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做你喜歡的,想做的事情就好。」
椿歲說這話的時候,卷翹的長睫尖被陽光照得半透,因為仰著腦袋迎著光,眼睛下意識地微微眯起來,像極了某種曬著太陽的毛絨絨的小動物。
小姑娘身上清甜的味道,在陽光下曬出暖意,像春夏交接時,最有生機又最鮮活美好的雛菊。
心臟像被這種毛絨絨的觸感輕輕包裹住,又本能地滋生出想要靠近這份溫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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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馴傾身,手臂抬起。
少年乾淨清新的氣息靠過來,椿歲眨了眨,屏住呼吸。
這下真的是要抱抱她了吧?雖然光天化日人來人往的,不過……不過反正她臉皮厚,沒有關係!
結果,江馴左手抬到她身後就不再靠近了,只是壓著她的後腦勺揉了揉,唇角輕翹著垂眼看她,低聲說:「嗯。」
少年掌心暖暖的,摸她腦袋的時候,跟她逗小貓一個樣,小心翼翼又溫柔。
雖然用溫柔這個詞來形容她自己,多少有點不要臉。
椿歲順著他掌心的力道,主動靠過去了一些,抬著眼睫巴巴地看著他。結果,江馴的手卻沒有跟上來,椿歲明顯覺得腦袋後面有些空。
「……」果然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又怕江馴因為自己這個離開的動作收手,椿歲下意識地就退了回去,幅度極小地搖頭晃腦,在他手心裡蹭了蹭。
因為她這個小動作,不算柔軟的髮絲,像小姑娘倔強又要強的性子一樣,纏繞在他指間,
少年指節有些機械地輕蜷,那點極力克制的想要靠近的念想被她攪得變本加厲。
「下午去哪兒?」江馴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垂眼問她。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聲音壓得有些低。
椿歲被他帶偏了話題,撇撇嘴,抬手理了理自己後腦勺亂糟糟的頭髮,邊走邊說:「啊,我就想著來紀念館參觀了,下午我也沒想過。要不去找佑佑?」
「那我來安排?」江馴偏頭問她。
椿歲的精神一下子又回來了。這好像還是江馴頭一回這麼主動要求約會!
「好啊。」椿歲笑眯眯地抄著兜,還下意識地抬著胳膊把口袋往外面鼓了鼓,一看就很開心,「你想去哪兒,我就陪你去哪兒。」
江馴看著她,忍不住抿了抿唇,「嗯」了一聲。
即便也挺喜歡被江馴擼腦袋的,卻和自己的心理預期還是差了那麼一點。椿歲走了兩步,瞥了眼江馴手裡的書包,伸了一隻手要拿。
「?」江馴挑了挑眉,「不是送我了?」
椿歲盯著自己的小書包,小聲嘀咕道:「是送你了。就是我覺得吧,好像給早了。」
江馴:「?」
說完,椿歲又抬頭看他。江馴就聽她一本正經地問:「是不是有點妨礙你做些兩隻手才能做的事?」
「……」江馴哭笑不得,小姑娘年紀不大,一天到晚想得倒挺多。
極其無奈地輕嗤了一聲,江馴換了只手把書包拎得離她遠了點,拍了拍她腦袋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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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館一樓是雕像和導.彈模型,還有各類航天事業的文獻手稿和圖片資料。整個圖書館以紀念堂和圖書區結合,雖然看不明白,椿歲還是覺得很厲害,錢老生平和各類簡介看得津津有味,兩個人一直參觀到過了午飯的點,才在附近吃了中飯。
吃完中飯,椿歲也沒問他要去哪兒,就像早上江馴完全交給她安排那樣,不問不糾結,優哉游哉地跟著他轉了兩趟地鐵。
直到沿著鋪了一地法桐落葉的華慶路走了足有十幾分鐘,江馴才帶著她停下。
椿歲好奇地踮了踮腳尖,晃了晃上半身,瞥了一眼躲在法桐後面的那幢三層小洋樓。
灰磚紅瓦勾起圓弧形的外立面,石雕的科林斯柱式柱立在圍廊門檐間。一處帶著復古時代感的建築,躲在婆娑樹蔭下。
椿歲笑了:「我們今天是上午愛國主義教育,下午歷史文化課外實踐啊?談戀……咳咳,」椿歲清了清嗓子,一秒嚴肅,「我們絕對是新時代的學生楷模。」
江馴站在她身邊,忍不住偏頭看著她輕笑了聲。
收了笑意,唇輕嚅了下,才低聲叫她:「歲歲。」
椿歲愣了下,輕聲回他:「嗯?」
雖然也不是沒叫過,江馴卻其實很少叫她小名。尤其是少年此刻細微的表情,總覺得他接下去要講的話,是要給她扯個大故事。
看著小姑娘收了玩鬧笑意,認真站好要聽他說話的樣子,江馴忍不住抬頭揉了揉她發心,然後才說:「這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和我外公外婆,和我母親,和我……弟弟。」
椿歲微怔。
像是開口說了第一句,有些話就好出口了一些,江馴偏過下頜,抬睫瞥了眼三樓空蕩蕩的陽台,低聲說:「我記事之後沒多久,我母親就帶著我經常去不同的城市。待一段時間……待到她不想待了,再帶著我換另一個地方。」
每次剛在一個城市認識了新的小夥伴,就意味著分離。因為對江晚來說,只有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才能讓她感到安心。
所以朋友對小江馴來說,是沒有多大必要的奢求。那樣的年紀,就算當時相處得再愉快,轉身也會有許多更可愛的人替代他。
誰也不會記得當時有個無關緊要的小夥伴,轉頭就成了只有模糊記憶的一個畫面。
江馴說得很平淡,語氣也同往常沒有多大分別,椿歲抄在兜里的手,卻忍不住攥了攥指節。
從小到大,她只在高二這年轉過學。但是先前小學初中的時候,班裡倒是有其他學校轉過來的同學。插班生,對原來就是一個集體的同學們來說,本來就是最容易被排外的存在。
椿歲不知道,江馴的這個「記事」起,到底是多大的年紀。更不願意去想,他到底換了多少個不同的環境。他們兩個第一回見面,也不過就是十三四歲的少年。
她好像也終於能明白了,第一回見到江馴時,少年為什麼會一臉的桀驁冷漠。又好像能理解,江馴為什麼對誰都像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是和他關係最好的喬熠和佑佑。
人對一段關係投入和抽離的感情,本來就不是能輕易產生和消滅的,他卻要隨時面對這兩種未知的情緒。
與其反覆地經歷,不如結起一層痂,不再剝開。
「我在江邊見到你的時候,」江馴偏頭看著她笑,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正好是我在山城上學的日子。」
少年說這話的時候,尾音下意識地輕揚起來,眼睛裡有婆娑樹蔭都擋不住的光。
椿歲蜷了蜷指節,忍不住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垂過去,跟那天下雨的夜裡一樣,輕輕勾住了他一截指尖。然後看著他,抿唇無聲笑起來。
江馴沒躲,也沒用力攥緊她,笑了笑,接著說:「後來我外公外婆出了意外,我弟弟在這裡沒人照顧,我母親……」話音微頓,江馴輕蜷的指節,終於忍不住攥了攥。
脊背繃得有些僵硬,江馴最終說:「也在山城出了意外,我就回來了。」
椿歲有些愕然,江馴口中的弟弟,莫名讓她聯想起學校有些同學傳的那個謠言。
只是,最終也只是點點頭,輕「嗯」了一聲。她聽佑佑說過,江馴家人都不在了,只是不知道原因。椿歲也沒想過讓江馴剖開過往,把所有細節全部說給她聽,畢竟每個人總有不想提起的回憶。
她也終於理順了,他倆當時說好,第二天江馴要告訴她名字,結果她沒去。後來再回秘密基地,再沒碰見過江馴,他應該就是那時候回來的。
所以不是不告而別,不是不想和她做朋友,只是迫不得已。
江馴看著小姑娘臉上小心翼翼維護著他那點可憐自尊心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又心疼。
他不知道,是不是一旦對一個人產生了喜歡這種情緒,就會本能地滋生出一種叫自卑的心理。
他的確是還有好多事,不想讓小姑娘知道,但也不希望看見她為了他的不安,束著自己的性子委曲求全。
過去至今,少年頭一回生出揭開那層痂,剖開那些過往攤在她面前,同她一樣乾淨鮮明站在對方面前的想法。
「歲歲。」江馴突然低頭,俯身叫她。
「?」帶著皂香的乾淨氣息籠罩下來,椿歲一愣。
少年勾起唇角,彎起的弧度像噙著蠱惑,低聲問她:「要和我交換秘密嗎?」
「……?」不是,你這畫風怎麼跟我似的,一下子轉得那麼快,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啊!
見她不回答,江馴沒再出聲,只緩眨著長睫看她。本來勾著她的指尖,輕抵住她的手心劃了一下。氣音似的,像是迷茫又好奇地等著答案,很輕很輕地問她:「嗯?」
椿歲:「!!!」
妖孽,真是妖孽啊。居然用美色引.誘她!椿歲盯住他,忍不住既嚴肅且正義地想,並且伴著認真點頭,開口的話卻是:「那……也行吧。」
就是這麼毫無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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