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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初春時節,春水初生,乳燕始飛,東都皇城內外全都沐浴在柔媚春光之中。

  這日午後,東宮寢殿之內,沈燕傾歪在屋內的一張軟榻上,正打算閉目小憩一會兒。還有十來天就是親蠶禮的日子,屆時皇后娘娘會率領各宮妃嬪、女官及內外命婦,一道去城外北郊祭拜蠶神,躬親蠶事。沈燕傾原本以為這親蠶禮沒她什麼事,大不了跟在皇后身後一道前去北郊一趟而已,卻不想半月之前,皇后將她叫去了清寧宮,交今年的親蠶禮各項禮儀以及大小事務她都得熟悉一遍。因此,這半月來她天天都得去皇后宮中,跟在皇后身側虛心學習,不敢有一絲怠慢之心。今日好不容易才空了些,她才得以提前回來歇息一會。

  可沈燕傾才迷糊了一會兒,就隱約聽得門外有人說話聲。

  「公主,我家娘娘才剛剛歇下,要不阿俏進去喚醒她?」是阿俏的聲音。

  「還是算了吧,是我來得不巧了……」李莞的聲音猶豫裡帶著點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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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間的沈燕傾聽得笑了下,聽李莞這語氣,必是有些要緊的事要和她說。

  「莞兒,進來吧。」她坐起身朝門外喊道。

  「燕傾姐,你醒了?」門外李莞驚喜著聲音,下一瞬間就推門進來了。

  李莞走到榻邊,見沈燕傾歪靠在榻上,臉上有些倦意,她頓時有些過意不去來,面上笑笑道:「我來得不是時候,攪擾阿嫂歇息了。」

  沈燕傾聽得了也笑,她將身子往內窩了窩,給李莞騰了個空位讓她坐了下來。

  「都叫上阿嫂了,必是有什麼事要求我了?」沈燕傾笑著道。

  「阿嫂果真既聰明又善解人意,怪不得我哥哥時時刻刻都把你捧在手心。」李莞坐在沈燕傾身側,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給她揉起了肩膀。

  見得李莞這般殷勤嘴甜,沈燕傾有些忍俊不住,她哪裡還猜不出她是為了什麼事。自前年上巳節在曲江畔瞧見了崔豫一回,李莞就將一腔情愫暗暗寄下。這兩年來,她化名「羨奚居士」,藉由沈燕傾之手,將自己的畫作不時送去給崔豫指點。崔豫雖不知「羨奚居士」究竟是何人,但看在沈燕傾的面上,仍是將其當成一個頗有潛力的後起之秀,倒也用心指點一二。一來二去,李莞的畫技頗有些提高,這心中對崔豫的愛慕之意也是一天天越發多了。

  「怎麼,最近又有新作要將崔學士觀摩?」沈燕傾忍著笑問道,二年前春闈,崔豫高中頭名,隨後的殿試中更是表現得才華橫溢,見識過人,深得今上賞識,點他作了頭名狀元,又讓他去了翰林院。不過兩年時光,崔豫就升任為翰林院掌制詔之權的承旨學士。

  李莞聽得這話,一張嬌美柔皙的臉上就攀上了一抹暈紅之色,她先是低頭不語,過了半晌,卻是抬頭來突然道:「燕傾姐,這回沒有畫作,我想……想與他見一面,行嗎?」

  李莞說話之時,一雙杏眸內泛著黑亮的光茫。沈燕傾看得微微吃驚,細思一下,卻又覺得她提這樣的要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昨兒晚上,父皇去陪母妃用了晚膳。席間父皇說我如今大了,也該尋個夫家了,還提到前朝幾位年輕郎君的名字。燕傾姐,你說我該怎麼辦?」李莞低著聲音,一邊說著一邊揪著手上的一塊絲帕,秀氣的眉也蹙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生了要見崔豫的念頭。沈燕傾想想心裡也有些緊張起來,李莞如今正是待嫁之年,若是被皇帝賜婚下嫁於哪家年輕俊秀,那她對崔豫的一番心意豈不是要付之流水?

  「我看這事就不要藏著揶著了,我告訴你哥哥,讓他去跟父皇提一提,將你直接賜婚給崔豫,這狀元做駙馬,一向是順理成章的事啊!」沈燕傾想了想,坐直了身子提議道。

  這李莞聽了這話卻是搖了搖頭,過了半晌才道:「燕傾姐,我愛他,敬他,只盼著能與他兩情相悅,從來沒想過要借皇家威嚴施壓於他……」

  沈燕傾聽得暗暗點頭,心想就憑她這份執著與純良,自己怎麼著也得想出個方法來,讓崔豫見到她,感受到她這份難能可貴的心意。

  「好吧,我應你就是,過幾天不就是上巳節嗎,我讓你哥哥帶你我出宮去。我事先約下崔豫,屆時再尋個機會讓你二人會面。」沈燕傾想了想道。

  李莞聽得這話,眸中光彩頓生,先是激動不已,而後卻又生了一臉的忐忑來,開始緊張起那天她該是穿什麼衣裳,作什麼裝扮來,直叫沈燕傾看得既是好笑又是無奈。

  ……

  上巳節當天,曲江畔星輝樓二樓的一間雅座內,沈燕傾臨窗而坐,李覓坐在她身側一點,李莞在她的對面坐著。三人吃些茶水點心說著話,不時朝樓上江上看看風景,頗為輕鬆愜意。

  坐了一會兒之後,李莞探頭至窗邊江面看了看,朝沈燕傾使了個眼色,然後道:「哥哥,阿嫂,你們坐會,我想去坐會船。」

  曲江之上,有好些游舫來回穿梭,前來踏青的人走得累了,便上游舫坐下來,一邊歇息一邊欣賞江景,倒也不失另一番意趣。李覓聽了李莞這話,看了一眼身側的沈燕傾,面上含笑問道:「你不想去坐船嗎?

  沈燕傾搖搖頭,回看李覓一眼,口中輕著聲音道:「我不去了,就在這坐一會挺好的。」

  聽得沈燕傾這樣話,李覓面上笑意越發多些了,他朝李莞點點頭,又囑咐蘇木領著兩個小內侍陪著李莞一道下了樓。

  眾人下樓後,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李覓湊近一點將沈燕傾仔細看了看,沈燕傾被他看得一時有些發窘,忙問他為何這般看她。

  「我記得你最是坐不住的,今日這是怎麼了?怎的不下樓了,可是哪裡不適?」李覓一邊問著,一邊還伸手在她臉上撫了下,面上也有了一絲憂心之色。

  沈燕傾聽得笑了起來,她按住了李覓放在她臉頰的手,口中有些嗔怪似地道:「我沒有不適,哪哪都好好的。你昨夜不是說這幾天公務繁忙,今日來這也只能略坐一會就要走的,我自是要在這多陪你一會。」

  李覓聽得這話放下心來,掌心翻轉將她的指頭握住了,又遞到唇邊親了了親,面上的笑意也越發溫軟。

  「別呀,這窗可都開著的……」沈燕傾忙一邊抽回手一邊道,兩人這樣臨窗而坐,而是江面游舫之上有人無意間抬頭,定是要瞧見他們這般親昵之舉的。

  李覓聽得這話先是頓了下,眸光落到窗戶上看了一會兒,卻起彎起唇角笑了起來,然後側過身子又伸出手臂,很是利索的將那扇錯金虬梅雕花窗給掩了起來,窗外的陽光被瞬間被掩住了,室外的光線變得暗淡了下來,李覓再轉過臉看向沈燕傾時,一雙黑眸眸越發軟柔,甚至帶有一絲意味深長。

  「這……大白天的,關窗做什麼?」沈燕傾被他看得面上發窘,忙嘟囔著道。

  見得沈燕傾一臉窘迫的模樣,李覓卻是有些忍俊不住,他伸手攬過她,口中笑道:「這窗開也不是,關也不是,還真是叫我好生為難……」

  李覓一邊說著,一邊還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口氣,沈燕傾一聽著了急,忙抬起頭分辯道:「我說的根本不是窗戶的事,我是說,這大白天的,你不該,不該……」

  沈燕傾說到這裡一時發窘便就啞住了口,李覓卻是不依不饒,他低頭湊近了她的耳畔,口中低軟著嗓音問:「不該什麼啊?」

  沈燕傾被他問得越發窘迫,她伸手輕推了他一把,正待說句什麼,可冷不防耳上一熱,原來是李覓在耳垂上輕咬了一下。沈燕傾忍不住雙頰泛紅,成婚已有一年多,可兩人恩愛不減絲毫,李覓對她總是使出這般溫軟之舉,叫她總也忍不住面紅耳赤。

  「是不該這樣嗎?還是這樣?」李覓低啞著嗓音,一邊低喃著,一邊又伸手託了她的下巴,低頭將她的一雙粉唇含住了。

  「唔……你……」沈燕傾只來得及發出兩個含糊的字眼,剩下的尾音便就被李覓的雙唇如數吞沒了,這一番輕吮慢捻,婉轉廝磨的溫存之下,她只覺渾身酥軟,如墜入重重疊疊的軟綿雲層,哪裡還能分神與他爭辯?

  ……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燕傾才慢慢找回了一絲意識來,待回過神來,心時頓時大呼一聲「糟糕」,她今日來曲江,可不只為踏青賞影,可是有要事要辦的,被李覓這樣一纏,她竟差點誤了大事。

  「那……時候不早了,你,你不是還有公務要忙嗎?」清醒過來的沈燕傾伸手推了李覓一把道。

  李覓沒理會她,只抬臂又重新攬她入懷,沈燕傾這下著了急,忙又推他道:「公事要緊……」

  李覓聽了這話卻是將她摟緊了些,又在她唇上懲罰似的咬了下,口中卻是嘀咕道:「什麼樣的公事也不及你重要。」

  這話聽得沈燕傾心裡頗為受用,可一想到和李莞的約定便又暗暗叫起了苦,正待軟語幾句哄得他早些離開,卻不想此時李覓卻是鬆開她一點,然後朝著門外朗聲吩咐了起來。

  「曹伯,你叫人去趟東都府,告之弗之我今日就不過去了。」

  「是,殿下。」門外曹適恭敬著聲音應下了。

  什麼,他不走了?沈燕傾聽得愣了神,心裡卻是越發急起來。這些日子東都府公務尤為繁忙,李覓已是有些日子沒能專門陪著她了。若擱在平日,她早就歡喜雀躍了,可今日不一樣,她已經約好了崔豫在樓下見面,然後領著他見李莞的。這李莞麵皮又薄,一再叮囑不叫她兄長知曉她暗慕崔豫的事。可是,可是如果讓李覓見了她沈燕傾私下與崔豫見面,到時候她又得如何解釋得清?

  「你怎麼了,有心事嗎?」李覓將沈燕傾看看,似是發現了她的異常。

  看著眼前正注視著自己的那雙瀲灩黑眸里,疼愛關切之意毫不掩飾,沈燕傾幾乎忍不住想要脫口而出,說出她與李莞之間的那個秘密。

  「我沒事,就是,一時太高興了……」沈燕傾忍了又忍,還是細著嗓音回他道。

  李覓聽了這話,面上卻是生了些自責之意,來,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鬢邊發,口中輕嘆一聲道:「都怪我不好,等忙過這一陣子,我一定好好地陪你。」

  聽得這聲嘆息,沈燕傾心裡就更加過意不去了,好不容易才硬下心腸道:「你還是走吧,不敢因為我耽誤你的正事。」

  「不是都說好不走嗎?」李覓又笑著道。

  「你還是走吧。」沈燕傾的語氣明顯有些發虛了。

  「我倒是不明白了,平日裡也算是個粘人的,今日倒不停地趕我走,還真是奇怪了。」李覓問得一臉的疑惑之色。

  沈燕傾眼見瞞不住了,只好苦著臉一下子趴在了案桌上,口中嘟囔著道:「哎呀,你若是不走,我怎麼去見崔豫啊!」

  什麼,見崔豫?李覓聽得一下子呆愣住了,半晌都沒發出聲音來,沈燕傾轉過臉來悄悄看看他,見他突然發了呆,心裡忍不住又起了一絲頑心。

  「怎麼?你這模樣,是醋了麼?」沈燕傾頭托著下巴,看著李覓笑嘻嘻地問。

  見得沈燕傾笑得一臉戲謔的模樣,李覓似是回過了一點神,他也不說話,只伸長手臂將身側的窗戶給打開了,又探著身子朝樓下看了看。再轉過臉來時,面上神色已是平靜了下來,還看著沈燕傾冷哼了一聲。

  「你和莞兒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這陣子就瞧著你倆不對勁,總是湊一起嘀嘀咕咕還不叫我聽見。」李覓佯裝氣惱著道。

  見得李覓這副模樣,沈燕傾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聽他這口氣,八成已是猜出她今日為何要見崔豫了,當下心裡一陣輕鬆,也不回答李覓的疑問,只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擺然後大搖大擺地朝門口走去了。

  「你這是要哪去?回來!」李覓慌得喊她道。

  「你自己在這坐一會,我保證,等那一對小冤家見上了面,我就立即回來!」沈燕傾脆著聲音,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奔樓下而去了。

  「什麼,什么小冤家?」

  李覓一邊問著一邊起身追至門口,可只來得及看見樓梯口那一抹水紅的裙腳,他不禁搖了搖頭,口中嘆息著,可唇角彎起,面上分明是忍不住的笑意。

  ……

  「對不住對不住,我來晚了,叫你久等了……」

  星輝樓下,沈燕傾見到了等候多時的崔豫,剛一見面,還未等崔豫說話,沈燕傾就開口一個勁地道起了歉。

  崔豫本還打算一本正經地朝她施個禮,可見得沈燕傾般大咧咧的模樣,索性禮也不施,只朝她擺了擺手,然後又朝沈燕傾身後瞧了瞧,就見得只有阿俏一個人遠遠地跟在她身後。

  「你該不是偷著跑出來見我的吧?」崔豫笑著問。

  沈燕傾聽得先是愣了下,然後心裡忍不住一陣好笑,於是一本正經地朝他點了點頭。

  「這可不成,我只有這一個腦袋,可不想留個碗大的疤!」崔豫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作勢就要走。

  「你回來!我是要帶你去見一個人的。」沈燕傾忙叫住了他。

  崔豫聽得這話頓住了腳,過了半晌才慢慢轉身過來,看向沈燕傾的眸光中充滿疑惑。

  「羨奚居士,你見不見?」沈燕傾問。

  「吊了我這許久的胃口,你總算發了善心了!」崔豫口中埋怨著,可沈燕傾分明看見他眸中亮了下。

  「還不隨我來?」

  沈燕傾笑著轉身,大步朝江畔方向走了過去,崔豫見狀笑了笑也跟在了她的身後。

  兩人沿著江畔一路而行,待走到一處人少之處,又看到停泊著的一艘游舫時,沈燕傾頓住了腳步。她指著游舫,正待與崔豫說句什麼,可一抬眼,就看到了江邊的淺灘上有幾個人,都是些著鮮艷春衫的妙齡女子。看到這一幕她不禁有些吃驚了,再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江邊的淺水裡,幾個女孩兒正在戲水,中間有個穿著粉色裙子的,生得尤為嬌俏嫵媚,她將袖子挽了,裙擺拎了起來,露出裙下一雙雪白的纖足,正踩著水花,發出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莞兒這丫頭是怎麼回事,怎的帶著侍女們光著腳玩起水了?她在來之前可就細細設計好了的,讓人事先包下一艘游舫,然後在游舫的甲板上擺上一張案,焚上香,讓個擅長彈琴的侍女席地撫琴,再在案上鋪上畫紙,她自己端坐案前,現場描繪一副春江圖。這樣崔豫來時,眼前就會出現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從而見識她這位清新雅致的「羨奚居士」。可眼前這丫頭怎麼這麼一副瘋玩模樣,這看在崔豫眼內像什麼話?

  這事說起來還得怪李覓,怪他在那樓上痴纏她許久,這李莞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來,她本身就是個愛玩愛鬧的性子,一時按捺不住就下水瘋玩一通了。

  沈燕傾心裡將李覓好生埋怨了一通過後,就站到崔豫跟前想要擋住他的視線,又朝著走在兩人的身後的阿俏使著眼色,想叫她趕緊過去提醒李莞一聲。可已然來不及了,崔豫顯然已是注意到了李莞,他的眸光始終追隨著她,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深深的好奇探究之色。

  「那個,這幾個小女子有些鬧騰是吧,要不我們先去那邊等一等?」沈燕傾笑看著崔豫,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鬧騰嗎?我倒覺得她們這樣無拘無束,很是自然地就釋放著天性,很是難得……」崔豫笑了起來,眸光仍然忍不住看過去。

  無拘無束,釋放天性?沈燕傾聽得心中一怔,仔細想想之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怎麼就忘了,崔豫本就是不願受拘束的不羈性子,如果按李莞先前設計的那副場景,指不定不會引起崔豫多大的注意及好感。現在倒好了,叫他無意間見到了一個不拘小節爛漫隨性的特別女子,可不正是歪打正著了?

  沈燕傾想這裡,心頭一陣高興,她轉過身,正待喊一聲李莞過來與崔豫見面。可她一眼看過去,就又發現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李莞及幾個侍女一瞬間都靜止了下來,顯然也是發現了沈燕傾與崔豫的到來。站在中間的李莞拎著自己的裙擺一動不動,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神情驚愕慌張,有種六神無主的感覺。

  沈燕傾看著她這模樣,心裡忍不住一陣好笑,她搖搖頭,正待上前去到她身邊,可不想眼前突生了變故,李莞發出了一聲驚叫聲,然後飛快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飛也似的,徑直朝著游舫方向奔了過去。

  見得自家公主落荒而逃的模樣,那幾個侍女也如夢初醒,一個個也都奔將起來,七手八腳地扶著李莞登上了游舫。待都上了游舫之後,就見得李莞一邊往船艙方向跑著,一邊著急地揮著手,口中不知喊了句什麼,然後就見得那游舫被開動了起來,行駛的速度還很快,只一上會兒功夫就駛出去老遠,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了。

  看著遠去的游舫,沈燕傾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只覺腦仁子一陣陣作痛。她能想像得出李莞此刻的心情。一心一意暗慕許久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原本自己該是儀態萬行無可挑剔的完美形象,可實際上落入對方眼內的,是這麼一副赤足嬉鬧的不堪模樣。這叫她怎能不慌張失措?倉促之間,也只能選擇逃跑了。

  「這般驚慌,難不成是我嚇跑了她……她們了嗎?」

  就在沈燕傾無計可施之時,站在她身側的崔豫突然說話了。他聲音低低的,失了平日裡的恣意張揚,困惑里甚至帶著點失落之意。

  沈燕傾聽了崔豫這話,當即心裡一喜,再看向崔豫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長來。

  「咦,不就是個貌美活潑的小娘子嗎?怎的叫一向灑脫不羈的崔學士生了這般不自信來?」沈燕傾搖著頭,也作一臉困惑模樣。

  崔豫聽得這句,轉頭看了沈燕傾一眼,立即意識到自己有絲失態,忙輕咳兩聲,緩了緩才道:「嗯哼,我是有些想不明白,按常理來說,見了我這般風流倜儻的,她……她們就算不上前來,總得生些羞怯模樣,哪能像這般逃命一般的就跑了去?」

  見得崔豫又恢復了平日的戲謔之狀,沈燕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片刻之後她忍了笑,走近崔豫一點又道:「好了,我今日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我還有些事,崔學士,就此告辭吧!」

  告辭?崔豫一聽面露驚愕之色,見得沈燕傾已是轉身邁出去幾步,他頓時著了急。

  「燕傾,你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不是說要要領我見……見那什麼羨奚居士嗎?」崔豫扯著嗓子道。

  沈燕傾腳步一頓,面上也露了笑意,她可就等著崔豫這一句。

  「你剛剛不都見過了嗎?」沈傾傾慢慢轉身過來,她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崔豫笑得分外燦爛。

  崔豫聽得這話頓時就愣了神,過了半晌,扭頭看看空空如也的江面,再轉頭過來,面上已是一副驚喜之色。

  「你是說,剛才那,那就是?」崔豫的聲音像是有些結巴了一樣。

  沈燕傾沒有回答崔豫的話,她朝他神秘一笑,然後轉過頭去,大步就朝向走了。才走了兩步,卻是忍不住面露笑容,眼前不遠處,有道挺拔頎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見過殿下。」見得來人,崔豫忙作著長揖道。

  「嗯,崔學士免禮。」李覓的聲音很是溫和。

  崔豫此時一肚子疑問想要問沈燕傾,可眼見李覓在側,他又不好問出口,只些忍耐著性子作一臉平靜之樣。

  「崔學士,舍妹自小淘氣,方才失禮之舉,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李覓卻是看著崔豫緩著聲音道。

  「殿下說什麼」崔豫似是沒聽懂,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對面的兩人。

  「世人皆知,當今太子殿下可只有一位嫡親的妹妹,封號永嘉公主的,是聖上與我姑母的寶貝閨女。對了,永嘉公主還給自己取了個號,叫做羨奚居士……」沈燕傾看著崔豫,已是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了。

  聽了沈燕傾這一番話,崔豫一瞬間就成了個泥塑模樣,沈燕傾見狀大笑了起來,正待好好再調侃他幾句,可不想身側李覓突然伸手過來,將她的手攥入了自己的掌心,又對著崔豫點了點頭示意了下,然後就帶著她轉身往回走了。

  隨著李覓走出去一段路之後,沈燕傾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竟然發現崔豫仍是站在原地發著呆,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笑什麼?」李覓瞥她一眼道。

  「笑後面那隻呆鵝!」沈燕傾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

  李覓聽她這樣說,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再回過頭時,唇角彎起,也有些忍笑的模樣。

  「你說,他與莞兒,可算得良配?」沈燕傾一臉認真地問李覓。

  李覓聽得頓了下,沉吟片刻之後,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沈燕傾見了心中越發歡喜起來,有了李覓這個兄長的支持,這樁良緣豈能不成?

  沈燕傾心下高興,抱著李覓的胳膊正待趁熱打鐵,讓他儘快想法去跟皇帝陛下提議,讓李莞儘早嫁與崔豫。可她正準備開口,突然覺得胃中一陣翻騰,緊接著胸口一陣噁心之感,忍不住轉過身去,對著地上乾嘔了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李覓連忙過來,一面撫著她的胸口替她順氣,一面有些慌亂地問道。

  片刻之後沈燕傾緩了過來,她站起身沒有說話,一隻手卻是不由自主地撫向了自己的小腹處,面上也生了一點紅暈來。一向如期而至的葵水這個月久久不止,近日口味喜好也發生了好些變化,時不時的還有些疲累之感,她本就有些懷疑,今日突然又乾嘔起來。她心中明白,自己這腹中,該是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了。

  「傾傾,你該不是有了……有了你我的孩兒?」李覓此時已是意會過來了,他走近了她,聲音裡帶著些顫抖。

  沈燕傾仍是沒說話,只掩著嘴含嗔似的瞥了他一眼,見得她默認,李覓的面上隨即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他搓著雙手,在她身側來回踱了幾次之後,又湊到她跟前,像是要伸出雙手摟抱住她,快觸到她時,卻又一陣緊張似地縮了回去。

  「曹伯,曹伯,曹伯!」他轉過身大叫了起來,聲音急促而興奮。

  「殿下有何吩咐?」曹適很快就上前來了。

  「叫人準備轎子,要軟轎,越舒適越好!轎夫也要挑妥當沉穩的!」李覓大著嗓音吩咐道。

  見得李覓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沈燕傾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她向來嫌轎子行得慢,出門一直習慣坐馬車的,如今看來,今後這段日子,馬車是再也坐不成了。還有,他才聽說了就表現這般緊張不已的模樣,接下來自己還不得被他管得嚴嚴實實的,一點自由都沒有了?

  「這才什麼時候,我哪有這般嬌氣?」沈燕傾想到這裡,有些著急嗔怪著道。

  曹適何等精明人,看得眼前情形已是明白過來,他面露歡喜之色,口中笑聲道:「殿下,你別緊張,太子妃身子一向康健,這個時候只要沒前明顯不適,走些路看看風景散散心更有益處!」

  「多謝曹先生!」沈燕傾聽得笑了起來,緊接著快走幾步,就朝著前面熱鬧之之處走了過去。

  身後李覓當即又著急了起來,他緊隨其後追了上前,待走近了她,一手牽了她,一手向前張開護在她身前,不敢有一絲怠慢。

  彼時曲江畔春色正濃,一雙人兒攜手慢行,緩緩步入了一片明媚撩人的春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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