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嗡嗡」的聲響終於停止,李思知回過頭看了一眼,這會她正趴在小床上,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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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李思知問了句。
成岩點點頭,許是太久沒說話,一出聲嗓子有些啞:「好了。」
他本來的嗓音就是那種有些低啞的煙嗓,只是這會聲音聽上去沒什麼氣力。
李思知作勢要起來,成岩攔住說:「先趴會兒,背上還在流組織液,觀察一會。」
「那我坐起來給你觀察行嗎?趴太久了,難受。」
成岩摘下口罩,脫掉乳膠手套扔進垃圾桶,轉頭看了李思知一眼:「紋過的地方還不能碰,你沒辦法穿衣服。」
李思知點了點頭,瞭然。
她在後肩的位置紋了個圖,剛才是成岩的女助理給她脫的衣服和內衣,她現在沒有穿上衣,女助理給她裹了一條薄毯,用夾子從背後夾住,只露出肩膀的部位。
李思知等待被觀察的當兒,開始跟成岩閒聊,她叫了一聲:「成岩?」
成岩正收拾工具,頭也不抬:「嗯?」
「聽那個短頭髮的小丫頭說…你還沒結婚?」
她說的短髮小丫頭應該是成岩的助理,李思知是成岩的舊識,以前做過成岩的老師,兩人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了。前不久李思知尋摸到這間紋身工作室,想紋紋身,才發現工作室的老闆是位老朋友。
這幾天,她幾乎天天來這裡看成岩工作,還喜歡跟這裡的小姑娘聊天,聊成岩。
成岩應了聲:「嗯。」
「也沒談戀愛?」
成岩似笑非笑,走到她身邊看了看傷口:「沒談,怎麼了?」
「你喜歡男的?」李思知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帶著疑問的語氣,但目光篤定,看上去還很明亮。
「也是我們小丫頭告訴你的?」成岩問道。
「是啊。」李思知很淺地笑了一下,她快四十了,面相十分年輕,留著過肩的烏黑大波浪,氣質嫻雅,性格卻很爽利。
成岩承認:「嗯,我喜歡男的。」他拿乾淨的毛巾在李思知的肩上輕輕按壓,聽到李思知說:「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領我這個情。」
成岩在李思知的肩上抹了一層紋身藥膏,撕開保鮮膜貼在紋身處,問:「哪種介紹?」
「還能是哪種?」李思知直言不諱,「介紹伴侶的那種介紹。」
「相親啊。」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成岩沒回答,朝門外喚了一聲:「毛毛。」
「哎!」
「過來幫客人換一下衣服。」成岩吩咐著,「把紋身的效果拍給她看一下。」
「好嘞。」助理應聲進屋,手裡拿著李思知的衣服。成岩隨之走出了工作間。
對話中斷,片刻後,李思知穿戴整齊地出現在成岩的辦公室。成岩端起一杯水仰起頭猛灌,李思知拉了張椅子在他辦公桌前坐下。
「紋的圖小丫頭拍給我看了,我很喜歡。」
成岩放下水杯,用手指蹭了下嘴角的水珠,「你喜歡就好。回去六個小時之內不要碰水,洗澡不要用沐浴乳,每天記得抹藥膏,傷口結痂不要抓。」
成岩簡潔乾脆地交代著注意事項,李思知繼續方才的話題:「怎麼樣?願意領我的情嗎?」
成岩握著水杯沉默了會,如果是別人,他應該會直接結束這個話題。李思知是他曾經的老師,教過他一段時間的美術,雖然只大了他幾歲,但對他有知遇之恩。
於是成岩順著她的話頭問了下去:「什麼人?」
「我表弟,跟你同齡。」
成岩問了個挺現實的問題:「做什麼的?」
「學校里教書的。」
成岩搖搖頭,他高中都沒畢業,不是什麼有文化的人,對方又是老師,估計聊不到一塊去。
成岩說:「不太適合。」
「什麼原因?」
「或許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李思知笑了:「你怎麼年紀輕輕思想這麼保守,你以為他是那種之乎者也的老學究?還是Polo衫禿頭大叔?」
成岩笑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叫江暮平。」李思知笑了笑,「長得還行,人也不錯。」
江暮平一進院就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院子裡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擺滿了菜餚,保姆阿姨端著剛燉好的魚湯從廚房間裡走了出來。
「先生回來了?」
江暮平在大學裡教書,是教授,保姆阿姨年紀大,思想傳統,喜歡按照舊時代對老師的尊稱稱呼他為「先生」。
「蔡姨。」江暮平打了聲招呼。
「哎,快去屋裡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今天這麼多菜?」江暮平掃了一眼餐桌。
江暮平的父母住在一間四合院裡,江暮平走進正房,江母坐在沙發上看圖紙,說:「思知今天也過來,說是紋了個紋身,要給我們看看。」
「紋身?」江暮平拎起茶几上的茶壺倒了杯水。
「她向來想起一出是一出,說是熟人給紋的,特別好看。」
江暮平無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思知一來就把披在身上的白紗披肩脫掉了,她穿了件半露背的連衣裙,脫下披肩能看到一半的紋身,紋身處還貼著保鮮膜,線條周圍紅紅的,沿邊有些腫,看著滲人。
「怎麼樣?姨媽姨夫?」
江母江父一把年紀,不懂年輕人的審美,道不出個所以然來,江父只是撿重點的問:「你紋這個疼不疼。」
「還行。」李思知把披肩拉了上去,「紋身師傅技術好。」
李思知的父母在她兒時就出車禍去世了,她的母親是江暮平母親的妹妹,她自小由江暮平的父母撫養長大。江父江母向來溫良開明,從不左右晚輩的決定,都道「思知覺得好就好」。
江暮平無聲地用餐,一點聲響也沒有,雖然他平時吃飯就是這個狀態,今日李思知卻有心放大他的存在感。
「暮平。」李思知喊他。
江暮平抬起頭來。
「怎麼不說話呢,評價一下我的紋身。」
江暮平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才開口:「紋的是只虎鯨嗎?」
「看出來了?」李思知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江暮平夾了一筷菜,「看著像,我挺喜歡虎鯨的。」
「我也喜歡。」
虎鯨是李思知給成岩提的主要元素,除此之外她還提了很多瑣碎的要求,成岩最終設計出來的其實是一副形和意都很朦朧的畫作。
「有什麼寓意嗎?」江暮平頗識時務地問了一句,其實他沒那麼想知道,就是難得看到李思知勁頭這麼足,覺得很有意思,不想敗了她的興致。
「有自由,有力量。」
江父點頭道:「這個寓意好。」
李思知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江暮平:「你感興趣也可以去。」
江暮平垂眸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一本正經地說:「我一個教書的,紋紋身不太適合。」
李思知張嘴就道:「紋屁股上誰看得到你。」
江母端著飯碗嗆了一聲,笑罵:「說什麼呢。」
江暮平嘴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把名片推了回去:「等我哪天不教書了,可以考慮一下。」
江暮平今天在父母這裡住下,他的房間在西邊的偏房,東邊是李思知的,兩人大學畢業後沒幾年就各自離開了這間老宅。
李思知進屋的時候,江暮平正在看學生的論文,李思知手裡拿了杯咖啡,擱在了江暮平的書桌上。
「晚上我不喝咖啡。」江暮平頭也不抬道,「睡不著。」
「我就是不想讓你那麼早睡才給你泡了杯咖啡的,你一個正值青壯年的小伙子,怎麼跟個老大爺一樣天天到點了就睡覺。」李思知看著他。
「三十五還小伙子啊。」
「那也不是老大爺啊。」
「我不喜歡喝咖啡。」
「行。」李思知不再為難他,把咖啡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暮平,我想給你介紹個對象。」
江暮平抬起了頭,架在鼻樑上的鏡片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淡藍色的光,「就猜你有事兒。」
「不跟你開玩笑,我也從來沒跟你提過這種事情。」李思知表情和語氣都很認真,她倚靠在書桌上,背對著江暮平,「是我一個老朋友,很好的一個人。」
江暮平很快猜到了李思知口中的這個「他」是誰,便問:「給你紋身的紋身師?」
「是的。」李思知轉過身來,「姨媽最近也給你介紹過幾個人吧,你都沒見?」
「我沒時間。」江暮平重新看向電腦。
「少來,你就是敷衍。」李思知一語中的,「也就是姨媽姨夫太佛了,不跟你嘮叨。」
江暮平嘴角一彎,沒說什麼。
過了會,江暮平問:「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介紹對象。」
李思知隨意道:「因為我覺得他會是你喜歡的長相。」
江暮平莫名笑了:「你怎麼知道?」
「猜的。」李思知眨眨眼睛。
江母進來時,李思知轉身道:「姨媽,我這邊有個人想介紹給暮平認識。」
「好啊。」
「就是給我紋身的那個紋身師。」
「紋身師啊……」江母腳步緩了下來,看看江暮平,又看看李思知,「人好就行,暮平?」
江暮平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電腦屏幕,他扶了扶眼鏡,抬眸,視線看向他的母親:「好,有空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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