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墮落和佛系
這名中年男子身著運動背心，渾身肌肉勻稱，線條柔和，宛若天造地設。
整個人大踏步而來，體態修長，比例接近完美，猶如一座來自古希臘的遠古雕塑，代表了其文明最高的藝術成就。
皮膚細膩白皙，在燈照下像是一條發光的緞子，閃耀著奧林匹斯眾神的夢幻光輝。
要不是看了他剛剛擊打沙袋的樣子，李小川根本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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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副精緻的身軀之下，居然隱藏超人一般的恐怖力量。
李小川當下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對於人類身體極限的探索，似乎喚醒了他體內最原始的野性，和作為一名男性，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
他想要獲得力量。
無論是操控自己，還是操控命運，他想要這樣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李小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老臉燒得通紅。
自己剛剛居然在欣賞一個男人的身體？
趕忙咳嗽兩聲，轉移一下注意力：「我剛剛看了門口的海報，說是招兼職，還可以打工代替學費是嗎？」
中年男子的雙目炯炯有神，上下打量一番，語氣溫和，仿佛有種魔力，給人以莫名的親切。
他在李小川的肩膀上，輕輕拍打了幾下：「小伙子，在我們這裡做兼職可不容易，你這身板……」
感覺像是撞鐘似的，李小川被拍得東倒西歪，雙耳嗡嗡作響，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那名中年男子用抱歉的眼神看著他，剛想開口婉拒，就聽見拳擊擂台上傳來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明叔，要不讓這小子上來試一下。」
一個笑容和煦的少年，帶著拳擊手套，全身大汗淋漓，正輕輕倚靠在圍繩上。
古銅色的軀體，健碩強悍，如銅鑄一般，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樣，小伙子我來告訴你。在我們這裡做兼職的，主要就是來當陪練的人肉沙包。」
明叔耐心地和李小川解釋道。
「每天一小時，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可以讓你自行訓練。還有，如果你需要教練的話，每周我也可以免費給你上一節課。」
說著，又有些無奈地指了指台上的少年。
「不過，之前來我們這裡做兼職，都沒有做滿過一周的。如果你堅持想試試的話，那就穿上護具到台上去吧。」
李小川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厚重結實的護具，默默點頭：「讓我試試吧！」
爬上擂台之後，李小川用護具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動作更是極其笨拙。
而他對面的陽光少年，聳肩、抖腿，身體輕盈矯健，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極強的肌肉控制能力。
「我要準備上咯！」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齒。
他微微屈膝，擺開進攻姿勢，呼吸變得沉重悠長，如虎嘯，如熊咆，如大自然所誕生出最危險的猛獸。
身體似炮彈一般，噴射而出，一個飛膝頂在了李小川胸口。
「額……」
李小川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真空期，身子騰空滑行了好幾米，這一膝蓋直接給他頂岔氣了。
「咳咳咳……」
他坐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起來，兩眼直冒金星。
大約有五分鐘，李小川才能爬起來，默默摘下護具，掉頭走下擂台。
少年皺了皺眉，喊住李小川，語氣中有些玩世不恭：「喂！別走啊，你的腳感還不錯，再讓我試一下唄？」
李小川心跳加速，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攥得發白：「我是不是聽錯了？腳感不錯？這應該算是侮辱吧？」
可看著那魔神一般的古銅色軀體，李小川瞬間就泄了氣。
他此時的心情十分複雜，只能默默告訴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弱者就不要太玻璃心了，何必做自討苦吃的事？」
拍了拍身上的灰，李小川已經清楚地知道了，這個差使不是他能幹的。
「這是一雙充滿哀傷的眼睛嗎？」
少年冷不丁地開口，雄鷹一般的目光，犀利非凡，仿佛可以洞穿他人的心靈。
「你的一生，到目前為止，似乎都很失敗啊！」
他也從擂台上跳下來，高大英俊，清秀的五官亦正亦邪，看起來居然與古天樂有幾分相似。
「讓我來猜猜，你該不會以為墮落和佛系是一回事吧？」
李小川的心臟好像被人用鋼針狠狠扎中，死水一般的眼睛之中，有被風吹皺的漣漪。
他在心中默默地問自己。
人都會有夢想嗎？
夢想都會實現嗎？
是不是大多數人都會像我一樣半途而廢？
是不是也都像我一樣灑脫佛系，洋洋自得？
這一瞬間，李小川很想改變，改變現在的自己，改變現在的生活。
他知道，如果再次站上擂台的話，也許事情就會不變得一樣吧。
在沉默的時間裡，李小川沉默地轉身。
他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黯然地離開了武館。
少年高高揚起雙手，努了努嘴，無奈且鄙夷。
天空明媚得有些不真實，像是飽和度過高的照片。
李小川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說不上難過，但確實不痛快。
可遺忘大概是人類最致命的硬傷，他很快就被別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他穿梭在街頭巷尾，這裡到處都是小巷，相互勾連，四通八達，像極了城市的蛛網，也激起了他對家鄉的回憶。
一不小心，李小川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正準備轉頭另尋出路，便聽見一聲呵斥。
「站住！」
李小川心頭一凜，知道來者不善！
只看見一名小黃毛，站在巷口，光線在他身後變得扭曲。
這人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流里流氣，站沒站相，不過一身腱子肉倒是挺像回事。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個頭很高，臉上帶著些狡黠，仿佛是一頭餓狼的幼崽。
這不正是上午的那個小霸王？
「表哥，就是這傢伙，以大欺小！還詆毀我們武館都是歪瓜裂棗，沒一個能打的……」
小黃毛擺擺手，連忙打斷他，一臉不耐煩：「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那損色？你也別添油加醋了，不就是想讓我幫你揍他一頓？一包華子，軟的！」
吐吐舌頭，小霸王見被拆穿，悻悻地點了點頭。
小黃毛不再和那小孩囉嗦，朝李小川緩緩走來，齜牙咧嘴的，像是有些毒癮。
「你不要怪我，讓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到我表弟。我也不會太過分，就要你一隻手！你也不要想著報警，這裡根本沒有監控。」
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李小川的身子不自覺地倒退，沒兩步就被冰冷堅硬的圍牆擋住，猶如困獸一般。
這小黃毛看起來瘋瘋癲癲，身上戾氣極重，說不定真打算廢了他一隻手。
殘廢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麼，李小川根本不敢想像。
「聽話，我會很快的！」
小黃毛若無其事地看著李小川，仿佛是在戲弄喪家之犬。
李小川面露苦色，這種任人擺布的屈辱，比任何時候都要傷人。
一幕幕光景，如浮光掠影，在李小川腦海里不斷發酵。
日復一日，他風裡來雨里去，飽一頓飢一頓。
可付出與收入根本不成正比，還要不斷忍受顧客的辱罵、投訴。
然而比起投訴，他甚至更願意被打。
尊嚴和生存，顯然後者更為重要。
一年到頭，身上也沒幾件像樣的衣服，女朋友就更是不用想了。
誰都不待見，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他喃喃自語道：「臭屌絲，你就活該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你自己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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