑了出來:「姐姐——」
「佑佑——」椿歲非常配合地矮身蹲下,張開一條胳膊迎接他。
「姐姐今天好漂亮!」喬佑眼睛亮亮地跑過去,兩個小手剛張開還沒抱上去,衛衣的小帽兜就被人一把提了起來。
「……?」喬佑頭一回對江馴表示抗議,仰起腦袋,掙扎著要下來,「爸爸!」
江馴垂眼看他,瞥了眼他的手心,淡聲道:「都是沙子。」
喬佑撅了撅嘴:「好嘛,那放我下來去洗手。」
椿歲站起來,笑著揉了揉喬佑腦袋,江馴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蛋糕盒子,三個人進了院子。
院子裡有個小沙坑,裡面還有喬佑玩沙子的全套工具。角落裡有張鞦韆椅,旁邊豎著遮陽傘,牆邊堆了架自行車,花架上還有幾盆小植物,瞧著挺有生活氣息。
收回視線,椿歲清了清嗓子,對他說:「生日快樂啊。」
「嗯,謝謝。」江馴勾了勾唇,神情瞧著挺淡的。椿歲也不知道,他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佯裝不經意地垂腦袋撓了下臉,椿歲趕緊看了下自己的小裙擺。
百褶裙的小褶子因為剛剛蹲下的動作,有一個癟下去一塊,椿歲假裝勒了勒斜跨小包包的帶子,又「順手」撫了下裙擺。直到裙褶整整齊齊,才輕吁了口氣。
進了院子,江馴關上院門轉身,覷見椿歲的小動作。
小姑娘今天穿了條菸灰格子的百褶裙,素淨的白襯衣束在裙腰裡,罩了件寬寬鬆鬆的鴨絨黃針織外套。唇上不知道塗了什麼,覆著層極淺又通透的橘粉色。像偷喝了一口橘子汽水忘擦嘴。
乾淨清新得像一株小雛菊。
少年微垂的長睫輕輕顫了下。
椿歲倆手搭著斜挎包的帶子,揚睫看了眼江馴的表情。
少年神情清清淡淡的,見她停下來,像是恍然理解了她的意思,微偏了下頭,聲音和初秋傍晚的餘暉一樣慵懶:「門在那兒。」
椿歲捏著包包帶子的手一松,眼皮都忍不住耷拉下來:「……」
什麼莫名的小緊張小期待小慌亂……,都是扯呢。
連佑佑都知道夸一句她今天好漂亮,江馴看見她的態度,跟看她平時穿校服沒有任何區別!
椿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鬱悶,一定是因為江馴看她和看男人一樣!沒有對女孩子應有的尊重!
「江馴啊,你要是近視的話,還是早點配個眼鏡比較好。別到時候因為看不清影響了學習追悔莫及啊。」小姑娘一本正經說完,利索地轉身進屋。
空氣里漾著輕輕的甜香,也不知道是盒子裡蛋糕的,還是小姑娘晃悠的發梢散出來的,毫不客氣地鑽進他鼻息間。
江馴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偏頭,舌尖抵了抵唇角無聲勾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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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兩居,看外牆就知道房齡有些老,室內的裝修也不算新,倒是乾淨整潔。
完全看不出像喬佑說的那樣,是個單身少年的住所。即便在一樓,也沒有老房子那種特有的回潮味兒。
椿歲進屋,已經洗完手的喬佑換了雙居家小拖鞋,踢踢踏踏地跑過來,小小的身子蹲下,把一雙新的居家鞋擱到椿歲腳邊,奶著音邀功似的說:「姐姐,這是我陪爸爸一起去買噠。」
椿歲蹲下揉他腦袋,笑說:「謝謝佑佑啊。」
居家鞋腳面上戳了兩個小耳朵,看長度像是貓的,和喬佑腳上的是同款。
視線一偏,緊接著看見江馴走了進來,換上了和他倆一樣的同款。
椿歲眨眨眼,順著小灰貓耳朵看上去。
少年穿著黑色的運動休閒褲,身高腿長,俯身彎腰時白T的下擺輕撩起來了一些,勒出窄腰勁瘦的輪廓。領口微落,瘦削平直的鎖骨,蜿蜒進領口裡,領口裡,里……
「……」椿歲倏地收回視線,咽了一口。
趕緊又看了一眼江馴腳上的同款居家鞋,撓撓臉,讓可愛的毛絨絨沉澱一下自己滿腦子的廢料。
結果,喬佑咻地伸過來一隻小jio,湊到江馴和椿歲的居家鞋中間,中氣十足地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椿歲:「……?」
小朋友,你不對勁。你說話怎麼有點好聽?
椿歲臉上剛褪下去的那點熱意,又莫名冒了上來。磨磨蹭蹭地整理了一會兒鞋子上的小耳朵才站起來。
剛想抬頭瞄一眼江馴的表情,卻聽他說:「小公貓會在媽媽身上選一個顏色,小母貓會在爸爸和媽媽身上各選一個顏色。所以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灰貓和白貓都生不出橘色的來。」
極具科普意義,連音調都帶著天貓精靈一般的無欲無求。
椿歲緩緩低頭,盯著喬佑腳上橘色的小拖鞋:「……」
連喬佑都被他說懵了,那隻杵在倆人中間的橘色小jio都忘了收回去,一臉「我居然連做個貓都不是親生的」震驚表情看著江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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