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薛幼菱到底還是沒放過關山月。

  周氏六十周年晚宴上的那個場景幾乎是往北城圈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宴上關山月和周佞的各種圖片都被瘋傳,周佞公開講話上主動提到關山月,庭旭和周氏又一個大型合作案也成了各家集團關注的動向。

  更別提兩人在宴上同跳的第一支舞,眾目睽睽之下,誰看不出來關山月那一腳踩下去是故意的,可周佞卻半分怒意都沒有。

  兩人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簡直是如今北城圈最熱的談資。

  還有那個,忽然公開出現的周睿文。

  於是薛幼菱終究還是沒忍住,在自己憋了一個禮拜、看著一張比一張高清的偷拍照瘋傳而自己卻不得解釋之後,親自跑到了庭旭大樓底下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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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月在看到衛朗一臉僵硬地遞上手機、點開拍攝的小視頻的時候,手上捏著的鋼筆不自覺地在文件上凝出了一個黑點。

  視頻上,薛幼菱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兩杯奶茶,正專心致志地打著遊戲。

  「……」關山月的嘴角不動聲色地抽了抽,抬眼看衛朗,「為什麼不請她上來?」

  「薛小姐說……」衛朗頓了頓,似乎有點難說出口,「說她在生氣。」

  關山月再垂眼看了看屏幕上薛幼菱面前那一堆前台為了討好她而上的甜品:

  「……」

  關山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一瞬,再抬眼時她就已經恢復了淡漠,關山月將手機順著桌子往衛朗那兒一推,而後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上的文件:

  「名字簽了,接下來的活動你跟進一下就行。」

  衛朗應了聲是,他覷著眼前人的動作,心知關山月要走了,連忙上前幫忙收拾散落一桌的文件,躊躇半晌,最後還是在關山月即將走的時候出了聲:

  「大小姐——」

  關山月拎著包,瞥眼看人,挑了挑眉。

  「……」衛朗默了默,微微頷首,「關董讓我問您,明晚,您是否有空回老宅一趟?」

  關山月的目光微微一晃,她看著衛朗,面上表情不顯,只淡淡:「一不是二老大壽、二又不是奔喪……」

  她尾音一頓,咬得很輕,是明晃晃的諷:「叫我回去做什麼?」

  衛朗的臉色在聽見奔喪二字時明顯僵硬了點,他遲疑著開口:「大小姐,關董似乎是真的有點急事啊。」

  「衛朗。」關山月開腔打斷了衛朗斷斷續續的遲疑,她雙眸不輕不重地落在人面上,不怒自威,「你現在是我的助手。」

  衛朗抱著文件夾的雙手一緊。

  「我知道,你是關董一手培養出來的人,也的確是個人才,不然……我也不會留住你。」

  關山月冷聲,說得很慢,可聽著的衛朗的臉色卻越來越僵硬:

  「但是,衛朗,這並不代表……我不能換掉你。」

  衛朗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恭敬地彎下了腰:「抱歉,大小姐,絕對沒有下次。」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是不用說那麼直白的。

  關山月垂下眼睫,目光定定地在鞠著躬的衛朗身上掃了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般抬腕看了看時間,轉過身踩著高跟鞋穩穩地走了出去。

  等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偌大的頂層辦公室重新歸於平靜時,抱著一堆文件的衛朗才緩慢地抬起頭來,鬆了好大一口氣。

  當關山月走到茶水間一口氣拎出薛幼菱並一路把她按到副駕駛坐下時,薛幼菱那口提拉米蘇還塞在喉嚨。

  啪。

  車門被關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在車廂內無言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薛幼菱將那口提拉米蘇咽了下去,十分有骨氣地將頭擰向窗外,附帶一聲重重的「哼」。

  關山月繃著的嘴角鬆了松,伸手去捏了捏薛幼菱臉頰上的兩股肉:

  「還生氣呢?」

  臉頰被涼涼的手指一夾,薛幼菱嘶了一聲,委委屈屈地回過頭來看人:「你跟周朝孤立我!」

  莫名的控訴。

  關山月笑了聲,收回了手:「我們怎麼孤立你了?」

  「我不管,你說!」薛幼菱氣鼓鼓的,「你跟周佞,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山月看人一眼,踩了油門,當汽車駛出停車場,走上大路的時候,她才平淡地開口問人:

  「這幾天,傳成什麼樣了?說來聽聽。」

  「……」薛幼菱扯了扯安全帶,調整了一下坐姿,「還能說什麼,無非是傳你們倆複合了。」

  關山月目不斜視:「僅此而已?」

  「還有什麼?哦,還有庭旭跟周氏那個新的合作案,再聯想你們倆當晚那樣,都以為你們要聯姻了。」薛幼菱覷眼看人,「所以,為什麼周朝都知道的事,我不能知道?」

  關山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只是面上不顯:「還有呢?」

  還有?

  薛幼菱一頓,開始在腦內搜尋碎片,忽然,她一個激靈:「你說周睿文啊?」

  關山月分了給薛幼菱半寸目光,只一瞬。

  薛幼菱後知後覺的悵了一聲:「你跟周佞周朝他們故意的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一個紅路燈剎車,關山月側臉,淡然地看著薛幼菱。

  薛幼菱呵笑一聲:「沒事,沒事……」

  可關山月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到底是沒說什麼,在綠燈亮起後踩下油門:

  「怎麼,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薛幼菱訕笑一聲,忽然正色,「那那天晚上,你們把周睿文怎麼樣了?」

  關山月眼睫一眨,扯笑:「你覺得周佞對上他,能是什麼場景?」

  於是薛幼菱真的很認真地去思索了一下,嘶了一聲:「他怎麼敢回來的啊?」

  關山月笑意漸斂。

  默了半晌,她才嗤了一聲:

  「那晚,周睿文威脅我們,說他要是走不出去,藏著的東西就自然會有人放出去。」

  薛幼菱冷笑:「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關山月覷人一眼:「外面的人是怎麼說的?」

  「周睿文啊……」薛幼菱嘖了一聲,「現在周佞已經在周氏站穩了腳跟,別人看周睿文不過是條敗家犬罷了。」

  是周家的棄子。

  也是周佞的手下敗將。

  關山月眯了眯眼,語氣很輕,聽不出喜怒:「當年怎麼說,他也算是天之驕子的存在。」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自己大哥的接班人。」薛幼菱抿了抿唇,「誰能想到後來那麼多變故,他入獄的時候,整個北城都沸騰了,我記得當年我聽我爸媽說了一晚上。」

  扭頭駛入城中最繁華的商業圈,關山月熟稔地往地下車庫開。

  「當年周家那位,是把周睿文當做准繼承人培養的。」她眉眼在暗處隱著,看不清神色,「一朝鋃鐺入獄,再歸來又被自己的侄子輩打敗,不僅踢出了董事局,還敗走Y國,換做是誰,心理都得變態。」

  薛幼菱點了點頭:「確實。」

  當年周老爺子曾公開說過,藝術家手下最在意的璞玉,因只有被精心雕琢才能成為完美的作品。

  可年少的周佞跟繼承人半分錢關係都扯不上,他爸聽周老爺子的指示,選擇自己最小的弟弟雕琢培養,這無可厚非。

  可後來……

  關山月穩穩地將車停進了車位。

  「當年的周睿文如果生在旁家,肯定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關山月輕聲,借著地下車庫晦暗的光,去看若有所思的薛幼菱,「可他生在了周家。」

  他可以被澆灌忠誠,他也可以被磨礪出風骨。

  只可惜周睿文出生在周家——

  註定只能做一頭忠誠的惡犬。

  可周睿文顯然不是逆來順受的那個人,不然後來,也不會鬧出那麼多事了。

  但惡犬的獠牙,是鋒利的,因為它要咬斷獵物的脖頸。

  車廂內詭異地默了默,薛幼菱像是微嘆一聲:「他自己的報應。」

  「當周佞選擇要周氏的那一刻起……」關山月拖長著尾音,「周睿文多年經營的乖巧人設,就顯得不過如此了。」

  周家封建,最重血統,周佞才是周老爺子的長子嫡孫,當年之所以選擇周睿文培養……

  關山月後話不提,可薛幼菱卻知道她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是什麼。

  無言地對視了半晌,關山月終是開腔:「走吧,逛街去。」

  薛幼菱點頭。

  在商場掃蕩了一圈,薛幼菱拎著兩大包戰利品舒了口氣,興致勃勃地拉著身旁的關山月:

  「我叫人留了兩套珠寶,是姐妹款!我們去拿吧!」

  關山月帶著墨鏡,垂眼看了看薛幼菱手上那沉甸甸的兩大袋,又看了看她健步如飛的身影和精力充沛的臉,有些沉默。

  「怎麼了?」薛幼菱停下腳步,「餓了?」

  墨鏡下狹長的雙眼輕微翻了個白眼,關山月懶得看人:「你以為我是你嗎?」

  「快陪我去吧。」薛幼菱癟了癟嘴,「我可特意給令窈姐也留了一條項鍊呢,花里胡哨的,很配她那一頭粉發!」

  關山月兀地扯笑,慢悠悠地轉了個彎:「你也不怕令窈聽見,在你臉上紋只豬頭……」

  「等會!」薛幼菱臉色忽然一變,然後拉著關山月就往回走,「哎呀,山月,我肚子疼,廁所好像在那邊,你快陪我去……」

  可從小一起長大,關山月哪能看不出來薛幼菱想幹嘛,她只慢悠悠地回了句「是麼」,然後在薛幼菱拉著自己往回走的前一瞬把人往旁邊一推——

  入目是珠寶店內的一對情侶,正在甜甜蜜蜜地挑選著戒指。

  赫然就是明嫣與關嘉昱。

  關山月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定睛一看。

  「喲。」

  她吐出一聲冷笑,而後大步往珠寶店內走:

  「——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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