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往 我們一般做些什麼
一行人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分開。
方霖負責開車，而副駕駛座上是不太安分的紀偌川。
當車輛一駛出醫院，紀偌川就摘掉帽子、墨鏡和口罩，露出一臉的期待。
方霖說從醫院回公寓，路上需要一個小時，讓紀偌川先休息會兒。
紀偌川不聽，胳膊肘撐在車窗框前，抬手抵在下巴上，一臉微笑地看向方霖。
方霖點了個按鈕，放倒副駕駛車座椅背，使得紀偌川不得不仰面臥下。
紀偌川被安全帶扣在椅子上，起不了身，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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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眼去看，瞧見方霖小半張側臉，埋在發梢里耳廓，好像有點泛紅。
他就當方霖是被自己盯得害羞，不肯給自己看。
於是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回味剛才偷偷看到的景色。
方霖的車開得四平八穩，猶如一支孤舟平滑地浮在安靜的水面上。
只過兩個路口，身邊安靜下來，看來紀偌川已經睡著了。
方霖關掉車載音響，可在等紅綠燈時，路邊的廣場上，有不少人圍在一起唱露天KTV。
稍有些走音的歌聲傳過來，卻聽出歌唱者的深情。
「自從相思河畔見了你~就像那春風吹進心窩裡~」
「我要輕輕地告訴你~不要把我忘記~~」
方霖笑了笑，心裡哼唱起這首歌。
說要一個小時的車程，但方霖只用了四十分鐘，便回到了公寓樓下。
他小心地停好了車，下車走到副駕駛座旁。
他打開門，彎下腰，看著睡著的紀偌川。
睡著的紀偌川和以前沒分別，讓方霖覺得自己的愛人並沒有失憶。
但他終歸還是要把人搖醒。
兩人坐電梯來到位於三十九樓的公寓。
紀偌川跟著方霖走到大門前，略略皺了下眉頭。
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來過這裡的印象。
進門後，屋內是白色和深藍色基調的裝飾陳列。
好看，讓人一看就能靜下心來。
繞過繞過玄關處的鏤空屏風，客廳後一整面牆的玻璃落地窗，赫然出現在眼前。
窗外，站在足以眺望大半座北城的高度，將城市江畔的CBD盡收眼底。
遠處高樓輪廓勾勒的城市天際線猶如一幅美麗的現代畫。
景色絕倫，目不暇接，想到了晚上，城市的夜景一定更是迷人。
換了拖鞋的紀偌川已經走進屋子，但方霖站在屏風旁，有些踟躕。
他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紀偌川來見他時，都會在玄關旁輕輕抱一下他，說一聲「我回來了」。
等回過神，紀偌川走回到他身邊，稍顯拘謹。
方霖：「我帶去你去臥室。」
複式公寓的二樓，一上樓梯左手邊的第一間。
與客廳同樣都是現代裝飾風格，房間正中六尺雙人大床，
另一邊是試衣間，玻璃門後可見整牆的衣櫥，裡面掛滿了西裝襯衫。
方霖整齊地挽起襯衫袖子，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全棉衣褲，放在床上，讓紀偌川先去洗澡。
紀偌川環顧四周：「我還想參觀一下。」
「你剛從醫院裡出來。」方霖語氣溫和，「換身乾淨衣服，人也會清爽舒服些。」
「好。」紀偌川笑了下。
方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看著紀偌川走進門內。
隨後，他挽起袖子，下樓去廚房做晚餐。
方霖會做飯，每次紀偌川來見他，都是他親自下廚。
他知道紀偌川喜歡吃什麼，可以吃什麼。
冰箱裡塞滿了食材，都是他為了這半個月的假期而準備的。
等紀偌川洗完澡走下樓，看到的是方霖站在櫥櫃前，一旁砧板上擺著幾塊鮮美的鱈魚，而他正在擦拭菜刀。
「阿霖。」紀偌川站在廚房門口，語氣意外：「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下廚。」
新稱呼讓方霖有些彆扭，他笑著回頭看了紀偌川一眼，「怎麼沒想到我還會親自吃飯？」
紀偌川湊過來，笑得更開心：「那我想親自陪你吃飯。」
方霖小聲說：「本來就有你的份……」
紀偌川伸著脖子看向周圍，「晚上吃什麼？」
香煎鱈魚，蔬菜色拉和雞蛋餡餅。
聽到這些，紀偌川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都是我喜歡的。」
方霖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紀偌川的喜好，也知道紀偌川為了保持體形，能吃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作為娛樂圈的當紅巨星，紀偌川只要出現在鏡頭前，呈現給影迷觀眾的，就是最好的形象，他不是靠後期修圖才能吸引粉絲的明星。
「快做好了，你去餐廳等我。」方霖溫柔道。
紀偌川卻靠過來，幾乎貼在他的手臂，「有什麼需要我來做的？」
方霖說：「不需要我再一次提醒你，你是來我這裡修養的吧？」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舉起手裡擦拭完的刀，放入刀架里。
「記得……」紀偌川見狀，妥協地離開廚房，坐在餐桌邊上玩起手機。
方霖蹲下身去取餐具的時候，對著兩套餐具猶豫不決。
其中一套稍舊的缺了一隻碗——是之前來收拾屋子的家政不小心打碎了。
紀偌川得知後，說少了一個不能成雙成對，就換一套新的。
新餐具買來，紀偌川就去劇組拍戲，一次都沒用上。
方霖想了想，拿出舊餐具。
也不知這能不能刺激紀偌川的記憶細胞，幫助他恢復記憶。
待撒上黑胡椒的鱈魚擺上桌，正中間的玻璃碗盛滿顏色清新的蔬菜色拉，雞蛋餡餅香氣撲鼻，色香味俱全。
不等方霖擦乾淨手，就被紀偌川著急拉到餐桌旁坐下。
紀偌川舉起倒著蔬菜汁的杯子，「阿霖，辛苦你準備的晚餐，我心懷感激。」
舊餐具就在眼前，但紀偌川看來沒有任何反應。
方霖慢慢拿起杯子：「慶祝你順利出院。」
玻璃杯輕輕一碰叮噹響。
鱈魚肉香軟爽口，色拉更是開胃，紀偌川忍不住連連誇讚。
方霖淡定道：「往後半個月都不會少你一口，不用這麼捧場。」
紀偌川：「誇你是發自肺腑。」
方霖看了他一眼，心想，真的比以前更會說話了。
紀偌川：「吃過飯後，我們會做什麼？」
方霖的手頓了一下，「我們一般很少見面，見面……就是吃飯。」
紀偌川略略蹙眉，「很少見面？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方霖溫柔解釋：「我們是隱婚，加之你又很忙，大多數時間裡你都在工作，就算有節日假期，你又會被狗仔和私生跟蹤，如果甩不掉他們，你就沒法來見我，見面的機會自然就少了。」
聽到這話，紀偌川看了眼方霖，想他是不是在生氣，但好像沒有。
紀偌川小心地問：「當初……我是為了回娛樂圈而選擇隱婚？」
方霖：「記得是合同的問題，當然，你的經紀人也不希望你公開。」
紀偌川挑眉，就這麼簡單？而且按自己的脾氣，居然會答應？
紀偌川：「你也同意？」
方霖點頭道：「隱婚對我來說影響不大。」
紀偌川陷入沉思，忽而理解方霖這兩天會表現出的悶悶不樂。自己忘了他，不僅忘了過去的事，還忘了他們倆的感情。自己對他的愛，還有，他對自己的愛。
見他沉默，方霖問：「菜不好吃？」
「是覺得太好吃了。」紀偌川忙說，「心裡正感動著。」
方霖好笑起來：「有點浮誇。」
紀偌川又想開口問什麼，看了眼方霖卻猶豫了。
方霖一下子就發現了他的神情，「想說什麼？」
「嗯……」紀偌川放下筷子，輕輕嘆氣：「抱歉，我突然失憶，讓你失望了。」
方霖愣了下，小聲說：「不是失望……」是有些難過。
而紀偌川剛才的話沒說完。
他兀自道：「可我依然會像以前那樣的愛你。」
又是這麼毫無徵兆地在稀鬆平常的氣氛下說出這番情話來。
方霖想，這紀偌川失憶後，果然連脾氣性格都變了。
以前的紀偌川，哪裡會那麼直接跟他說這些話。
當然，在床上的不算……
紀偌川不是個浪漫的人。
每次見面，他都不會想著買一捧花回來。
回回都是方霖買了花回來妝點公寓，比如這次的百合花。
事實上紀偌川很尊重他。
像是做`愛都會正兒八經地提出邀請，得到方霖的同意後才會開始親吻他。
當然，方霖每次也都會同意……
比如吃完飯後，紀偌川就會向他提出。
只是現在紀偌川失憶了，他不記得這些事，連秉性都變了。
他以前……
方霖小聲道：「以前你不會說的這麼……這麼直接。」
紀偌川顯然也有點驚訝，他突然捂著額頭，說：「可……我的腦子裡，就是有一股衝動，想讓你知道，我現在很愛你……」
可方霖見他捂住腦袋，頓時慌張起來，連忙走到紀偌川的身邊，問他是不是受傷的地方開始疼了。
紀偌川拉著他的手，扶在後腦勺上，「我傷在了這裡，你摸摸……」
方霖的手指輕輕撫摸，卻沒摸到任何腫塊和傷口。
他只能慢慢地揉著，希望這樣就能緩解紀偌川的疼痛。
「好點了嗎？」等方霖低頭去看，發現紀偌川雙手抱著他的腰，整個人幾乎要貼在他的身前。
紀偌川笑著說：「有你在，突然就不痛了。」
他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一臉微笑，又像是故意。
方霖鬆開手：「小時候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
紀偌川聽過，也聽明白了，他意興闌珊鬆開手，小聲說：「剛才真的疼了一下……」
方霖心軟下來，想要再給他揉一揉。
可紀偌川的手機響了。
方霖只掃了眼，如果不是同名同姓，來找紀偌川的，是位影視行業的大前輩，一直很欣賞紀偌川。
紀偌川捏著手機，有些猶豫，不想接，卻又不能不接。
「去接電話，別讓對方擔心。」方霖溫柔地說。
紀偌川倒是聽話，這才起身走去客廳。
方霖坐回原位，馬上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幾大網絡社交平台App。
劇組方面配合當地警方，向公眾發布關於殺青宴發生意外的具體公告。
公告內明說有演職人員受傷，但沒有具體到個人。
可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的，是有營銷號點名紀偌川在這次意外中受傷，並且配圖——某醫院外科ICU大門配圖——擺明有意引導。
紀偌川，作為當今娛樂圈頂流，光是微博就有上億粉絲。
這消息剛發出來，短短三分鐘內，轉發上千。
然而紀偌川的官方微博卻沒有任何解釋。
只能看到一周前轉發的GG代言，和半個月前對同公司的某閃婚男藝人的祝福。
紀偌川的粉絲們慌了神，以為他傷得很嚴重，頓時議論紛紛。
方霖迅速登陸他一手創立的社交平台App——「樹屋App」。
果然紀偌川的事，在討論熱度排行第一。
相關帖子總是被回復的網友頂到首位，只刷新一下，就會多出十幾條回帖。
他看了眼跟帖內容，大多數人都在擔心紀偌川的身體，卻有少部分人渾水摸魚造謠紀偌川受重傷。但手動刷新後，這些造謠的用戶就已經被封號處理。方霖滿意地點了點頭，想公司反應很快，處理得不錯，年底給員工們多加一個月的年終獎。
再切回到微博，總算看到紀偌川的主頁上發出最新一條微博，回應網絡熱點。
這條公告寫明紀偌川傷得不重，已經出院，感謝大家的關心。同時理解大家焦急的情緒，但也請勿造謠傳謠。
公告看來寫得倉促，但很周全。
方霖放下手機，想必有官方公告，打來找紀偌川的電話總能消停會兒了吧，一會兒鱈魚都要涼了。
他抬頭看去，紀偌川已經走了回來。
紀偌川放下手機，「我已經開了呼叫轉移，要一個一個回應，我也受不了。」
「大家就是關心你。」方霖用手背摸了下紀偌川的餐盤，「好像有點涼了……」
紀偌川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邊，「涼了也好吃，別忙了。剛才我們聊到哪兒了？」
方霖問：「還頭疼嗎？」
「想起來了。」紀偌川接著說，「如果剛才沒出這件事，我還想告訴你，我會努力恢復記憶。」
方霖看他一眼，「也別太勉強。」
紀偌川：「可我不想再看到你悶悶不樂。」
方霖有些驚訝，「很明顯嗎？」
「很正常，換成我我也這樣。」紀偌川笑了下，「為感謝這頓飯，一會兒我負責刷碗。」
方霖：「負責把碗放進洗碗機就行。」
紀偌川：「好……」
吃完飯，方霖還真就抄著手站在廚房門前，看著紀偌川將鍋碗瓢盆整齊地放進洗碗機里。
他想，紀偌川果然是沒想起來。
但又可能是餐具這件事太普通，刺激不到他的記憶細胞。
方霖也沒有太失望，依然那般溫和的模樣，笑著看紀偌川走到自己面前。
方霖：「現在網上全都是關於你的事。」
紀偌川笑道：「感謝他們的關心。」
方霖又問：「羅興聯繫你了嗎？應該會給你安排直播工作，正式出現在公眾面前，好讓你那些天王粉放心。」
紀偌川搖頭：「等他聯繫了再說。」
他說著牽起方霖的雙手，還晃了晃。
方霖低頭去看，笑容中滿是疑惑。
紀偌川說：「剛才有些話你還沒回答我。」
方霖：「什麼？」
紀偌川：「吃完飯後，我們會做什麼？」
方霖：「我們會……」
他話音落在這裡。
他們會做什麼，會做`愛。
會在這個公寓各種角落裡纏綿。
利用見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將對方烙印在自己身體裡。
可方霖不知該怎麼回答面前的紀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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