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可願意被殺
妖舟和烏羽白的感情,如同第一場春雨,潤物細無聲。楚青逍在暗處窺探,把小手絹都咬碎了好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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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皇上的案牘上,擺放著好幾份奏摺,大體可以分為三大派。
一派,以親王妃為首,求皇上為肖遙世子抓拿兇犯、嚴懲與此有關之人。這個有關之人,以行山書院楚妖金為首。並列舉了幾項她不配為人師的內容。什麼狂妄自大啊、禍害學子呀、藐視朝廷啊、權霸行山呀、欺辱女學生啊,當然,最重要是得詆毀世子,且身份閹人,竟敢教書育人,簡直就是在侮辱文人!
親王妃聲稱,親王在外賑災,曾提及,要掏空自家產業,一心為皇上辦事,卻不想唯一的嫡子竟然慘死。若皇上不能給個公道,就賜給她一條白綾,讓她隨兒子一同去了吧。
最後,親王妃還狀告了大理寺卿李喜李大人,說他以權謀私,為了讓楚妖金為他賦詩一首,名垂千史,竟不惜歪曲事實,袒護幫凶。
第二派,則是分散在各個花船之上,全程觀看過這場斗詩盛宴的官員們。十之有七,在贊楚妖金乃當代大儒,不但博學多才、武功了得,且心懷天下,以賑災為己願……
至於那十之占三,則是攻擊楚妖金,說他為博好名,百般做作,簡直就是私藏禍心,讓難民們只記得楚妖金的好,不感恩皇上的愛民之心。
第三派,以大理寺卿李大人為首,上書陳述了自己所掌握的世子遇害事發經過,努力做到不偏不倚、公正無私。並強調自己雖然在小花雕上,但主要任務,卻是為朝廷選拔人才去的。畢竟,這是一場盛況空前的斗詩大會嘛。
皇上四十有六,雖年輕不在,卻氣勢驚人。他的眉眼之間,看似平和清俊,卻難掩霸氣。這種手掌乾坤的魅力,和特屬於帝王的言談舉止,對於任何一個女人而言,都是令人心動的;對於任何男人而言,都是嚮往且崇拜的。
此時此刻,皇上不言不語,看不出喜怒哀樂,但暗自飄香的茶水卻已經放涼,可見此事令他心有為難。
總管大公公朱德海,輕手輕腳地推開書房門。圓滾滾的身子因要努力表現出奴顏屈膝的樣子,更是縮成了一個球。不曉得的,還以為一個雪球從外面滾了進來。
總管大公公朱德海將一份奏摺用雙手舉起,輕言細語地說:「皇上,親王送了來一份加急奏摺,奴才不敢耽擱。」
皇上接過奏摺,打開一眼掃過,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將奏摺隨手扔在了案牘上。
大公公朱德海能從萬人中脫穎而出,憑的不但是手段,還有察言觀色的能力。他見皇上心情不好,嚇得提起萬千小心,低聲道:「奴才給皇上換杯茶水。」伸出胖手去端茶,動作輕巧得不像胖子。
皇上說:「肖遙殞了,親王妃不甘吶……」
朱德海一聽皇上要閒話家常,立刻配合著點頭聽著,心裡卻明白,皇上的家事都是國事,自己不能輕易開口說話。
皇上繼續道:「李喜還沒讓案件水落石出,親王妃卻已經劍指相關人等。」用手指敲了敲奏摺,「今年南方大雨連連,百姓流離失所,正是缺銀子的時候。親王妃提出,要掏空府中金銀,為朕賑災。」
朱德海聽著,適當地捧了一句:「親王妃,倒也曉得皇上的難處。」
皇上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親王加急上書給朕,要銀子賑災,怕是還不知道親王妃已經許諾了銀子。」輕輕一嘆,「肖遙殞了的消息,應該還在路上。」
朱德海感慨道:「白髮人送黑髮人,最是痛徹心扉啊。」
皇上看了朱德海一眼,朱德海立刻閉嘴不語。皇上說:「親王妃要給朕二十萬兩雪花銀,這是要朕幫她殺人泄恨吶。」
聽了這話,朱德海腦門的汗就下來了,卻不敢擦。
皇上重新打開了奏摺,翻看了一下,說:「昨個兒,朕還不知道誰是行山書院的楚妖金。今個兒,此人的名字卻被諸位大臣提起,朕想忘都難。德海,你說,此人到底是欺世之徒,還是心懷天下?」
這……這兩個詞,怎麼聽都不大對勁兒。欺世之徒,該死;心懷天下,那也該死。這世間,除了皇上,誰有資格心懷天下?!
看來,皇上是想殺楚妖金嘍。
朱德海在心裡獨自猜測計較著,卻不敢正面回答皇上的話,唯恐犯了猜測君心的重罪,只能賠著笑臉回道:「楚妖金是個什麼人,老奴也說不準。老奴沒見過此人,今個兒也是頭一回聽到這個名兒。他啊,不管是什麼人,總歸是皇上的奴才,生死啊,都得聽皇上的。」
皇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到底是心繫天下百姓,還是欺世盜名之輩,試一下便知。朕不罔殺一人,卻也願救萬人而殺一人。」
朱德海立刻拍起馬屁:「皇上英明神武,當真是蓋世天子啊!」
皇上聽慣了這種話,也不當回事兒。他垂眸看著奏摺上的詩,咀嚼起來:「我輩皆狂人,縱橫天地間。十步殺一人,一善救百命。」
朱德海聽著,心思轉得那叫一個快,於是越發篤定,楚妖金要死。就因為他這首詩,他都得選擇用善救人。否則,就是欺世盜名之人。皇上這是準備送上一把溫柔的刀,讓他自己來個了結,而後成全他的身前身後名。
皇上合上奏摺,閉目沉吟片刻,說:「去吧,把莊筱叫來。」
朱德海低聲應道:「諾。」低垂的眸光中,划過一絲異樣。
片刻後,莊公公款步而來。他的五官仍舊堪稱完美,整個人也還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樣子,簡直就是不近人情的代表人物。一身暗綠色的大太監衣袍,襯得那頭銀髮越發扎眼。他頭戴禮帽,向著皇上施了一禮。
和朱德海的卑躬屈膝不同,莊公公的這一禮,堪稱彬彬有禮、十分內斂,甚至透著幾分大儒才有的清高。
皇上也不惱怒,只是問他:「莊筱,朕有一事問你。南方大雨成災,遍地骸骨,民不聊生。殺你一人,可得二十萬兩雪花銀,可救天下蒼生,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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