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目標是征服人類世界
【一】
站在車來車往的街頭，我看著從天而降的雨滴，幽幽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小雨也不行啊，得找個地方躲一下，不然當著這群人類變回人魚的模樣，我征服人類世界的願望就面臨破產的危險了。
因為我記得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上寫著：要征服一個地方，首先就要打入內部，然後才能實施征服計劃。
所以……我要隱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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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這種連棵樹都沒有的地方讓我怎麼躲呀？」
我撓了撓頭，四處打量有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視線掠過那些奔跑著的人類，落在了路邊一個奇怪的藍色圓柱形物體上……
那個豎立起來的物體兩側有兩個奇怪的洞，裡面裝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目測了一下它的高度和大小，嗯……如果我躲在後面，應該剛好可以擋住我的尾巴，而且上面還有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紙，到時候用紙蓋住尾巴就可以了。
於是，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那個物體後面，用紙將雙腿嚴嚴實實地蓋住，然後坐等雨停。
但是，我一直坐到天黑，雨不僅沒停，還越下越大。
我欲哭無淚。那些紙被打濕了，緊緊地黏在我的尾巴上，勾勒出魚尾的形狀。幸好天已經黑了，要不然若是這時有人類繞到這裡，肯定會發現我是人魚的。
想到這裡，我進入高度戒備狀態，隨時注意著來來往的人類，準備一旦發現什麼異樣，立刻扔東西出去「秒殺」他們。
晚上，人類世界一片燈火通明。我望著路邊那一排排高掛的燈覺得很奇怪，又不是夜明珠，為什麼沾了雨水卻還是不滅呢？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人正盯著我看，我略微惱怒地抬起頭，立刻對上了一道讓我有些不安的視線……
一個雄性人類，撐著很奇怪但是可以遮雨的東西，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穿著一件很奇怪的衣服，白色的，袖子短短的，飄逸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散落在額前，他的面部線條流暢，輪廓飽滿，特別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好似最名貴的黑寶石，特別漂亮，比我在人魚國里見過的任何一條人魚的眼睛都要漂亮。
我眯眼望著他，長得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吃起來味道好不好。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我，一點兒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在和他的對視中很快就敗下陣來，這人類的眼睛太有殺傷力了！
我剛低下頭，就聽到他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同學，請問你坐在垃圾桶前幹嗎？」
「啊？」我一愣，垃圾桶？這個奇怪的東西叫垃圾桶嗎？
還有，什麼叫同學？我的名字明明叫水顏。
「起來吧，坐在地上會生病的，而且還在下雨。」他的聲音低低的，很動聽，與此同時，一隻乾淨修長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可是我站不起來。」
此時，我的雙腿早就變回了魚尾巴，根本不可能站起來。
「腿麻了嗎？」他皺了皺眉。
我搖頭。
這個人類居然沒有發現我的真實身份，是因為天太黑的緣故嗎？
「不能走路嗎？」他微微偏頭，突然轉身背對著我蹲下，「我背你吧，你告訴我你家的位置，我送你回去。」
我搖頭，還是拒絕：「不能背！」
要是讓他背我的話，我的身份一定會暴露的，雖然有個免費的僕人還不錯，但是這個風險我可擔不起。
他的背微微有些僵硬，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眼中滿是無奈：「那麼我抱你？」
我繼續搖頭。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他嘆氣，漂亮的黑眸中盛滿了挫敗。
我微笑著回答他：「我要等雨停，而且我無家可歸。」
「神經病，隨你！」他大概以為我在耍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撐著傘轉身憤然離去。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覺得有點兒惋惜，其實如果他再堅持一會兒，我會考慮收他為僕人的。
讓我意外的是，沒過多久，他又回來了。
和剛才不同的是，他的手中多了一件衣擺很長的衣服。
他再度蹲在我的身旁，將那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這下可以了吧？」
我訝異，這件衣服完全可以遮住我的尾巴。
但是這個人類的下一句話讓我頓時拉下臉來：「雖然收留一個女孩是件很不好的事，但你是殘疾人，又無家可歸，我就暫時收留你吧。」
雖然我以前從沒來過人類世界，但是殘疾人的意思我還是懂的，曾經在人類世界接受過人類教育的大姐告訴過我殘疾人就是指身體有缺陷的人。
「能站起來嗎？」他似乎沒注意到我的臉色，將那個後來我才知道叫傘的東西放在了一旁，然後雙手扶住了我的肩，想要幫助我站起來。
事實證明，人魚想要在陸地上站起來，那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我毫不意外地滑倒在了他的懷裡。
頓時，一股淡淡的香氣在我的鼻尖環繞，我深深吸了口氣，這香氣挺好聞的，若有似無，不刺鼻。
驀地，我感覺扶在我肩膀上的雙手一顫，隨即立刻變得僵硬起來，他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你……」
我的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回頭看過去……
果然，因為滑倒，原本遮住尾巴的衣服已經撩了起來，我金色的尾巴就這樣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第一個反應是：把尾巴遮起來。
第二個反應是：吃了眼前這個人類，以免身份暴露。
我抬起頭正準備發作，卻不期然對上了他好奇的視線，但是那視線中沒有害怕，也沒有厭惡。我忍不住問道：「你不害怕嗎？」
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調侃：「害怕什麼，害怕你有一條尾巴嗎？我琢磨著是不是該把你送回你該去的地方，比如水族館之類的……」
「水族館？」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我有種預感，那絕對不會是個好去處。
於是我抬起頭，看向他黑寶石般璀璨的眸子，說：「這裡就是我該來的地方，現在我允許你帶我回家了，我的僕人！」
他瞪了我一眼，語氣生硬地反問：「你說誰是你的僕人？」
「你！」我聳了聳肩，指著他。
「才不是！」他怒視著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決定結束這個話題：「這個問題我們回去再繼續探討，現在先回你家！」
「嗯。」他下意識就要抱我起身，可是下一秒，他又立刻縮回了雙手，怒瞪著我，「不對，我憑什麼帶你回家？」
我默默地垂下了頭，輕聲說：「難道你打算見死不救嗎？說不定其他人類發現我，真的會把我送去水族館的，不對，會把我當成怪物殺死的……」我時刻謹記著老媽的交代，添油加醋地又說了一次，順便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上去可憐點兒，再可憐點兒。
他沒有反應。
他不會真的打算扔下我不管吧？
很久都得不到回應，我悄悄抬起頭，沒想到卻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閉嘴！」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動作粗魯地用衣服再次包住了我的尾巴，把傘塞進我的手中，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往前走去。
「真是善良呢，不愧是我看上的僕人。」
「對了，我叫水顏，你可以叫我阿顏，你叫什麼名字？」
他沒好氣地回答：「金浩中！」
嗯，這個名字不錯！
「僕人，以後我征服人類世界時，你就做我的先鋒吧。」
金浩中低頭瞥了我一眼，眼中滿是嘲諷，他說：「喜歡做白日夢的人魚小姐，你先把尾巴隱藏起來才是正事吧！」
我默默地扭過頭，捂住臉。
「父親大人也真是的，明明當初大姐回來時就跟他提過要將藥改進的，結果他老是忘記。」我忍不住輕聲嘟囔著。
「人魚小姐，你在嘟囔什麼？」金浩中睨我一眼，繼續背著我往前走。
「什麼人魚小姐人魚小姐的，我再說一遍，我的名字叫水顏！」
金浩中再次低頭，眯著星星般的雙眸看向我，輕笑了一聲：「在我眼裡你就是一條人魚，有沒有名字都一樣。」
我有些挫敗，但是他說的是事實，我現在在他眼裡確實是一條人魚。
但轉念一想，在如今的人類世界，能見到人魚那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我抬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就算是人魚，我也不是一條普通的人魚！哼，遇上我是你的榮幸，好歹我也是人魚王國的六公主，是人魚王國最小最受寵的公主。」
「哦？最小的六公主啊！我記得在人魚公主的故事裡，最小的公主似乎化成泡沫死了吧！」金浩中語氣中帶著幸災樂禍的嘲笑。
我乾咳了一聲，小聲問他：「有人魚公主的故事嗎？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金浩中彎了彎嘴角，笑道：「當然有，你覺得你一個常年生活在水裡的生物會看過人類寫的書嗎？」
生物？居然用這麼低級的稱呼形容我，該死！
我怒目瞪他，總有一天，我要吃了這個人類，而且要整個兒吞下去，哼！
【二】
金浩中帶我回了他的家。一進門我就遭到了屋內三人的圍觀，灼人的視線將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個遍。
半晌後，那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年輕女孩說：「浩子，這妞你從哪兒找來的？長得挺漂亮的，你是打算金屋藏嬌嗎？」
金浩中沒有理她，抱著我徑直走到一邊，然後放在了一張看起來很柔軟的椅子上，問我：「能坐起來吧？」
「嗯。」我點點頭。
那個女孩也不在意金浩中沒有搭理她，跟在後面起鬨：「喲，好溫柔！」
金浩中扭頭對她吼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溫柔了？」
坐在桌子邊年紀較長的一男一女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微笑著朝我點了點頭，也是滿臉揶揄的表情。
我有點兒不知所措。
那個年輕女孩越過金浩中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將我拉了起來並且自報家門：「嗨，你好，我叫金英楠，是金浩中的姐姐。」
「你好，我叫水顏。」我愣愣地回答道。
她的力氣很大，我的身體差點兒旋轉了起來，然後，悲劇發生了——
我身上的衣服滑落，金色的魚尾再次暴露在了空氣中，更搞笑的是，因為條件反射，我還下意識地擺了擺魚尾。
完了！
頓時，屋子裡陷入一片死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金浩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衣服蓋住我的尾巴，然後似笑非笑地盯著我：「你剛剛擺動尾巴的樣子真像砧板上待宰的魚。」
你才是待宰的魚！
「你是人魚？」金英楠驚訝地指著我的尾巴。
我微微點頭，有些慌亂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而坐在桌邊的中年男女已經徹底石化了，看上去受驚不小。
相較之下，金英楠和金浩中的表現確實有些不正常。按理來說，一般人看到人魚時，就算不石化也會忍不住大叫的，而這兩人卻都只是在最初愣了一下而已。
但是，下一秒，他們的行為就打破了我剛剛對他們的評價。
從石化狀態中恢復後的中年男女，並沒有如我想像中的把我當成怪物，反而笑眯眯地對我說：「水顏是嗎？我們是浩子的爸爸、媽媽，你才來到人類世界吧，找到住的地方了嗎？如果沒有的話就住在我們家吧！」
「叔叔、阿姨好……」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好半天才合上了嘴。
人類都是像他們這樣嗎？這麼熱情……這麼樂於接受新鮮事物……
可大姐不是說，人類都是表里不一的，看人不能光看表面，要看內心的嗎？不過，要怎麼看別人的內心呢？是讓我把他們的心挖出來，看完了再塞回去？
呃……這個方法好血腥。
很久之後，當我被某人征服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之所以這麼淡定，是因為在遇到我之前，他們便已經知道人魚的存在了。
當天晚上，大家都睡下以後，金英楠突然一臉神秘地跑進了我的房間，問我：「阿顏，你為什麼會來人類世界？」
我想了想，很謹慎地告訴她：「我是來磨練的。」
沒想到金英楠卻一臉神秘地搖了搖頭，說：「我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咦？難道她已經看出來了？沒想到金英楠這麼聰明呢！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我的真實目的好了……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不要告訴別人喲，其實，我是來征服人類世界的！」
「哈哈哈……」金英楠突然大笑起來，好半晌，她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哈哈……我只是詐你而已，沒想到你居然說真話了。天真的人魚小姐，你還是先學習一下怎麼在人類世界生存，再想征服人類世界的事情吧！」金英楠說完，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於是，今天一大早，我就被打發到了這裡——金家開的魚莊。
我試圖反抗，但是當我看到一邊滿臉猙獰地殺魚，一邊說著「聽說吃了人魚肉可以長生不老」的金英楠後，我頓時沒了反抗的心思。
敵人太過彪悍，我要懂得以退為進。
金媽媽看我無聊地靠著柱子，乾脆對我說：「阿顏，要是你沒有什麼事情，就幫我迎賓吧！」說著，還手把手地教我怎麼做一個優秀的迎賓小姐。
此刻，我身體僵硬地擺出一個彆扭的姿勢站在那裡，對來來往往的客人不斷重複著：「您好！歡迎光臨！」
不過，他們為什麼都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我？難道我的真實身份這麼快就被看穿了嗎？
最終，我只得去求助金媽媽。
金媽媽告訴我：「阿顏，看到客人時要微笑喲！」末了，她還給我做了示範。
哇，金媽媽笑得好溫柔……
金媽媽見我沒說話，以為我還是沒懂，於是又接著說道：「阿顏，你的表情不要那麼僵硬。來，笑一個給阿姨看看。」
「嗯。」我應了一聲，努力回想著金媽媽剛才是怎麼笑的，然後朝她咧開了嘴。
結果，卻把金媽媽嚇得臉色都發白了。
「阿顏，你是想要吃人嗎？表情這麼猙獰！」金浩中正好路過，他扶著金媽媽去裡面的櫃檯坐好後，才一臉鬱悶地看著我說。
「雖然我從來沒吃過人，但是我倒不介意拿你來試一試。」我不滿地看著金浩中，一天不打擊我他就難受嗎？
金浩中嘆了口氣，站到了我的身旁：「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人魚。」
怎麼又突然扯到這個話題了？我有點兒跟不上他的思路了：「難道你以為那天看到的魚尾是假的？」
「我覺得我可能是產生了幻覺，我現在應該還在做夢吧，啊——」金浩中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對著我憤怒地咆哮道，「笨蛋水顏，你是屬狗的嗎？」
沒錯，我咬了他一口。
「現在知道不是做夢了吧？」我淡定地鬆口，隨即又有些疑惑，「屬狗是什麼意思？」
金浩中似乎有些挫敗，看著我久久不語。
我心中總算舒服了一點兒，哼，讓你不好好說話。
離開前，金浩中突然說：「阿顏，我覺得你應該去學校接受一下教育，省得整天沒大沒小的。」
「沒大沒小是什麼意思？」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我覺得你應該從頭學起。」
我不是很贊成金浩中的說法，不過聽說學校里有很多年輕的人類，而且我在那個所謂的電視機里看到一位地中海髮型的大叔這樣說過：「年輕人就是人類未來的希望！」
嗯……那我要征服人類世界的話，應該先征服他們吧？
「嗯，就這麼決定了！」我左手握成拳，擊打在右手手掌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學校，先從征服學校開始吧！」
晚上，金浩中跟大家提起我要去學校上學這件事時，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
金媽媽溫柔地拍著我的頭說：「阿顏，以後不要對著同學那樣笑，會嚇著人的。」
金爸爸則一臉感嘆：「連人魚也要去學校上學，這學校辦得真是太成功了。以後，一定會培養出許多出色又有文化的人魚的。」
金爸爸您想多了，我是來征服人類世界的，不是來當一個出色又有文化的人魚的。
金英楠微笑著說：「放學以後就來店裡幫忙吧，我看你那麼喜歡吃魚，有空我教你殺魚吧。」
我一臉驚恐地將椅子往金浩中那邊挪了挪，然後說：「雖然我喜歡吃魚，但不代表我喜歡殺魚啊！」
金浩中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我再度懷疑你是不是人魚？人魚居然喜歡吃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巴』，所以我愛吃魚也很正常。」我一本正經地向他解釋道。
金浩中翻了個白眼，撥了撥自己額前的劉海兒：「異想天開的人魚小姐，如果我沒記錯，你說你還想吃人來著……」
於是，那三個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湊在一起討論起來……
最後，金英楠作為代表總結道：「阿顏，你果然該去學校接受教育。」
【三】
這天早上，金英楠送我和金浩中出門時，將裝滿牛奶的杯子裝在那個粉紅的被稱為書包的袋子裡，並且囑咐我：「阿顏，去了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對了，離浩子不要太遠。還有，記得不要靠近有水源的地方。」
金浩中在旁邊輕笑一聲，低聲道：「就跟送第一天上幼兒園的小孩似的。」
我抱著書包，鼓著腮幫子看他。
金浩中無言，默默地走在前面。
走了幾分鐘後，金浩中突然說：「前面有水，注意一點兒。」
「嗯！」我點了點頭，繞過金浩中，小心翼翼地看著前面。
突然，金浩中大喊了一聲：「小心！」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下一空，然後掉了下去。
「啊——」一聲悽厲地慘叫響起，接著是「撲通」落水的聲音。
我變回了人魚的模樣。
我四處打量著這個除了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透著光其餘都漆黑一片的地方……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分明就是一個陷阱。
啊，到了人類世界後，我的「魚品」都用光了，居然連這麼倒霉的事情都讓我遇到了。
我咬了咬牙，仰頭大吼：「僕人，下面有水！」
我的聲音撞在牆壁上，發出一遍又一遍回聲。
金浩中就站在「陷阱」的洞口，溫暖的陽光模糊了他的輪廓，他的身上籠罩著一圈淡淡的光輝。
我忍不住繼續大聲地喊：「僕人，下面有水！」
又是一遍一遍的回聲。
過了幾秒，我才聽到金浩中的聲音：「倒霉的人魚小姐，你等我一下！」
然後，就沒了聲音，只剩下大街上那些金浩中跟我說過的汽車開過的聲音，還有行人的說話聲。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水裡，等待著金浩中回來。但是過了好久，我也沒有等到。
這個「陷阱」里的水透著一股臭味，很難聞，我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撐著牆壁，努力不讓上半身滑落到水裡，還時不時地抬頭看一下頭頂上方的洞口……
每次我聽到聲響抬起頭時，總會忍不住期待能夠看到他。
可是我抬了無數次的頭，一次都沒有看到他，直到後來上方傳來「哐當」一聲，「陷阱」里變得一片黑暗。我失望地垂下頭：人類，果然不能相信嗎？
「阿顏，你在哪兒？」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久到我已經一覺睡醒，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我聽到了人類的呼喚聲。
人魚的聽力是極好的，所以，即使這呼喚聲很小，我還是聽得很清楚。
那聲音是金浩中的，我聽見他在叫著我的名字，很急的樣子。
頓時，我的心中有一道暖流滑過，或許再相信他一次也可以。
於是，我仰起頭，大喊了起來：「僕人，我在這裡！」
可是，回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聲。重複了很多遍後，我終於發怒了。
「金浩中，你再不出現，我就吃了你！」
這一次，金浩中聽到了，我的頭頂傳來了金浩中無奈的聲音：「真是的，我辛辛苦苦過來找你，還要被你威脅。」
「誰叫你現在才來！」我委屈地嘟囔著。
金浩中的聲音中有一絲埋怨：「倒霉的人魚小姐，你該抱怨這個城市為什麼修這麼多下水道，你先等一下，我把蓋子挪開。」
「下水道是什麼東西？是指這個水裡散發著臭氣的陷阱嗎？」半晌，我恍然大悟。原來在人類世界，「陷阱」的名字就叫下水道啊！
沒過多久，蓋住下水道的那個東西被挪開了，下一秒，金浩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我馬上就下來接你。」
「嗯！」我輕聲應著，擺了擺尾巴，攪動著下水道里的水，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
金浩中找到我後，先用衣服包住了我的尾巴，然後讓我趴在他的背上，將我背了上去。
我趴在金浩中的背上問他：「你之前跑哪裡去了？」
金浩中輕咳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擺了擺尾巴，拍了他的腿一下，他踩著梯子的腳一個趔趄，我差點兒從他背上滑落。
「你安靜一點兒行不行？等會兒我也掉下去了怎麼辦？」他惱怒地回頭瞪了我一眼。
「涼拌，豌豆加稀飯。」這句話是金英楠教我的，每次金媽媽問她怎麼辦的時候，她都會這麼回答。
好不容易金浩中才背著我離開了下水道，這時我才發現已經深夜了，用人類計算時間的方式來算，我已經在下水道里待了整整一天。
路上，我再次問金浩中：「為什麼天黑了才來？」
他含糊地回答我：「白天不好行動。」
但是我從金浩中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心虛，他該不會是瞞著我什麼吧？
我扼住了他的脖子，威脅他：「說不說？不說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金浩中無所謂地回道：「……隨你。」
我很不甘心，但是又不能真的掐死他，只能一路上扯著金浩中的頭髮逼他回答。
金浩中終於生氣了，他威脅我：「你想明天去學校征服那群人類的話，現在最好給我鬆手。」
直擊死穴，我只好乖乖地鬆開了手。再追問的時候，金浩中直接選擇了沉默，任我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再開口說話了。
回到金家的時候，我又遭到了他們的圍觀。
金英楠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拿著毛巾擦我身上的污漬：「不是說了要離水源遠一點兒嗎？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沒被別人發現吧？」金媽媽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金爸爸放下手中的報紙，挑眉看著我：「覺得人類的學校怎麼樣？」
這些問題金浩中都替我一一回答了，他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說：「早上她為了躲避水坑，失足掉進了下水道，她在下水道里待了整整一天，沒有人見過她。還有，她根本沒去學校。」
「為什麼我會想起《下水道的美人魚》？」金英楠緩緩地抬頭看著天花板。
金媽媽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沒被人發現就好。」
金爸爸惋惜地搖了搖頭：「怎麼能夠不去學校呢？」
我垂著腦袋默默無語。
難道他們不是更應該擔心我有沒有受傷嗎？
【四】
為了避免昨天的悲劇重演，金英楠決定親自護送我去學校。
我大驚失色，讓金英楠送我去學校，我征服人類世界的希望可就要破滅了啊！
我想盡辦法要打消金英楠護送我去學校的想法，卻被金英楠的一句話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金英楠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說：「其實我的學校就在你們學校對面，我只是順便護送你而已。」
頓時，我石化了。
我的腦海中一直迴蕩著金英楠的那句話：「其實我的學校就在你們學校對面……」
我極不情願地跟著金英楠一起去了學校，路上，只要遇到有水的地方，金英楠都會親自動手將我拎過去，那模樣就跟拎小雞仔似的……
成功到達了人類的學校後，金英楠在我們的注視下走進了馬路對面的藝術學院。
我很疑惑地問身旁的金浩中：「為什麼金英楠這種女暴君也可以學藝術？」
金浩中抬頭望天，好半晌才開口：「金英楠學的其實是動作藝術。」
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要是女暴君都可以學藝術了，那麼我就可以打敗她了。
從校長室出來以後，我一臉茫然地站在金浩中班上的講台上，金浩中卻坐在位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中儘是揶揄。
旁邊的老師看我一副愣愣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著提示道：「同學，向大家作一下自我介紹。」
自我介紹？那是什麼？
「說一下你的名字之類的。」老師再次提示道，臉色已經有點兒不好看了。
「我叫水顏。」
老師的嘴角不太明顯地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僵硬：「那麼接下來說一下你的夢想，喜歡什麼吧。」
「哦！」這個我懂，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對著下面那群表情很糾結的人類說，「本小姐的夢想是征服人類世界，至於喜歡的嘛，當然是魚了。」
接著，下面傳來了諸如「夢想好偉大」「我也喜歡魚」之類的話。
我滿意地微笑。
下課後，很多女生圍了上來，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是漸漸地，話題扯到了我的僕人金浩中身上。
「水顏，你跟金浩中是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
一個有著一頭飄逸的長直發，臉上長滿了黑色點點的女生突然湊上來，微笑著說道：「水顏同學真是愛說笑，金浩中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呢，你跟他一起來學校，關係肯定不簡單，你該不會是他的女朋友吧？」
說完，她用一種讓我感覺很不舒服的目光打量了我很久，其間還連連搖頭，最後，她嘖嘖兩聲，說了一句：「你根本配不上他！」就轉身走了。
呃，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還說我配不上他，金浩中明明是我的僕人，是他配不上我好不好？
好歹本小姐也是人魚王國最小的人魚公主，身份比金浩中這個僕人不知道高貴多少，這個滿臉黑色點點的女生眼睛長到腳底下去了嗎？
嗯……她肯定是嫉妒我和我的僕人感情好。
不過，校草是什麼草？可以吃嗎？
繼那個長發女生後，又有幾個女生問我關於金浩中的事情，只要我不回答，她們就會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問，直到我回答為止。
我咬了咬牙，有些惱怒，於是我騰地站起身，伸手撥開身旁的女生，走到金浩中的桌旁站定，憤憤地說道：「金浩中，你去解決她們。」
金浩中抬頭，懶懶地看了我一眼，想也不想便回絕了我：「不去，你自己搞定。」
我大怒，恨得牙痒痒的，俯身附在他耳邊威脅道：「如果你不想讓我當眾叫你僕人或者說出我現在住在你家的話，你就給我上！」
金浩中頓時臉色鐵青，他站了起來，瞪了我一眼：「算你狠！」
我微笑，跟我斗，你還太嫩了一點兒。
那群女生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和金浩中，一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表情。
金浩中繞過我走到那群女生旁邊，不知說了什麼，那群女生很快就回了各自的座位。
金浩中再次回到座位時，伸手擰了一下我的臉。
我回過神，茫然地看著他問：「解決了嗎？」
「嗯。」他點了點頭，在我身旁坐下，繼續翻著之前他看的書，「對了，阿顏，以後那群女生要是問你什麼無關緊要的問題，直接無視就好。」
「為什麼呀？」
「反正又不認識，不需要理會的。」
我想了想，也是，雖然目標是征服人類世界，但我可不想跟這群愚蠢的人類打太多交道，於是我點了點頭：「好的。不過對我征服人類世界來說，那群女生也是危險的存在啊，你說我要不要滅口？」
金浩中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下一秒他直接雙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視著我的雙眼，堅定地說：「阿顏，你以後一定要遠離電視才行！」
「那我晚上幹嗎？」我掙扎著推開了他的雙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興奮地對他說，「要不，你給我講人魚公主的故事吧。」
「你不就是人魚公主嗎？自己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金浩中微微一笑，偏頭朝我挑了挑眉。溫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在他俊美的臉上，閃著點點碎金般的光芒。
「金——浩——中！」我大怒，今天我一定要咬死他！
「好了。說真的，阿顏——」金浩中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嘆了口氣，「在學校里，儘量離除了我以外的人遠一點兒，你身份特殊，如果不小心沾到水，就糟糕了。你也不想當著眾人的面變回人魚吧？那樣你會被抓去研究的。」
我冷汗直冒，壓根忘了這個問題。
嗯……不過，如果真的被抓去研究，會被送到哪裡呢？
想了想我還是忍不住問金浩中：「如果我被抓到了，會被抓到哪裡去研究呢？」
金浩中彎了彎嘴角，笑得一臉奸詐：「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總之很恐怖就是了。」
恐怖？
我突然想起金英楠拖著我看的一部電影，裡面有個身嬌體軟可以隨便從任何地方爬出來的貞子小姐，每一次貞子小姐出場，金英楠都會尖叫，那聲音，都可以把房頂掀開了。
像是不習慣我突然的沉默，金浩中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了？」
我搖搖頭，繼續糾結於「恐怖」這個詞，對我來說，到底什麼才叫恐怖呢？
我一點兒也不怕貞子小姐，那麼我怕什麼呢？
關於這個問題，下午放學回家時發生的事情讓我找到了答案。
金英楠因為今天放學要訓練，不能來接我，我向她再三保證會乖乖跟著金浩中，保證不會出事，她才放過我。
放學後，我慢悠悠地跟在金浩中的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
經過一個公園時，突然從旁邊躥出來一隻黑色的動物，它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一邊流著口水抬頭看我，一邊「喵喵喵」地叫著。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那隻動物。
結果，就在我轉身的一瞬間，它卻突然撲了上來：「喵——」
「啊——」猝不及防的我被撲倒在地，眼前是一張大嘴，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最關鍵的是，它的口水還滴到了我的臉上。
我心中一顫，立刻扯開嗓子大叫了起來：「僕人，救命！」
金浩中卻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著我，一點兒救場的意思都沒有：「這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嗎？」
「僕人……」我看到金浩中的臉色變了，馬上改口，「金浩中，見死不救的僕人不是好僕人！」
金浩中沉著臉瞪我，嘴角有些抽搐：「不想被咬死，就給我閉嘴！」
說話間，那隻動物的大嘴已經越來越接近我的臉了。
嗚嗚，如果金浩中再不出手，我一定會成為史上第一條被毀容的人魚的。
第一名雖然不錯，但是這個第一我一點兒也不想要啊！
金浩中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望著他。是我的錯覺嗎？我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狡黠。
「忘了告訴你，你身上的那隻動物叫貓。」金浩中指了指我身上的黑色動物，輕笑著說。
貓？我怔住，大姐曾經告訴過我，人類世界裡的貓最喜歡的就是魚了，所以在遇到貓時一定要遠離。
與此同時，那隻動物「喵嗚」叫了一聲，然後突然轉身跳了起來，一口咬在了我的腿上。
「嗚……好痛！」
金浩中見我真的被咬了，也有些急了，他快步走到我的身邊，伸手捏住那隻動物的脖子，一把扔了出去：「你是白痴嗎？都不知道逃嗎？」
「啊——」危機解除，我尖叫一聲，翻身躍起，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地攀在金浩中身上。
金浩中呆住，像根木頭樁子一樣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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