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這個深秋的傍晚,一記重磅新聞從天而降,迅速席捲了北城豪貴圈與商界所有人的視線,眾人皆震驚地、看著庭旭扔出來的最新消息:

  城西那塊封塵多年卻價值千金的地,居然被扔出來高價拍賣了。

  一片譁然。

  也不怪他們覺得驚悚,因為北城這個圈子裡的人都心知肚明,城西那塊地,是當年明家落敗,關家吞噬了它大半個商業版圖後,收走的明氏舊址。

  那裡原是商業的中心,是當年北城最高的建築,可是後來——

  被關山月直接叫人碾為了平地。

  有人說她胡鬧,放著這麼一片地皮淪為荒地,而當年的關山月一臉恣意加冷色說:

  「關你屁事,我就喜歡在這塊地上欣賞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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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知道,關山月這是在打明家的臉,是要將明家踩在腳底上踐踏,可今天,關山月居然將這塊早已荒廢多年卻價值千金的地給放出來拍賣——

  這可就有點意思了。

  一時之間,不止豪門和商圈,就連那些一向不在意這些生意事的貴婦和名媛小姐們都在私底下討論得厲害,可她們討論的重點卻是:

  最近所有人都知道了明嫣要跟關嘉昱訂婚的消息,關山月這個時候出來拍賣明氏舊址,這是在公然打誰的臉呢?

  還是說……是為了爭奪庭旭而上演的家族爭權戲碼要拉開序幕了?

  她們在背地裡討論猜測著,不得不說,雖然她們在私底下都視關山月如洪水猛獸且唾棄於關山月的高傲,可是在心底里,她們又確確實實地是羨慕。

  不說以後如何,就關山月從小到大的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就已經活得足夠精彩了。

  她們唾棄於關山月,但又確確實實的,想要成為她。

  可外界的一切喧囂,都絲毫沒有影響到處在事件中心的當事人身上。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連綿不斷,似乎是要緩慢地衝掉這座城市角落處的污穢,關山月倚著沙發,看著窗外的景,面色冷冷。

  半個小時了。

  關山月抬腕看了眼時間,眸色更暗,桌上的咖啡已然涼透,可關山月卻一口都沒碰過,心頭隱隱地纏繞著煩躁。

  她最討厭下雨天,當年被綁架時的那天,昏暗無光的天空也是飄著這樣連綿不斷的雨。

  雨水的味道微酸,似乎要混同泥土的腥氣一起轉入自己的每一寸肌理,鋪天蓋地的潮汽,是灰濛濛的蛛網織造出晝夜無明的世界。

  正在關山月最後一絲耐性被耗光,站起身拎包就想直接去衛家找人的時候,包廂的門終於被推開——

  來人依舊是一身白襯衫,上邊掛著幾道顏料未乾的刷痕,他的視線跟正好站起來的關山月對上,只一瞬,衛京承反手關上們,受寵若驚般開腔:

  「喲,關大小姐這是……想迎接我?」

  關山月的眸色冷冷地砸了過去,她慢條斯理地將包放回原位,而後坐下,靠著沙發,冷笑著吐出兩字:

  「放屁。」

  衛京承面上笑意不減,甚至更濃,他滿不在乎地坐在關山月的對面,暢然地伸了個懶腰:

  「本來還在專心畫畫,結果被人闖入強行拉來了這裡——」

  衛京承一頓,他睜眼,面上懶洋洋的,眸底卻暗暗地渾濁一片,令人捉摸不透,半晌才續了一句:

  「關大小姐,你的耐心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呀。」

  可關山月只定定地看人兩秒,面上臉色不動半分,呵笑:

  「半個小時——我還以為你終於淹死在顏料里了,嘖,失望。」

  四目相對,衛京承直起腰,笑著,說出的話卻尾音三饒:「整個北城圈,都在你扔下的重磅新聞問情況而奔走著急——」

  「關大小姐,這個時間……可比我預想的,還要早得多呢。」

  其中時間二字被衛京承咬得重重。

  關山月的目光逐漸轉冷,她把玩著掌中的手機,垂下的睫壓下一片晦暗,幾乎是從喉間擠出的笑意:

  「衛家前幾天早上一開盤,股票幾乎就跌穿了地心……」

  一頓,關山月眼睫再抬,眸內卻已然是一篇冷嗤,她慢悠悠地去續:

  「衛京承,好手段啊。」

  衛京承臉上笑意不減。

  窗外的雨勢好像越來越大了,雨水拍打在窗上,冷冰冰地動響,

  「怎麼比得上你呢……」半晌,衛京承才開腔,笑得輕輕,「城西那塊地的拍賣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在揣測你的心思,我聽說明家那位二小姐,可是跟你那位堂兄鬧著……要退婚呢?」

  關山月嗤笑出聲。

  「說來也奇怪呢,關山月。」衛京承慢條斯理地趴在桌子上,睜著那雙丹鳳眼去看人,似乎是想從人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周氏,居然一點都沒有。」

  沉默半晌。

  關山月掀起眼皮,那雙眼裡滿滿當當的,都只有一貫的睥睨與嘲意,她開口,一字一頓:

  「衛京承,你猜,我現在想做些什麼?」

  衛京承笑開,他眨了眨眼,像是什麼也不懂的模樣:「什麼?」

  「我現在想回到那個夜晚……」關山月將眸中冷意盡數渡過,笑得滲人,「一定會選擇讓你被人捅死。」

  衛京承眸底好似好那麼一瞬間微晃,可只一瞬,就無影無蹤,他直起腰,笑出了聲:

  「可是怎麼辦呢,關大小姐,這世上又沒有後悔藥吃——」

  「所以,我可得感謝你當初,救了我一條狗命,你說,是吧?」

  氣氛被詭異地堆積到了臨界點。

  關山月捏緊拳頭,眉梢被冰霜一寸寸覆蓋,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麼,衛京承就又再度開腔,一口彆扭的北城話: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用最無害的表情,嘴裡說著的全是全然不同的荒唐話:

  「你英雄救美,我情不自禁以身相許,甚至為了你不惜回國,關山月,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感動嗎?」

  關山月冷眼看著人裝腔作勢,等衛京承用那口中西合璧的話語斷斷續續說完之後,關山月只冷笑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在了桌面上,貌似不經意般,正中衛京承的手指。

  疼痛在一瞬間席捲了衛京承左手的骨節,可他竟然紋絲不動,甚至笑出了聲——

  望向關山月的眼中,隱隱透露出了幾分瘋狂且炙熱的意味。

  他慢悠悠在關山月看變態一樣的眼神中縮回手,揉搓著平時最為寶貴的指節,卻沒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嘖,脾氣越來越烈了。」

  關山月眸色漸漸晦暗,半晌,只得一句:「當初就不應該救你。」

  「可你偏偏救了。」衛京承掀起眼皮,一字一頓,「現在發現救錯人,會不會太晚了?」

  關山月冷眼。

  「我山高水遠地回來這一趟,可不只是為了做自己的事呢。」衛京承兀地起身,跨一大步往關山月沙發的扶手上一坐,一氣呵成,他垂眼,俯視著一臉冷色的關山月,「只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拉開了好戲的序幕。」

  關山月掀起眼皮,而後慢悠悠地手握成拳,捏了捏自己的骨節。

  咔咔作響。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衛京承抬手,像是想摸人的臉,卻在看見關山月熱身般的動作時一頓,衛京承臉上笑意更濃,他偏手,撩起了關山月掉落在頰邊的髮絲,眸底沾著不易察覺的、名為虔誠狂熱般的意味:

  「你跟周佞之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

  關山月看著他的動作,忍了又忍,才扯了個冷笑,她抬眼對上衛京承的雙眼,幾乎是氣音般:

  「衛京承——你到底什麼時候死啊?」

  衛京承將她滿目冷諷盡收眼底,半晌,才笑著,站起了身,離人一丈遠,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這麼大費周章地找我來,不就是想問——關於周睿文的事情麼?」

  關山月面上諷意褪去。

  半晌,她眯了眯眼,終於說出了今天的重點:

  「他想殺你,也算你的仇人,所以我實在是好奇……衛京承,當年你為了他來陰我一道,到底有什麼好處?」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衛京承靜靜地看著關山月,寶箱燈光好曖昧,纏著關山月的眼瞼、繞著她的指尖,道不清界限,不知過了多久,衛京承才慢慢地從那雙眼裡扯了出來,開口卻答非所問,異常突兀:

  「關山月,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你這雙眼確實是你的大殺器,包括周佞在內的所有人心思都逃不過你這雙眼,所以——」

  「我可真榮幸啊,當年,能讓你在我手上栽了一道。」

  關山月眸前覆上了一片冰冷,似乎要將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所以,你拒絕我做什麼呢?我們分明是棋逢對手,相見恨晚。」衛京承眨了眨眼,掩去了那一閃而過的晦暗,面上笑著,「明明我們才是——天生一對呀。」

  關山月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跟著衛京承的尾音嗤笑出聲,卻沒有絲毫笑意,她一字一頓地說:

  「衛京承,我明明記得你是胃癌呀……怎麼,現在癌細胞上腦,你腦癱了?」

  衛京承卻半分怒氣都沒有,他只是笑著,笑得肆意,伸手點了點自己白得嚇人的臉頰:

  「想知道周睿文的事?可以——」

  「來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跟著衛京承的話一同落下的,是關山月乾淨利落潑過去的那杯咖啡,咖色瞬間暈染開了那件白襯衫,夾雜著幾抹顏料色彩,竟莫名有幾分意味。

  關山月慢條斯理地起身,她拎著包,抬眼看人,已然恢復了一派淡然從容,甚至扯出個笑:

  「明年清明,我會去你墳前上香的,放心。」

  說罷,她就嫌惡般挪開了自己的視線,踩著高跟鞋向外走去。

  可身後只傳來了一聲低低的笑,關山月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只聽衛京承笑得暢然,開口卻是沾著炙熱的狂,說出的話幾乎讓關山月在那一瞬間繃緊了腦內的弦——

  「我不會這麼快死的,關山月。」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會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到周佞的面前將你在加州的五年全都說出來——」

  「我要看看,到底是周佞先發瘋殺了我,還是他得知所有後,先因為悔恨沒去找你而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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