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江暮平的父母比他們來得晚,兩老來了之後其他親友也陸陸續續到了,除了江暮平姑媽一家,還來了一些跟江暮平關係不那麼密切的裙帶親屬。
雖然之前江暮平給成岩提過醒,說這些親友基本都是奔著他來的,但是飯桌上各位長輩並沒有過多地把聊天的話題引向他。沒有經受預想的各種盤問,成岩心裡自在不少。
大家都各聊各的,並沒有把成岩當成一個新來的家庭成員,就好像成岩已經來到這個大家庭許久。
當然了,江暮平也說過,他家親友里也有一些「缺心眼」的,成岩終究還是沒能清清靜靜地吃完這頓飯。
飯桌上稍稍安靜了下來,有人見縫插針地把話題引到了成岩身上。
「小成啊,聽說你跟暮平是思知介紹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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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平剛才跟成岩介紹過,說話的這人是他姑父的妹妹,跟江家的關係算不上近,但年年都會借著他姑父的光來參加家庭聚會,偶爾還會拖家帶口。
「是的。」成岩回答道。
「你們也就剛認識了一兩個月吧,怎麼這麼快就結婚吶。」
「現在小年輕都流行閃婚。」伯母說道。
「閃婚也不是這麼閃的呀,這麼草率,彼此還都不了解呢。」
江暮平盛著湯,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李思知補充道:「他們是高中同學。」
「啊?這……」這阿姨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這麼有緣分。」
可能是見這個話題聊不下去了,她又起了一個新的話頭:「暮平啊,你們結婚怎麼連婚禮都沒辦?這說出去也不像話啊,你讓外頭的人怎麼想。」
「這婚是為我自己結的,我為什麼要去考慮別人怎麼想。」江暮平回道。
「不是這麼個道理,你讓你爸媽在外頭怎麼說,還有小成,」這阿姨看向成岩,「你讓人家小成怎麼想,結個婚連婚禮都沒辦。」
成岩說:「這事是我跟暮平一起商量過的。」
那阿姨還要開口,被大伯父截住了話頭。
「吃飯就吃飯,老盯著孩子一個勁的問什麼,他們結婚是他們兩口子的事,我們管那麼多做什麼。」
大家長都發話了,江暮平姑父的妹妹這才住了嘴。
吃完飯,江家老一輩的聚一塊在客廳喝茶聊天,其他人去院子裡去燒烤。
江芮的小兒子特別黏江暮平,邁著兩條小短腿跟在江暮平後頭要抱抱,江暮平抱他就跟抱玩偶似的,兜著腋下一提就把小孩兒抱了起來。
小孩兒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舅舅,因為有小孩兒黏著,江暮平一直沒機會跟成岩說話。江芮她兒子是個小話癆,話密得不行,一個勁跟江暮平叨叨。
江暮平抱著孩子看了眼被一堆親戚圍著、笑得有些僵硬的成岩,成岩抬起眼睛,目光往他的方向掠了一眼。
成岩表情茫然,顯然不在狀態,但撞上江暮平的目光後,卻朝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圓圓。」江暮平喊外甥的小名。
「怎麼啦,舅舅。」
「舅舅想去找舅媽玩,圓圓可以給舅舅放一會假嗎?」
小外甥看了眼成岩的方向,很懂事地點點頭:「那你跟舅媽玩好了,要回來找我。」
江暮平親了親他肉乎乎的臉蛋,蹲下來把他抱到了地上。小外甥仍舊摟著他的脖子,撲閃著大眼睛,問:「舅舅,為什么舅媽是男的呀?」
「因為舅舅是跟男孩子結的婚。」
「你為什麼要跟男孩子結婚?」
「因為我喜歡男孩子。」
「我也是男孩子,你喜歡我嗎?」
江暮平撫了一下他的頭髮,淺淺笑著:「喜歡。」
「那你也可以跟我結婚的呀。」
邏輯沒毛病,但江暮平猜這小東西連結婚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行的,」江暮平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只能跟舅媽結婚。」
「你只喜歡舅媽?」小外甥的表情忽然慌張。
江暮平快被他繞暈了,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籠統地回答:「喜歡是分很多種的,有一種是必須要結婚的『喜歡』,我對圓圓的喜歡不是這一種的。」
「你對舅媽的喜歡是這一種嗎?」
江暮平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是疲於繼續解釋,還是怎麼,他不太嚴謹地點頭:「是的。」
江暮平撫著圓圓的後腦勺,「以後他也是圓圓的舅舅。」
「不是舅媽嗎?」
「剛剛是我說順口了,圓圓要叫他『舅舅』,他是跟舅舅一樣,是男孩子。」
「那你會叫他老婆嗎?」
江暮平一愣,小傢伙思維太跳脫了,他差點沒跟上。
「你的小腦瓜里都裝了些什麼東西,」江暮平拍了拍他的腦門,「誰教你的。」
「我爸爸就是這麼叫我媽媽的呀!」小外甥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我不這樣叫他。」江暮平說,「他叫成岩,我叫他阿岩。」
江暮平被小孩兒纏了太久,回過頭的時候成岩已經不在了。他走過去問了問,那些親戚說他跟李思知一塊去廚房準備肉串了。
「你快坐下來吃吧,」說話的是大伯母的外甥女,「這邊有好多烤好的。」
「你們吃吧。」江暮平準備去打個電話,拿著手機往外走。
「暮平,你去哪啊?」
「我打個電話。」
這通電話是打給攝影館的。
江暮平和成岩的婚姻已經不止一次被質疑是隱婚,今天李思知又提了一次,江暮平不太高興,他不想再給人造成這樣的誤解。
他覺得他跟成岩確實有必要拍個結婚照,還要裱出來掛在在客廳的正中央。
電話接通了。
「你好,我想預定拍一組結婚照。」
成岩被李思知喊去廚房串烤串,李思知走在他前面,冷聲冷氣的:「最煩跟她們一起,嘰嘰喳喳就她們有張嘴。你剛也被問煩了吧,少理她們,越理越來勁,暮平也真是的,把你一個人撂那算怎麼回事。」
「他不是在跟圓圓玩嗎。」
李思知打開冰箱從裡面拿了兩罐可樂,扔了一罐給成岩,「不跟老婆玩,跟個小孩兒玩。」
成岩愣了一下,注意力全在「老婆」兩個字上,差點沒接到可樂。
「不是說串肉串嗎?」成岩說。
「不串,」李思知拉開易拉環,「我帶你過來躲清淨的,你還真想給她們串肉串啊。」
「多少串點吧。」成岩拿了一把金屬簽子,「不然不好交差。」
李思知倚在料理台上,意味不明地看著成岩:「這結了婚就是不一樣,好乖啊,成岩。」
這話多少有點嘲弄的意味,成岩手裡的動作停了停,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多酷啊,哪像現在,」所以李思知不想結婚,婚姻對她而言是束縛一切的鎖鏈,「我有點後悔把你介紹給暮平了。」
成岩往簽子上串著食材,「那你當初又為什麼要撮合我們呢,不覺得很矛盾嗎。」
「誰知道你們會結婚啊,還這麼快。」李思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當時也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暮平單了這麼多年,我又正好碰到了你,我跟你講,我從小跟江暮平一起長大,江暮平他喜歡什麼樣的,我門兒清。」
李思知頓了頓,輕嘆一口氣:「結婚的確不是兩個人的事。」
「是啊,」成岩把串好的烤串放在乾淨的盤子裡,「所以我才這麼乖,我得給長輩留下好印象啊。」
「煩死了你,」李思知笑著又拍了他一掌,「我就是煩外面那些人,那幾個都不是江家正兒八經的親戚,都是一些想攀附江家的野親戚,江家都是厚道人,那些人臉皮厚自個上趕著來,大伯他們也不能把人往外趕。
「他們中間哪一個沒給暮平介紹過對象?誰不想跟我姨父家攀親啊,介紹的都是自己的親戚。」
成岩邊聽她吐槽邊串烤串,李思知推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少串點。」
成岩也不是任勞任怨的糟糠之妻,道:「就這點了,多了不串了。」
幾分鐘後,李思知喝著可樂在廚房裡看視頻,成岩端著串好的烤串走去了院子。
「我聽說那人還是紋身師?」
院子裡的談話聲傳到了成岩的耳里,成岩在門口停了停。
「是啊,我當時聽到的時候都不信呢,你說院長他們夫婦倆都想什麼呢,怎麼會答應這門親事。」
說話的是剛才在餐桌上跟成岩東拉西扯的那位阿姨,她眉飛色舞,又義憤填膺。
有人應他:「而且你瞧瞧他那個長相,我估摸著人也不老實,不是說跟暮平一樣的年紀嗎,我怎麼看都不像啊,穿得跟個明星似的,花里花哨的,一身的輕浮勁兒。」
「我之前給暮平介紹的那孩子,要家世有家世,要學識有學識,人家還是海歸博士呢,比這個差哪了。」
「差了一張霍霍人的臉唄。」
他們越來越肆無忌憚,連音量都不自覺升高。
「暮平現在的那個,好像連大學都沒考上。」
「一個給人弄紋身的,你指望他能有多少文化……」
再後來的話成岩沒有聽到,他把餐盤擱在玄關的置物柜上,轉身走進了屋裡。
江父迎面走來,「成岩?」
成岩下意識想喊「伯伯」,頓了一下,改口道:「爸。」
「嗯。」江父看了眼置物柜上的烤串,問:「怎麼了?」
成岩說:「沒什麼,我去上個廁所。」
「是不是不太習慣?」
成岩照實說:「有點。」
江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像今天這樣的家庭聚會,以後你可能會經常參加,如果你覺得適應不了,你可以告訴暮平,或者告訴我。」
「暫時還算適應,適應不了的時候我一定告訴您。」
江父笑了笑,他喜歡成岩坦誠不扭捏的性子。
成岩沒去上廁所,他在江父離開後,從左邊的樓梯上了樓,一樓跟二樓的交接處有一扇巨大的窗戶,成岩在那裡站住腳,從兜里摸出了煙。
他倚在窗邊抽了會煙,心想要是被那些三姑六婆知道自己還抽菸,他們又會道出怎樣一番說辭。
他覺得自己的脾氣真是改了很多,可能真的是年紀大了,不會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動輒沉不住氣,年少的時候更甚,血氣方剛的,什麼不順心的事都想靠拳頭解決。
成岩對著窗外噴了幾口煙,目之所及忽然瞥見了江暮平的身影,他看到江暮平走到烤架前拿了幾串烤串,嘴唇小幅度地張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那些野親戚討論的閒話也被江暮平聽到了些,他們聊得太忘我,望見江暮平走過來的時候紛紛吃了一驚。
他們聊到了成岩不體面的工作,聊到了成岩搬不上檯面的學歷,說成岩是高攀,說江暮平跟他結婚是昏了頭。
江暮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若無其事地往餐盤裡放了幾串烤串,說話的語調很平:「我不把學歷作為衡量一個人優不優秀的準繩,我也不把文化高不高作為衡量一個人有沒有素質的標準。
「畢竟有的人念了那麼多書,文化程度那麼高,還是會吃飽了撐的在背地裡人對別人品頭論足。」
眾人啞然無聲。
「不清楚紋身師到底是做什麼的話,可以上網了解一下,不要把自己有限的認知當成全世界。」
江暮平轉過身來,「成岩是我的家屬,比你們更親的那種,如果再讓我聽到一次你們在背後這樣議論他,我不會再讓各位進江家的門。」
看到江暮平,成岩抽完煙就匆匆忙忙跑下樓,卷著一身煙味。
兩人在門口碰個正著。
「去哪了?」江暮平問成岩。
成岩喘著氣:「我——」
「抽菸了?」江暮平眉頭輕皺,摘下了眼鏡,剛才被燒烤的油煙燻了一會,鏡片上沾了一點油膩子。
成岩杵在原地沒說話。
江暮平不戴眼鏡看著他,手裡拎著眼鏡,準備一會去廚房洗鏡片。他看了眼玄關置物柜上的餐盤,跟成岩突然抽菸這件事聯繫到一起,立馬就推測到了事情原委。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江暮平的眉頭越蹙越緊。
「聽到了,」成岩抿了抿嘴,「所以我借煙消愁啊。所以教授,你這次能不能再對我寬鬆一回,我抽菸有比較正當的理由。」
江暮平被他氣笑了:「誰跟你說抽菸的事,你每次都耍賴皮。」
他不戴眼鏡笑起來很溫柔,成岩趁著他視線不明朗的片刻之間,久久地與他對視著。
「不要理他們。」江暮平說。
「我沒理。」成岩端起了餐盤,雖然剛才生氣,但烤串還是要拿過去,不能用小人的方式對付小人,顯得自己多不大氣。
成岩問江暮平:「家裡有沒有口香糖什麼的?」
「怎麼了?」
「我剛才抽菸了,你不是說你爸不喜歡家裡人抽菸嗎,我想去去味兒。」
江暮平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糖果,這是剛才小外甥塞在他兜里的。
「沒有口香糖,只有糖果。」
江暮平戴上了眼鏡,拆開糖果的包裝紙,攤在手心。
成岩盯著他手心裡的粉色糖果看了會,心想是直接拿起來塞進嘴裡;還是像江暮平平時那樣,有情趣一點,偶爾搞搞曖昧,把糖從江暮平手心用嘴銜走。
正當他考慮的當兒,江暮平捏起那顆糖果送到成岩嘴邊,冷硬的糖果貼著成岩柔軟的嘴唇。
成岩張嘴把糖咬了進去,嘴唇蹭到一點江暮平的指腹。
「我去洗眼鏡。」江暮平把糖紙揉了揉。
「謝謝江教授。」成岩咬著糖,心情不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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