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江暮平確實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可誰讓他也最滿意這一張抽菸的。成片沒出來前,他是想著要把穿正裝的結婚照掛在客廳,可是沒想到看到街頭風的那一張就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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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暮平暫時還沒考慮要怎麼應付他爸那邊,反正自從他從家裡搬出去住後,他爸來他家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估計也不太會來這邊。

  「你現在抽菸了啊?」邵遠東問。

  「沒有。」

  邵遠東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江暮平,那蹲在矮牆上咬著煙的樣子,明顯就是真抽了。

  邵遠東繼續欣賞那張照片。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結婚照,太有個性了。

  「你們怎麼會拍這樣的結婚照?」

  「成岩選的。」

  邵遠東讚賞道:「挺酷。」

  他也是第一次見識江暮平穿這種風格的衣服,感覺很新鮮。

  邵遠東的目光從江暮平移到成岩,成岩的五官變化不大,但是精神氣質變了很多,高中的時候是個陰鬱的拽哥,眼神總是很陰沉;而現在,照片上的人雖然嘴角還是緊抿著,向下撇出一個桀驁的弧度,但眼神很明亮。他抬頭望著蹲在牆垣上的江暮平,腳下踩著一塊滑板。

  「成岩現在是紋身師?」

  「嗯。」

  邵遠東還記得他與江暮平之前的交談內容,裡面有一些重點,比如江暮平不喜歡成岩,但是想好好經營這段婚姻。

  想來也合理,成岩應該不是江暮平喜歡的類型。

  就邵遠東來看,他也覺得江暮平和成岩完全不搭。

  如果不結婚,他們的人生軌跡就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相交的一天。邵遠東不明白江暮平為什麼會調整平行線的角度,強行跟成岩的那一條相交了。

  「我還是想不通,」邵遠東看著江暮平,「你怎麼會跟他結婚,有那麼多人可以選擇,你為什麼選了一個離你的世界最遠的人。」

  「你根據什麼判斷他是離我的世界最遠的人。」

  邵遠東沒說話。

  「遠不遠的,你怎麼會知道,再說現在我把他拉進來了,他就在我的世界裡,沒有距離。」

  邵遠東以己之見,猜測:「他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其實他對成岩還是有些偏見的,這是歷史遺留問題。

  「你怎麼到這個年紀了,還是這麼傲慢。」江暮平說。

  「我怎麼又傲慢了?」

  「偏見就是傲慢。」

  江暮平莫名笑了:「你知道我喜歡哪種類型?」

  邵遠東不知道,沒聽江暮平說過,但他潛意識裡就認為江暮平不會喜歡成岩那樣的,身上沒有文氣,又過分漂亮,職業也跟江暮平天差地別。

  「Disea,你不僅傲慢,還不太聰明。」

  邵遠東噎住。

  「成岩是我最喜歡的那個類型。」

  成岩剛結束掉一個活,他倒了杯水,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江暮平可能是怕打擾到他工作,沒有給他打電話,只發了一條信息,就在兩分鐘前。

  -邵遠東已經到家裡了,說想去你的工作室看看

  成岩喝著水,單手打字:來

  江暮平的電話打了過來,成岩接通了。

  「工作結束了?」江暮平在電話那頭問。

  成岩啞著嗓子說:「還沒,還有個小圖。他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閒的吧。」

  成岩笑了一聲。

  「你的嗓子怎麼這麼啞?」

  成岩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才開口:「三個小時一口水沒喝,喉嚨太幹了。」

  「我們一會過來。」

  「嗯。」

  「他想吃火鍋,我等會去買食材。」

  成岩坐了下來,看了一眼下一位客戶的信息,隨口道:「我去買,你不會買的。」

  電話那頭沉寂了兩秒,說:「對我這麼不放心。」

  成岩愣了愣,然後笑了一下:「倒也沒有。」

  跟客人約定的時間到了,助理進來通知客人已經在外面等候。

  「我繼續幹活了,先不說了。」

  「嗯,我們馬上過來。」

  江暮平開車帶邵遠東去了成岩的工作室。

  工作室規模不小,一進門就有接應的:「是要紋身嗎?請問有預約嗎?」

  前台晃了一眼才看見邵遠東身後的江暮平,笑道:「是江老師啊,你來找成老師嗎?」

  江暮平嗯了一聲。

  前台看了一眼邵遠東,問:「你呢,是要紋身嗎?」

  邵遠東笑了笑:「我不紋身。」

  「他是我朋友。」江暮平說。

  「好的,」前台把他們領了進去,態度熟絡地跟江暮平說著話:「成老師還在幹活,江老師,你們先坐一會吧。」

  江暮平和邵遠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邵遠東環顧四周,發現工作室里有好幾個房間,有的房門半開,有的房門緊閉,屋裡傳來「嗡嗡」的震動聲。

  「這麼多紋身師呢?」邵遠東往屋裡探了一眼,「成岩跟別人合夥的?」

  「不是,他是老闆。」

  「這間工作室是他開的?」

  「嗯。」

  「可以啊,」邵遠東在金錢這方面一向嗅覺敏銳,「他八成比你富。」

  邵遠東站起來四處參觀了一下,牆上掛了很多紋身圖案的照片,跟他想像中的紋身不太一樣。他對紋身的印象還停留在過去社會人士身上紋的那種很粗糙的紋身,還有那種特別俗氣的。

  牆上的這些紋身圖案看起來很高級,富有美感,藝術感濃烈,線條和構圖都十分精細。

  總結下來,成岩給人紋的肯定是那種價格不菲的紋身。

  邵遠東滿腦子的銅臭味。

  「成岩平時賺的挺多的吧,」邵遠東看了眼江暮平,「這牆上的都是他紋的嗎?」

  「大部分是,有的是別人紋的。」

  邵遠東一瞬間對成岩另眼相看,他沒想到成岩竟然是這種高水平的一流紋身師。

  江暮平走到紋身室門口,邵遠東跟在他後面,越過他的肩膀往裡面看了一眼。

  成岩戴著口罩,握著紋身機在客人手臂上勾線,可能是餘光掃到了門口的身影,他很快地抬眸看了一眼。

  成岩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聽到客人發出輕微的嘆息聲。

  邵遠東微笑著朝成岩揮了揮手,成岩盯著他看了幾秒,微微點了下頭,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江暮平。

  成岩的口罩有皺起的幅度,邵遠東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笑。

  反正不是對著他笑。

  「成老師?」

  「嗯。」成岩收回目光,繼續勾線。

  「您慢點來,讓我緩口氣,不著急。」

  「快點慢點你都是這麼疼。」成岩的聲音悶在口罩底下,沉悶又低啞,「忍著吧,快好了。」

  「我剛剛一直抖,會不會影響您發揮啊,我看網上說身體發抖的話勾出來的線都不流暢。」

  線條流不流暢主要還是看紋身師的水平,但成岩不想解釋太多,於是簡潔乾脆地說:「不會。」

  江暮平和邵遠東在外面等了一會,助理毛毛拎著個紙袋子走進了工作室。

  「江教授你來啦。」毛毛跟江暮平打了聲招呼,然後拎著紙袋走進了紋身室。

  「成老師,東西我幫您拿回來了。」

  成岩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說:「教授就在外面,你幫我給他吧。」

  「啊?您送的東西您不親自給他嗎?」

  「都一樣。」

  「好吧。」

  毛毛出去後把紙袋交給了江暮平。

  江暮平接過紙袋,表情疑惑地看著她。

  「這是成老師讓我給您的。」

  江暮平打開紙袋,裡面是一件純白色的高領毛衣,面料柔軟,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江暮平撫摸著毛衣,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他怎麼不自己給我?」

  毛毛乾笑了一聲,幫成岩說好話:「江教授,我們成老師沒談過戀愛的,有時候可能會有點不解風情,您理解一下。」

  江暮平半真半假地說:「理解不了。」

  旁邊的邵遠東忍不住笑了起來。

  毛毛回到紋身室,把自己和江暮平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了成岩。

  成岩手上一頓,抬頭看著她。

  「他不高興了?」

  「倒也沒有。」毛毛笑了笑,「男人嘛,都這樣,哄兩句就好了。」

  大約一刻鐘後,江暮平他們看到成岩從屋裡走了出來,緊跟著一個助理走進了紋身室,處理善後工作。

  成岩去衛生間洗了個手。

  「久等了。」成岩走了過來。

  成岩態度客氣,反應也很平淡,邵遠東猜他八成是不記得自己了。

  「邵遠東。」江暮平介紹道。

  邵遠東看成岩笑了笑:「不記得我了嗎?」

  成岩點了下頭:「記得。」

  江暮平提邵遠東這個名字成岩確實沒什麼印象,但一看到人就能把名字和人對上號了。

  往事歷歷在目,成岩的記性沒有那麼好,但他記得與江暮平有關聯的一切。邵遠東是江暮平的髮小,高中時期與他形影不離,成岩當時覺得江暮平和邵遠東簡直天上地下,他一直不明白江暮平為什麼會跟這樣的人做朋友。

  成岩那個時候也很想跟江暮平做朋友,他覺得自己不比邵遠東差多少,至少他的成績甩邵遠東一大截。

  可他連跟江暮主動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他沒有成為江暮平的朋友,而邵遠東卻仍然很幸運地跟江暮平形影不離。

  成岩上高中的時候不愛跟人說話,雖然性子孤僻但很少與人為敵,可他卻經常跟邵遠東發生矛盾。最嚴重的一次,他記得他把邵遠東打破相了,還為此受到了處分。

  少年時期的糾葛說來道去無非就是一些男女情愛問題,面對邵遠東的挑釁,他可以選擇無視,但他還是採用了最激進的解決方式。

  看不慣邵遠東是真,情緒積壓爆發似乎也是個很完美的說辭,不過這些情緒里肯定還夾雜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嫉妒。

  嫉妒邵遠東能跟江暮平走得那麼近,嫉妒他能輕而易舉地做出一些自己需要演練上百次的舉動。

  現在年紀大了,心態肯定跟當初不一樣了。

  「真的還記得我啊?」邵遠東笑了,「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我因為你受過處分,忘不了的。」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咱們就別提了吧,傷和氣。」

  「成岩。」邵遠東伸出手,「好久不見。」

  成岩跟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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