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譁然,喧囂,怪誕不經。
一陣死寂般的沉靜過後,無數驚呼爆發,連現場直播的直播間彈幕都被鋪天蓋地的問號刷滿,記者們只怔愣了一瞬,而後便洶湧而上圍住了另一頭面如死灰的明家三人。
當年北城綁架案震驚了整個華國,而當年的案件公告中那兩個豪門千金死得有多慘烈,至今仍是人們時不時拿出來討論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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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無疑是公開扔下重磅-炸-彈,「精神病院」「幫凶」等字眼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事情的發展可遠比記者八卦的本意精彩得多。
於是記者們紛紛舉起收音採訪,雖然被保鏢擋在警戒線外,可眼底興奮的光卻越燃越烈:
「關小姐,請問您說的是真的嗎?」
「這就是您多年與明家不合的原因嗎?可這跟關家又有什麼關係呢?」
尖銳的聲音雜七雜八地鑽進關山月的耳膜,關山月將被圍堵住正在否認的明家三人面上盡收眼底,兀地笑開,卻字字冷硬堅定:
「你們手上那份文件中的每一個字,我都保證能負法律責任。」
明嫣面上毫無血色,她到剛剛衛朗分發文件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關山月是有備而來。
她原以為……
應該說正在看著直播的整個圈子裡的人,都以為關山月不會當眾挑起這件事。
因為這無疑是將江令窈架在火架上烤,也是關山月自己的噩夢——可關山月還是做了。
「這個場景熟悉嗎,明嫣。」關山月在眾目睽睽下,踩著高跟一步步走到明嫣跟前,垂眼,滿目譏諷,「你們明家人對這個場景,不陌生吧?」
明嫣咬著唇,攙扶住了後推一步險些滑倒的明母。
「當年明家大小姐明婷因為尚未成年,所以審訊過程並沒有被公開,而你,當年叱吒商圈的明氏董事長——」
關山月將眼神鎖定在明父臉上,看著他疲態盡顯的臉,可知破產後的他已然是走投無路才會跟明嫣來這裡鬧:
「在當年江家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是想帶著一幫記者去圍堵你明家門前,為那可憐無辜的么女討個公道,可當時的你不僅壓下了所有記者,還站在明家別墅前高高在上地對他們說——」
「低賤的人鬥不過你,不要做無用功。」
明父被炙熱視線看得抿緊了唇角,多年強撐的面子毀於一旦,他不敢硬碰硬,只是想走,可衛朗和元皓可不是吃素的,不僅有記者圍著明家人,在外面那一圈,還有保鏢守得水泄不通。
關山月就這麼看著他,一如當年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如今,身份角色全然調換:
「那麼當年的明董為了保住自己的女兒……做了哪些事呢?」
記者們一臉興奮。
「尚且不提明婷當時只有十四歲,還未成年這一個理由。」
關山月環住手臂的五指發緊,下一秒,卻被周佞略帶涼意的手給環住,關山月睨人一眼,吐了口濁氣,面上不顯半分,一字一頓:
「明董串通醫生偽造明婷患有精神病,以此脫罪。」
為了保住明婷,明家當年幾乎傾盡所有,也給了蓄勢待發的關弘毅他們幾人鑽空子的時機。
一片譁然。
記者再問:「那關小姐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感覺到周佞安撫地緊了緊攬住自己的手,關山月抬眼,直視著提問的記者,冷眼,眉梢都攜帶著寒:
「因為當年,是我親眼看見江家么女的墜亡——而明婷,就站在綁匪身邊。」
震驚聲不絕於耳。
關山月冷靜地述說出當年的一切。
比如明婷是如何拋下她們自己躲起來,看著她們被綁匪抓走;比如當年明婷才是綁匪的重中之重;比如江令迢是如何被信任的姐姐哄騙逼上山崖;又比如當關山月和江令窈她們衝上山崖時,只聽到最後一句:
姐姐救我。
便是再冷靜自持,可當關山月對著所有人以及無數攝像機的面說出「姐姐救我」這句話的時候,到底還是顫了顫。
周佞無聲地將人抱緊,而他自己,也已經將在場所有人給記了下來。
鴉雀無聲。
「關……關小姐。」剛才提問的那個記者變了臉色,小心翼翼地,「您剛才說,明婷也是綁匪的目標,那為什麼後來……她又站在綁匪身邊呢?」
關山月面不改色:「這是警察才知道的事情。」
記者一噎:「那……您還有其他證據嗎?」
關山月直直地盯著那個記者好一會兒,不遠處的衛朗一頓,不疾不徐地上前示意一眾記者安靜,而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跟元皓一起將關山月給予的錄音筆連接至藍牙音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是兩次去精神病院時,關山月錄的音,錄音中的明婷時而癲狂,時而憤然,時而尖銳且絕望:
「這麼多年我們已經盡力在補償了,關山月,你還想要怎麼樣?!」
「你還記得她是怎麼死的嗎?江家那個小丫頭,死的時候,嘴裡還喊著:姐姐救我……」
「可我才不會救她。」
字句清晰後,是一片死寂。
「這些年,我知道你們在背後是怎麼編排我仗勢欺人,孤立明嫣的。」關山月慢條斯理地將每個人的臉色都看了一遍,「也許有人會覺得,即便如此,明嫣也跟當年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應該遷怒於她。」
明嫣顫了顫。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關山月輕聲,笑得譏諷,可眸底洶湧下分明藏匿了幾絲名為悽然的意味,是對長埋往生墓園、凍結了年齡的江令迢:
「不論是作為當年事件的親歷者,還是作為受害者最親的姐姐好友和我,這麼多年,沒有人比我更有底氣、更有資格說這句話——」
她一頓,滿腔恨意濃稠,深入骨髓,她再不掩半分,直直地盡數投向閃躲的明家三人,一字一頓:
「你們明家上下,全他媽沒有一個好人,都是幫凶。」
這是關山月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失態。
「你們作為父母,縱容女兒脫罪,不惜將髒水全倒在江家頭上,江家當年一忍再忍,你們明家還咄咄逼人——」
「明氏破產,是報應。」
明氏夫婦臉色難看,多次想走不成。
「而你,明嫣。」關山月將視線鎖定在閃躲的明嫣臉上,像是在看什麼垃圾,「你想攀上我關家的高枝,像嫁進來噁心我,是嗎?」
明嫣滿面淚痕:「不是……」
關山月看著她十年如一日的示弱模樣,眸底滿是厭惡與譏諷,她後退一步,扭頭望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記者:
「你想知道更多豪門秘聞嗎?」
被點中的記者一頓,旋即拼命地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關山月身上,明家三人隱隱覺得不對勁,可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關山月笑得諷刺,拖長了尾音:
「當初被死命保下的明婷,在進了精神病院後就成了明家的棄子、污點,他們為了討好庭旭,不惜出面聲明跟明婷斷絕關係。」
「而當他們的小女兒明嫣看起來有機會攀上關家的門楣、可以有給明氏注資機會卻又怕我不點頭的時候——」
關山月眼睫一垂,聲聲譏諷,似乎要將明嫣看透,她頓了頓,在一片寂靜中再續一句:
「明嫣去到精神病院,勸她的姐姐……不要再活下去了。」
衛朗適時按下另一個錄音的播放鍵,是明婷陷入癲狂後以明嫣視角的呢喃口述:
「爸媽說,我嫁給關嘉昱,怎麼都能分一杯羹,可只要你存在一天,關山月就永遠不可能鬆口……」
「姐姐,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活得……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還活著幹什麼。
明嫣拼命地搖頭否認,她祈求得到周圍人的注意,可很顯然,到現在這個地步,所有人看向她的視線都是明晃晃的嫌惡與鄙視。
包括被無視在一旁,滿目震驚與不敢置信的關嘉昱。
可錄音筆中的播放沒有結束,明婷的聲嘶力竭在空中迴蕩:
「你說得對……明嫣那個賤人,費盡心思往關嘉昱那個又胖又丑的廢物床上爬,不過是為了噁心你罷了。」
「就算當年是我做錯了,就算當年我有私心,就算江令迢真的被我引去的——」
「那又怎麼樣?明家敗落,已經得到報應了,關山月!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死寂在關宅前奏響了交響曲。
樁樁件件,都是明家的罪過。
關山月就站在那裡,在一片無聲與複雜的視線中,她始終沒有低過頭,背脊挺立著,清高和傲慢從來都顯於色,是埋在骨髓里的,滋長、生根、淌入每一寸的血液。
而周佞,他下車至今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始終站在關山月身後,以保護的姿態——
卻從沒有過將她攬在身後的舉動。
因為關山月不是那些嬌弱的籠中鳥,也不是絲絨花,她是他的阿月——
她存在本身,即是底氣。
周佞在身體力行地用行動表達當年告白時的那句話:做你想做的,錯了算我的。
周佞不越於人前,他永遠在關山月身後。
沉寂半晌過後,關山月開腔輕輕,對著明家三人扔下最後一句話:
「當年你站在我現在的位置,說這世界上的因果報應都是上位者的掌中物,今天,我把這句話還給你們——」
「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就是想站在這裡對你說,當年你們親自造下的罪孽和因,今天我關山月親自來給你們送報應來了。」
天道好輪迴。
保鏢開路,關山月與周佞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一直緊閉的關家大門終於打開,管家面對這種場景沒有一絲慌亂,只是躬身恭敬地:
「大小姐。」
一行人走進了關家大宅。
就在大門即將關上的時候,處于震驚混亂狀態的關嘉昱像是終於回過了神來,他厭惡地拂開了失聲痛哭的明嫣想進入大宅,卻被傭人攔住。
關嘉昱想也沒想,大喊一聲:「關山月!」
無數攝像頭越過大門對準了站在台階上的關山月。
只見她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門外的所有人,最後定格在關嘉昱臉上,關山月兀地扯笑,對著所有攝像頭,嘴型清晰地吐出兩字: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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