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蛋和小瘋子(he)
夏夜的風燥熱不安,穿過陽台上窗戶的欄杆縫隙悄無聲息地探進了腦袋,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猛地攥了一把窗台上的白山茶。
「啪」一聲,花盆碎地的脆響在極其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軟白的花瓣碎了好幾片,委屈地躺在溢出來的泥塊上。
主臥里的兩個人本來合被同眠睡得正安穩,平日裡冷著一張臉的omega小作家整個人蜷縮在alpha的懷裡,很沒有安全感地緊緊抱著對方的腰,皺著眉似乎做了噩夢。
alpha在睡著時也習慣性地將手輕搭在懷裡人的腦袋上,儼然一對熱戀的情侶。
睡夢中的omega雙眼緊閉,因為驚恐和害怕,後背開始冒出冷汗,唇色發白,被他倚靠的alpha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緩緩睜開眼,深黑色的眼眸中略微帶著點疑惑和恍惚,像是也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謝雲意……」
omega嘴唇動了動,無意識地在念叨著愛人的名字,眉眼卻沒有得到絲毫舒緩。
謝雲意眨了下眼,懷裡的夏未然難得做了噩夢,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吵著要看恐怖片造成的。他無奈地笑了笑,不敢亂動,生怕把人真給吵醒了。
「嗯……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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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輕柔地伸出雙臂抱住懷裡的夏未然,用手輕輕拍他的後背,溫聲哄道,「別怕,沒有鬼。」
「我在呢。」
「……謝雲意……」
「我在呢。讓你白天吵著要看午夜驚魂……現在真做噩夢了吧?」
謝雲意邊說邊覺得有些好笑,然而看著夏未然越來越痛苦的表情不由心臟揪緊,擔憂地摸了摸夏未然的額頭,很正常的溫度,沒有不對勁啊。
夏未然背後是全是汗,睡衣被浸濕又因為室內開了空調,冰涼涼地貼著皮膚。
謝雲意皺著眉頭,輕手輕腳地把身上壓著的人往旁邊移了點,自己下了床走到衣櫃邊上找衣服。
「……別走。」
謝雲意動作快速地在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衣服,抓過床頭柜上的餐巾紙又盤腿坐回了床,同時釋放了點信息素安撫自己的omega。
「沒走呢,然然。」
「先起來換件衣服,這樣睡要感冒……」
夏未然猛地睜開眼,突然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像是溺過水剛被救起,清瘦的身軀細細顫抖,邊顫邊在眼角流下晶瑩的淚珠。
月光微透過窗簾,閃過他眼角的淚,謝雲意眼前晃過一白,接著就看見向來倔著不會哭的夏未然在哽咽。
他頓時心下一慌,「然然?」
「謝雲意……」夏未然用手背狠狠地擦掉眼尾的水,動作兇巴巴的,仍掩不住話語間的脆弱。「我做噩夢了……我夢見、我夢見……」
謝雲意摟著他不停輕拍他的後背,想緩解omega的不安,眼眸中的溫柔和心疼之色飽脹,被掩藏在昏暗中近乎溢出。
「我在呢,別怕。」
夏未然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眼裡仍然是亮晶晶的,莫名奇妙地罵了句,「謝雲意!你個大笨蛋!」
謝雲意身體一僵:……?
夏未然冷哼一聲,終於緩過勁了,把眼淚擦得一乾二淨,抱著雙臂靠著床頭,斜著眼瞥一臉懵的謝雲意。
謝雲意指了指自己,頗為無辜,「我怎麼了嗎?」
夏未然呵呵一陣冷笑,半晌扯了下嘴角,仰起臉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地輕聲呢喃了一句。
謝雲意沒聽清,只來得及捕捉到後半句。
「……,我明天就拿把菜刀把他給……」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拿著衣服主動往夏未然那裡湊了湊,「先換衣服,不要菜刀。」
「不要衣服,我現在就去找菜刀。」
夏未然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微笑著看向謝雲意,壓低聲音故作玄乎地問,「你猜猜我剛才夢見了什麼?」
「什麼啊?」謝雲意被他吊起了胃口。
「我夢見你和夏念隨在一起了!」夏未然不輕不重地一拳敲上謝雲意的肩,敲的同時不忍感嘆,謝雲意骨頭是真的硬啊!
不等愣在原地的謝雲意反駁,夏未然嘴巴一張一合,飛快地開始吐槽,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最後「啪」地一下拍到床頭柜上,就要跳下床抄傢伙,被謝雲意抱著腰才勸回來。
「氣死我了,你居然和夏念隨接吻!當著我的面!」
「你還給他剝蝦!你都沒給我剝過!」
「我都快死了,你居然還和他出去,他還戴了戒指上面還刻著你的名字縮寫!」
說到這裡夏未然都是一副凶像,邊說邊罵謝雲意,還要拍床來表達自己的憤怒,直到最後一句才崩不住又哭了。
「我……我夢見我……我死了,給你留了個孩子。」
謝雲意眼中閃過一瞬詫異,卻仍低聲安慰著他,仍由夏未然發泄似地抓撓,「沒事的,然然活得健健康康的。」
「你……」夏未然大概是覺得哭出來很沒骨氣,停了一頓邊瞪謝雲意,邊咬牙把淚給憋了回去,「你笨死了!」
「你為什麼也死了啊?!」他語氣陡然拔高,帶著略微哭腔沙啞地對著謝雲意說,眼眶通紅地看著對方。
「我夢見你一個人,變得好老好老,歲頭髮花白,在醫院裡手抖得厲害還在寫信。」
「我還看見你的手臂上,好多刀疤。我夢見我瘋了,你說了好多話我都聽不見,我夢見你躲在門後面拿著刀……」他說不下去了,死死地抱住自己的alpha不肯鬆手,臉埋在謝雲意胸前止不住地流淚。
他夢見了很多不應該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這個夢格外真實,水果刀落下來的寒光刺眼,每一下流淌出來的猩紅色都摻雜著痛苦。
他在夢裡變成了一個幾乎將自己封閉起來的瘋子,眼前反覆浮現各種古怪猙獰的場景,beta父親出於家族壓力拋下omega媽媽,媽媽瘋了一樣又笑又哭,最後上吊自殺。
夏念隨成了他名義上的哥哥,用嘲諷的目光恥笑被推在噴泉里一身髒亂的自己。
被撕扯的試卷凌亂地塞在課桌里,破舊的鐵門斑駁欲落的生鏽鐵皮,半夜停電無助縮在衣櫃裡的崩潰。
他自己都不明白活著有什麼意義,一個無依無靠的半殘omega,隨時隨地可能被風吹碎在世界的暗處。
直到他踩上了天台,有人抓住了他,身上的的青檸香味格外好聞。學校里出了名的溫柔風紀拽住了想要往下跳的夏未然,從此撐起了夢裡的自己一片天。
懵懵懂懂的年紀里,明明之前從未有交集,夏未然依舊對謝雲意一眼萬年,初中部放學了就坐在校園無人的花壇上寫作業,邊寫邊晃腿,等著好心的大哥哥放學,自己偷偷在教學樓後面望一眼。
他見過謝雲意和夏念隨在樹林裡接吻的樣子,衝動冒失之下打攪了兩個人的曖昧。
謝雲意笑著逗他,「打攪別人約會還有理了?」
好像是沒理,夏未然只好繼續暗暗躲在角落裡,不敢越界,直到夏念隨為了學業放棄和謝雲意在一起。
夢裡的夏未然珍惜著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又忐忑不安,畢竟他所擁有的太少太少,除了滿身傷痕,只剩下一個謝雲意。
媽媽小時候教導他要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可他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一個謝雲意陪在他身邊,夏未然唾棄著自己的陰暗,又無法做到看著喜歡的人和自己真的形同陌路。
你真的會愛我嗎?
我又爛又髒,是臭水溝里隨手一挖就可以見到的污垢。
我一無所有,比不上其他人乾乾淨淨。
我還又瘋又蠢,神經病怎麼可能和正常人結婚呢?
「謝雲意……謝雲意,你為什麼從來不說我愛你呢?」
夏未然在心底瘋狂地喊,想要乞求自己停下來。
別這樣,求求你了,別這樣!
為什麼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說過愛你的,夏未然,他愛你的!
他說過很多句愛你,他把你照顧地很好很好,你不要這樣,你只是忘了啊!
謝雲意還等你放學,他帶你去了很多地方玩,你沒瘋的時候他說過那麼多遍,你快想起來啊!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最愛的人互相折磨,疲倦不堪。
在夢裡的夏未然看不到的地方,謝雲意不再冷靜溫和,從他拽下夏未然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陪著夏未然一起往下沉。
夏未然受了傷他會心疼,他也會一個人偷偷地躲起來流淚,謝雲意沒有天大的本事,他救不回一個從小就在想著等死的小可憐。
到最後,夏未然受的傷在謝雲意身上完美復刻,一道又一道的傷疤,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宣告著充斥劇痛的愛意。
「沒事的,然然。」
謝雲意的聲音溫和,帶著涼意如同微風吹平了夏未然心底的傷口,他憐惜地揉著懷裡人的腦袋,低頭在心愛的omega額上落下一吻。
「都是夢,不是真的。」
「大笨蛋和小瘋子,在一起好好的。」
末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在夏未然的耳邊輕聲說著,「我愛你。」
「以後每天說一遍,你要記住。」
「我,謝雲意,永遠愛你。」
他當然知道夏未然做的是什麼夢,在夢魘深處,謝雲意同樣仿徨無助,心愛的人觸手可及卻又是像隔著很遠的一片天。
夢裡的白山茶花枯萎凋零,被春末的風吹散,落到了再也無法望見的遠方。
幸好是夢。
謝雲意心道,幸好他們不是夢中的彼此。
從年少到未來,從烏髮到白首,他們都會堅定不移地一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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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意,好久不見啊。」
朋友相繼落座,謝雲意客套地同他們笑著碰杯。
「嗯,好久不見。」
說是好友,實際上謝雲意已經很久沒有和這幫人聯繫過,他們過得怎麼樣也無從得知。
夕日裡的各個富家小公子多半還在玩鬧,想著今晚去哪個酒吧過夜,或是同父母叛逆著勁兒死活不肯回去繼承家產,偏要走自己的路。
謝雲意被父母推出來得早,大學剛一畢業就被父親踹進去學著如何接管。
「一個alpha,沒點本事還想保護自己的omega?」謝雲意的父母是典型的家族聯姻看對眼,剛認識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架子端得高,恨不得劃清界限,結果相處著就一拍即合,兩個人恩恩愛愛,浪漫的花樣也一個接一個。
謝雲意心道,您就是想早點退休和我媽環遊世界吧。
不過也是,他家裡還有個小朋友,得養。
他和夏未然算是青梅竹馬,小時候的夏未然特別安靜,長時間喜歡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玩。
白裙子的夏阿姨總是拿他沒辦法,只好敲敲隔壁謝家的門,讓謝雲意把夏未然引出來溜達兩圈。
「謝哥,好久不見啊!」
留著長發的beta一臉笑意地推開門,在屋內找了一圈後目光落在謝雲意身上,他開口自來熟,周圍的朋友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陣,抓住機會就是起鬨,「夏念隨,你怎麼光和謝雲意打招呼啊?哥們幾年的情誼。你出國回來就記得謝雲意?」
夏念隨對著那些起鬨笑罵了幾句,彎著眼睛餘光一直刻意地落在謝雲意身上。
謝雲意淡漠地「嗯」了聲,沒多附和,反而用右手大拇指指腹輕蹭了下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像是含蓄地在表達什麼。
對於夏念隨,謝雲意印象並不多,記憶中一直是個很蠻橫無理的嬌氣少爺,也住他家隔壁。
他家的大人工作忙碌,常把夏念隨放到謝雲意家裡玩,每次來謝雲意都不怎麼開心,奈何父母教導他無論如何都要溫和待人,他再不悅也只能忍著,扮演一個任勞任怨的鄰家哥哥的形象。
「謝哥哥,你這個玩具可以送我嗎?」謝雲意猶豫了會兒,沒鬆口,夏念隨卻死活抱著不放手,吵得謝雲意頭疼,最後只好把東西送給夏念隨息事寧人。
飯桌上的夏念隨更是讓謝雲意難以招架,他非常認真地戴著塑料手套,剝了很久才剝完一碗小龍蝦,手上全是辣油,剛洗了個手回來就看見對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謝……」
謝雲意:……
幫你夾菜還要幫你端碗盛飯,你怎麼不讓我直接把飯餵你嘴裡呢?
「雲意,不要小氣,分弟弟一點哦。」
謝雲意微笑著,把碗推了過去,悶頭吃著白米飯。
誰讓他是哥哥呢?
照顧人是哥哥的責任,謝雲意無奈之下只得容忍。
「介意我坐你身邊嗎?」
謝雲意聽到旁邊有動響,夏念隨拉出椅子徑直坐下,很不客氣的樣子。
當然介意。
謝雲意回了一個慣用的笑容,並沒有打算和多年未見的鄰居敘舊的打算。
他來之前不知道夏念隨會來,原本想帶夏未然出來玩玩,又怕這群不著調的富二代到時候對夏未然動手動腳。
現在看來,幸好沒告訴夏未然。一想到某個愛吃醋的小朋友,謝雲意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早點結束早點回家,順路給小朋友買點零食。
飯桌上推杯交盞,其他人都在笑吟吟地端酒杯互相客套,聊著自己遇見過的趣事,說著哪個omega明星長得好看,偶爾還要哈哈哈地一起笑。
謝雲意不想喝酒,他全程安靜,偶爾附和兩句,在朋友笑著說他「還叫什麼謝雲意,叫小謝總」的時候也只是淡笑,說幾句俏皮話。
正好上了盤蝦,他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到碗裡,沒有手套,謝雲意將就著用手剝,手機放在右手邊,怕錯過重要消息。
他在飲食上是有點潔癖的。
小時候目睹了夏未然沒洗手就上桌吃飯,很開心地抱著雞腿咔嚓咔嚓啃,整個人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就鬧肚子,病懨懨地縮在被窩裡睡了一天。
好傻。
好可愛。
正好朋友們聊著聊著把話題引到他身上,試探地問,「誒,對了謝雲意,你是不是和夏家的omega在一起了啊。」
「他人看著就凶,一吵架吵不過就上來咬人,小時候誰不怕他?看著就狠,逗他就炸毛。」
「嗯。」
謝雲意正在低頭剝蝦,腦海里浮現出某個人冷著臉看他,彆扭地伸手說要抱時的模樣,嘴角再次勾起弧度,「我們結婚了。」
他把那堆蝦殼往旁邊堆了一下,旁邊的夏念隨不知道為什麼動了動碗,等謝雲意將那幾隻蝦放進自己碗裡,無意瞥了眼身旁,對方似乎有些尷尬,舉著手機朝自己笑了一下。
「啊?你也是厲害,我們都受不了他,也就你成天護著他當寶貝。」
謝雲意挑了挑眉,抬起左手,左手的戒指銀光晃了下,「戒指,好看嗎?」
朋友不明所以地停下嘴邊的話,順著謝雲意的方向看了眼,「……好看?」
「對。我有,你們沒有。」
朋友訕訕地開口,「嗯嗯……」
「夏未然在床上是不是很乖,不是有句話叫什麼,平日越冷,床上越黏人?」
一群人似乎對這個話題格外感興趣,嘻嘻哈哈地一陣笑,謝雲意暗著眸子臉上掛著笑。
他抽出桌子上放的紙,仔細地擦了擦手,然後伸手去拿面前的玻璃杯。
玻璃杯碰落在地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脆響,硬生生地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謝雲意笑得溫和,「抱歉,不小心掉了,等會兒我買單吧。」
他眼底分明是滿滿的笑意,看著人偏生有種摸不清來頭的冷淡。
「說話注意點,做事也要注意點。」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去,彼此心照不宣地互換眼色,尬笑過後又找了個別的話題。
飯局尾聲的時候,一群人提議要去ktv唱歌,其中一個叫住了謝雲意,「小謝總,去唱歌不?」
謝雲意委婉拒絕了。
夏末的風依舊裹挾著熱意,街兩側的梧桐樹落葉一直在底下打著旋。
謝雲意喝了點酒,在飯局上還沒什麼感覺,這會兒吹著熱風倒是漸漸覺得酒意上頭。
他打算叫步行去前一個路口邊上買點東西再走,先前讓小陳送他來時看見那裡有個蛋糕店。
還沒來得及從兜里摸出手機,就瞧見路邊站了個人,一張臉冷冰冰的,低頭看手機,看著就不敢靠近。
那個人身邊還圍了個alpha,似乎想搭訕,可惜對方並沒有興趣,硬撩了半天都沒撩動。
alpha不信邪,什麼omega他沒勾搭到手上過?
「小寶貝,這麼晚了一個人吹冷風很累吧,是在等人嗎?」
「忘記那個他,愛上那個……」
夏未然面無表情地抬眸和陌生alpha對視,「呵」地一聲輕笑,然後一腳踩了下去。
「缺愛滾一邊去,別擋路。」
他心底一陣冷笑,倒要看看夏念隨想搞什麼花樣。
謝雲意,你居然敢給夏念隨剝蝦,你無了。
alpha碰了一鼻子灰還被踩了一腳,見軟的不行就想來硬的,反正大晚上也沒什麼人。
夏未然懶洋洋地瞥了眼,嘴角是若有若無的嘲笑。
沒謝雲意帥,一臉猥瑣相還矮。
煩死了,謝雲意怎麼還不出來?
再等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忍不住和面前的陌生alpha打起來。
他長這麼大除了從樹上栽下來摔壞腺體的那段時間,還真沒服過軟。附近的alpha哪個敢欺負他,夏未然必定擼把袖子,拽上隔壁謝雲意給自己撐腰。
「小東西還挺野……」
「你也挺野。」身後的人低聲一笑,手上的勁兒差點把alpha的肩膀捏碎。謝雲意眨了眨漆黑的眸子,友善地發問,「請問你堵著我的omega有事嗎?」
......
謝雲意收拾完來路不明的人,看向站在角落裡不吭聲的夏未然。
很好,又生氣了。
「然......」
夏未然打斷他的話,舉起手中一直擺弄的手機,近乎要把謝雲意的「罪證」往謝雲意臉上懟,「蝦好吃嗎?嗯?還不戴手套,笑的傻裡傻氣的,什麼事啊讓你這麼開心?」他往謝雲意身後瞟了一眼,明知故問,「夏念隨呢?沒和他一起出來啊?」
謝雲意沒說話,反而在靜謐的夜色中主動伸手,和夏未然十指相扣,微微發燙的掌心透露出無盡曖昧。
還打算一鼓作氣的人頓時和啞了一樣,對著謝雲意顯得不知所措。
「謝雲意?」
他叫了個名字,就被樓進對方懷裡,謝雲意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兩個人靜靜地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風聲很響,伴隨著微弱的蟬鳴撞入耳廓。
「我在呢。」嗓音裡帶著明顯笑意。
夏未然嘴上嫌棄,牽緊了謝雲意的手。「笨蛋謝雲意,從小到大都蠢,一身酒味。」
「等會兒就把你丟路邊,看你撞電線桿。」
「知道了,小電線桿。」
夏未然假意揮了揮拳,「再亂起綽號?給你打趴下!」
「夏念隨......」夏未然心中一緊,警惕地瞟了眼謝雲意,笨蛋alpha不會又像小時候一樣被對方坑了吧。
哪料靠在他肩上的謝雲意話音一轉,語氣懶洋洋的,「誰啊?」
夏未然:???不會背著他出去聚會,把腦子喝傻了吧?
謝雲意舉起左手,非要把戒指往夏未然面前湊,「好看吧?戒指,我和然然的。」
夏未然一時語塞,額角狠狠地抽了一下,真的傻了。
「好看好看好看。」我挑的,那必須好看。
他左手無名指上也戴了一枚同款,內側刻著謝雲意的名字縮寫。
夏未然顧不上再和謝雲意鬥嘴,反而在為如何把人拖回家發愁。
這麼大一個alpha,說傻就傻。
小時候也是,傻兮兮的,要不是他夏未然,指不定被夏念隨怎麼使喚。
切。出來捉姦還要負責伺候你,等你醒了再狠狠收拾你。
「等你醒了,我要去網購個搓衣板。」
「笨死了,我前兩天還去你公司給你送飯,你居然就讓小陳送我回去。」
「你公司可真寶貝,是怕我進去會給你偷了嗎?」
「就知道被夏念隨薅羊毛,下次讓他薅禿你算了。」
夏未然碎碎念道,「還剝蝦……你都沒給我剝過。」
謝雲意總算清醒了些,牽著omega的手撐起身子,隨意道,「過敏還想吃?你也不怕吃完就癱床上啊?」
「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我對蝦過敏了?」
夏未然見他清醒,又酸溜溜地翻帳本,斜著眼等著謝雲意給他說法。
「不告訴你。」
「切。」
他輕踢了腳路邊的石子,「蠢alpha。」
謝雲意不知道為什麼心底一陣泛酸,前段時間做的夢又莫名其妙地占據了大腦。
他揉著夏未然的腦袋,低嘆道,「你大學時總是中午來,急急忙忙送完趕回去上課,自己不吃飯了?」
「工作後又忙,晚上夜深人靜的,也不怕被路邊那個混蛋給抓走,賣到山溝溝里去。」
夏未然顯然不滿意他的說法,謝雲意只好換個角度順毛,「下次你想來,叫司機過去接你,別自己坐個公交車。」
「我樂意。」
「哦,那是誰初中到大學,坐過站二十三次?」
夏未然被揭了老底,氣得耳根發燙,擼起袖子就要揪謝雲意耳朵,被人躲開。
「謝雲意!」
「嗯,我在呢。」
謝雲意想了想,走上前低下腦袋,還是讓夏未然揪了兩下,他知道對方不會下手重。
夏未然捨不得。
「照片我看到了,明天去找他刪掉。」謝雲意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婚禮是不是還沒辦過?」
夏未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把話題繞到這個上面的,只能順著點點頭,「啊?對。」
當時領證太急,他剛到合法年齡就被謝雲意帶去領證了,後來過著過著也沒覺得缺個婚禮有什麼遺憾。
「明年春末辦一場吧,我們早點發請帖。給他發五張,讓他多帶點人過來捧場。」
夏未然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意識到謝雲意口中說的「他」指誰後,忍不住開始笑。「你好損。」
兩個人沿著長街牽著手一起走下去,背後路燈緩緩灑下清輝,梧桐樹溫和地搖著枝椏,樹葉輕蹭發出的「沙沙」聲與夜晚市井的生活氣息相交融。
「原本還想給你買蛋糕的,可惜關門了。」
「那你先欠著。」
「你說要不要再送他點喜糖?回頭去把我們兩個都合照掛在老宅的牆上,以後他再來蹭飯,抬頭就是照片。」
「嘖,哥哥。你、好、幼、稚。」
「誰讓你從小叫我大笨蛋?都結婚了,想甩我也甩不掉。晚啦,你的笨蛋alpha打算賴在你身邊不走了。」
夏未然被他逗得直笑,帶著濃郁的笑意彎起了眼。
他趁謝雲意不注意,在穿過某條暗巷時偷親了下對方。
謝雲意被親得茫然,發現他同樣幼稚的惡作劇後,看著夏未然笑個不停也忍不住笑。
他們在無人的巷子裡接了個漫長的吻,時間悠然溜過,樹隙里漏下的月光依舊溫柔。
笨蛋alpha,接完吻都不知道說句我愛你。
嗯嗯,然然。我愛你。
我也愛你啊。
第二年春末,夏念隨並沒有順利收到兩個人的婚禮邀請函。
「他怎麼了嗎?」
夏未然往自家兒子頭上戴了個小蝴蝶結,看著小孩子丑巴巴的臉被逗得直笑。
「謝雲意謝雲意,他好像你啊,笨笨的。」
哪有說自己兒子笨的。
謝雲意笑著想,「是有點。」
「你剛剛不是在說夏念隨嗎?他怎麼了啊?」
「沒記全,好像是偷了別人的畫作吧,網上應該可以搜到?」
夏未然才不想搜,不過心裡還是些許惋惜,「他繪畫天賦挺高的,還出國深造過,為什麼要偷別人的畫啊?」
「誰知道呢?」謝雲意站在他背後,替他捏了捏肩膀。
「每個人的命運各不相同,活法也不同,他選擇了這條路是他自己的過錯,跪著哭著也得走完。」
夏未然一時興起,反問道,「那你的活法是什麼啊?」
謝雲意挑眉,依舊如熱戀一般很有耐心地回答。
「和我的然然,過一輩子。」
我選擇了你,所以不管往後餘生坎坷還是浪漫,我始終會在你身邊。
春天過去了,又是一次盛夏驕陽,蟬鳴四起。
夏季依舊燥熱難耐,金蟬仍然攀附在樹枝。
我的身邊,依舊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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