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預備公公
在萬眾矚目中,妖舟拿起阿舟的筆,沾滿墨汁,親自恭送到有巒居士的手上。
無需過多言語,彼此知意。
有巒居士接過筆,微微頷首。
妖舟略作沉吟,重新感覺了一下這首詩的意境,這才開口道:「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高適的一首《別董大》,由妖舟借花獻佛,送給了有巒居士。
有巒居士聽罷,久久不能言語。他的手顫抖不已,唯有深吸一口氣,才能親自寫下這首詩,一氣呵成,甩手丟筆。
妖舟低頭一看,好傢夥,有巒居士十分自覺地為詩署名《送有巒居士》。
有巒居士舉著這首詩,眼含熱淚,步伐踉蹌著離開。那樣子,就像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見到此生摯愛。眼珠子都不敢錯開一下,唯恐再次失去。
待有巒居士走出水榭,走進黑暗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長嘯,仿若鶴入九霄。他大聲喊道:「天下誰人不識君?!!」緊接著,傳出嚎啕大哭的聲音,簡直撕心裂肺啊。
妖舟暗道:臥槽!居士,你保重身體啊。別一口氣厥過去,這首詩可就真成了《送有巒居士》了。
墨竹之後,雅房之中,烏羽白透過影影綽綽的眾人,看向妖舟。夜已深,萬千星河之中,為何她最是醒目?其他的臉孔,在烏羽白看來,皆是千篇一律,看不出變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上山途中,原本以為她是潑皮無賴;書院之內,卻發現她才華橫溢、驚才絕艷。然,這樣的一個人身上,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開始有些期待了。
和烏羽白一樣,眾人再次看向妖舟的眼神,熱切得仿佛要將她吸乾血液。不同的是,烏羽白帶著探究和玩味、炙熱和危險,這些人卻帶著功利和渴望、訴求和仰慕。
誰人不喜歡才子?誰人不希望憑藉一首詩,一步登天?!要知道,唯有詩,能用最少的語言,描繪出人間的悲歡離合,訴說出歷史的真相。既膾炙人口,又能名留青史啊!
眾人再次抱拳,紛紛喊道:「請先生教我!」
這一次,妖舟覺得,自己能教。最起碼,為了阿舟,她也能教。不說其他,單說她揣在肚子裡的那些墨水,也是凝聚了千年文化的瑰寶啊。
妖舟含笑道:「區區原本只想看個熱鬧,卻不想,自己也成了諸位眼中的風景。既然如此,區區也就恭敬不如從命……」
話音未落,葉湘玉開口道:「不知先生要教男子,還是教女子?」
妖舟看向葉湘玉。
葉湘玉屈膝一禮,主動回道:「男女七歲不同席,教女學生者,定要女子為師;教男學生者,皆為男子。不知先生……教男教女?」
哎,這話有意思啊。是說她性別模糊,看不出男女嗎?
葉繪棠心思活絡,立刻跟著湊起熱鬧,說:「也是哦,學生看先生半天,也沒看明白……」
這話,就有些侮辱人了。若妖舟真是男子,被說成像女人,定是狠狠打臉。可妖舟若是女子,被說成像男人,也著實面上無光。
萬籟俱靜中,烏羽白和楚青逍也靜候窗前,成為想要知道答案的那個人。
楚青逍說:「小爺猜他是男子,女人怎可能這般驚才絕艷?」一不小心,忘記自己要厭惡妖舟這件大事了。
烏羽白不語,眸子卻緊緊追隨著妖舟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他對她欣賞不假,但……懷疑更甚。這樣一個人物,突然來到帝京,所謂何事?看來,帝京註定要起風雲。
水幕這邊,水幕那邊,每一人都在等妖舟的回答,似乎,她的答案,關係到生死。
妖舟不想去教男子,卻也不想穿上女子羅裙,讓別人窺探到她和阿舟的相似。妖舟更不想離開阿舟,唯恐自己不在她身邊,她再被人打成血葫蘆。上次阿舟頭部受傷,自己也跟著吃了鍋貼,愣是痴傻了一兩天才徹底恢復意識和清醒。
天知道,阿舟就是她的短板和底線,誰他爹的也碰不得!
於是,在萬眾矚目中,阿舟含笑回道:「不才,預備公公。」
「噗通……」
「咣鐺……」
「嘩啦……」
「啊……」
筆墨落地的聲音,膝蓋碰撞了椅子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聲音,以及燈盞落地燃燒而起的聲音,夾雜著男女的低呼聲,瞬間熱鬧起來。
甚至還有先生拍著大腿喊道:「為何啊?!這是為何啊?!」
妖舟一看,痛心疾首的竟然是武師傅齊開,好麼,他心疼了。妖舟有心安撫一下,卻聽齊開先生繼續痛心疾首地說:「什麼叫預備公公啊?!」
妖舟默默收回了那顆想要關切他人的心。
房間裡,窗口前,楚青逍張大的嘴巴,一副能生吞整枚雞蛋的模樣。
烏羽白一抬手,用扇子拍向楚青逍的下巴,說:「臨水蚊蟲多,仔細它們下卵。」
楚青逍立刻捂住嘴巴,又忙放下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說:「他……他說自己是……自己是公公?」
烏羽白微微頷首,繼續去看妖舟,說:「如你所聽。」
楚青逍說:「別……別如我所聽,爺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聽。」
烏羽白勾唇一笑,眸光瀲灩,如水般輕柔動人。然,他突然想起一個畫面:某天某夜某人,一巴掌抓向他。
若是竊玉偷香,為何沒有下藥,就直接動手?!
不,那人並非是採花賊,而是……想要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說,那人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公公?!有沒有……那東西。
烏羽白眯眼打量起妖舟,眉峰就是一彎。
那位自稱是公公的人,看身型,竟與偷襲自己的人一模一樣!
巧合?!
未必!
烏羽白眼中的璀璨星河退去,只剩下深深寒意,如同尚未出鞘的寶劍。
水榭里,妖舟的唇角勾起一絲狡黠,開始給大家解惑,說:「我家是耕讀世家,但家裡人都喜歡天高雲淡,不喜朝堂對峙,所以隱姓埋名在小村子裡生活。」眉頭緊皺,重重一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天災人禍,誰也躲不了。家裡招了盜匪,我又被砸傷,從此當不成男人。為了生計,也為了學以致用,想著進宮去當個公公也是好的。」
大多數人,被這個故事感動了。其實,故事並沒有多精彩,甚至經不起推敲,不過,妖舟現在有光環護體,尋常人的智商都跟著下線。
葉繪棠跳出來,擔任了智商擔當,大呼小叫地說:「你你……你竟然……不會是騙子吧?哪裡有人還未進宮,就……就那樣了。」說到最後,已經羞澀不已。
懷疑頓起。
此時,一個聲音從墨竹後傳出,說:「眾若有疑,我願一驗。」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俺家炕頭上的心肝寶貝們。來來,吃糖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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