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昨晚的事,過了一個黑夜一個白天,已然沉進了不為人知的深處,她在觀察顧容的反應,見這人面上無異色,心裡有了底,拿書準備上樓。關於是誰給自己換的衣服,顧容沒問沒深究,成年人在某些方面習慣自動過濾。

  「晚晚送我回來的?」

  「嗯,」許念應聲,聽她聲音低啞,於是轉移話題,「感冒了?吃藥沒有?」

  「只是有點不舒服。」顧容說。

  「我屋裡有感冒藥,你等會兒。」許念上樓進房間拿感冒藥,順道倒了杯熱水。

  水是今早燒的,有些燙,等涼了才敢喝,顧容先含藥再喝水吞咽,因為感冒她的唇色尤其紅潤,臉色又顯得白,許念驀地想起昨晚那潮濕灼熱的順滑感,眸光沉沉地別開眼。

  嘴角沾了水,顧容抽紙擦了擦,「明天百年校慶,我跟你一起過去,周怡她們在校門口等,去學校那邊吃早飯。」

  校慶九點正式開始,明天上午全校停課觀看慶祝儀式,到時候肯定十分熱鬧。許念還以為她會開車過去,畢竟受學校邀請,誰不想氣派出場,G大很重視這次校慶,加之學校名聲本就大,外界對其也頗為關注。

  「那我早上叫你,七點起床。」許念道,班上八點四十集合,今天班群里連發了三次通知叮囑大家一定不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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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容頷首,收好沒吃完的藥,洗了杯子上樓,她還沒洗漱,兩人正巧一起進浴室,地面有水濕滑,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許念伸手穩穩攬住,只是攬的位置有些尷尬,稍微上面了點,小臂緊緊抵著圓軟。

  過於曖昧又親密。顧容抓住她的手站穩,不露聲色退開些,彎身接水洗臉。許念緊了緊手心,整理帕子,說:「你有公交卡嗎?」

  顧容掬了捧水澆臉上,「沒有……」

  出門的時候正值上班高峰期,沒有公交卡就得排隊買票,第二天乘公交到地鐵站,自動售票機前排了幾米長隊,許念幫忙買票,帶顧容上車。這個時間段地鐵車廂里擠得肩挨肩背抵背,一波人下車一波人上車,兩人漸漸被擠到角落裡。

  顧容不大適應這樣的環境,被故意推了幾次後,臉色登時冰冷,許念將她拉到三角區護著,下一刻到站停車,人群上車下車再猛地一擠,她沒防備被人推了下背,直接撞到顧容身上,兩人身高相近,如此面對面緊挨著,親昵到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氣息。

  許念單手撐著車壁站定,後退半步,佯作若無其事看向車窗,剛側頭卻被往前一拉跌進顧容懷裡,正疑惑間,餘光瞥見身旁一西裝革履的男人搖晃著找支撐點,要不是被拉了一把,那男人極有可能會搭她的肩。

  擠地鐵這種事常見,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許念倒無所謂,但顧容明顯不能接受,她不喜歡別人碰自己,連帶著也將許念納入了自己這邊。

  半個小時過得有些漫長,一路到G大都非常擁擠,G大就在離地鐵站口百餘米處,兩人到學校正門等其他人。八點,寧周怡她們過來,一行人去學校附近的港式茶餐廳吃早飯。

  寧周怡坐許念左手邊,專點一些清淡口味的東西。

  「什麼時候集合?」她問,放了杯熱飲到許念面前。

  一桌人都是校友,只不過其他人都是05屆的,顧容在和鄰座的同學聊天,許念夾了個小巧玲瓏的水晶蝦餃,回道:「八點四十,直接去一號操場。」

  「那正好,待會兒一起過去。」寧周怡說,亦夾了個水晶蝦餃,「這家茶餐廳我們讀書那會兒開的,差不多十年了,以前生意不怎麼樣,現在還不錯,不過味道確實正宗。」

  她一面說一面給許念介紹吃的,早飯期間兩人一直在聊天。有校友問起許念,寧周怡會幫忙應付兩句,顧容與她倆隔了兩個座位,朝這邊看了一眼。

  吃完早飯大家一起去一號操場,G大面積寬廣,一號操場離校門口比較遠,可以坐校車直達,剛上車,寧周怡被穿包臀裙的女人拉走敘舊。掃視一圈,許念到顧容旁邊坐下,她想找話聊聊,可顧容的老同學聒噪,隔著前后座說個不停,一點插話的空隙都沒留給她。

  抵達一號操場時間八點三十五,許念沒敢耽擱,說了句「我先去班上集合」就走了,老同學還在喋喋不休,顧容眼裡閃過不耐煩。

  操場上人山人海,機械的位置在嘉賓席左側,本專業男多女少,整個學院攏共才五個女生,沈晚向她招手示意,許念剛要過去卻被班長喊住:「張教授讓你儀式結束後去嘉賓席找他。」

  張教授,許念的實驗導師。

  「行,謝謝班長。」許念應道。

  沈晚挑的位置比較靠後,剛過去,她就小聲問:「我小姨她們呢?」

  「在後面。」許念說,挨她坐下,隨意往嘉賓席一看,結果顧容就在她旁邊,中間就隔了一道欄杆。

  沈晚興奮地晃手,顧容看過來,恰恰與許念目光相接。

  嘉賓到位,九點校慶開始,大概的流程就是領導講話,嘉賓致辭,表演集體方陣節目,再是一系列展覽,以此回顧G大百年來的歷史與發展,最後再是展望未來,給莘莘學子寄語等。儀式舉行了將近三個小時,散場後許念去嘉賓席找張教授。

  張教授是個五十來歲的矮小老頭兒,人特別和藹可親,作為德高望重的老教師,張教授熱愛這一行,且熱衷於培養、幫襯有潛力的學生,他叫許念過去就是為了搭橋牽線,介紹本專業的研究大佬校友給許念認識。

  大佬校友也曾是他的學生,哪能不懂,樂呵呵給面子主動與許念交換了聯繫方式。

  「放機靈點,記得多聯繫這個師兄。」張教授低聲提點道。

  許念心領神會:「會的,謝謝老師。」

  張教授滿意嗯聲,又帶她去見了幾個人,最後竟遇到顧容,老頭兒看見人就笑了笑,顧容先開口招呼:「張教授,好久不見。」

  「顧同學,剛剛就看見你了,隔得遠不好喊,」張教授說,轉身跟許念介紹,「這個是05屆的顧容學姐,以前也是咱們實驗室的。」

  許念一愣,對此毫不知情。顧容沒說兩人認識的事,徑直和張教授聊天,從兩人的談話中,許念才知道原來顧容每年都會資助機械專業的實驗項目,雖然不是上千萬上百萬地捐贈,但貴在年年如此。張教授帶過顧容半年,他似乎很喜歡顧容,臉上的笑意就沒消過。

  聊到當年顧容退出實驗室的事,他有些惋惜,不過還是說道:「行行出狀元,你現在也很優秀,」語罷又提到許念,笑呵呵的,「阿念同學也是好苗子,和你當年一樣出色。」

  他一點不吝嗇誇讚,語氣里透露著期望,學生喜歡好老師,老師亦喜歡好學生,好不僅僅包括成績,還有品行,真正有潛力學生幾屆也不一定能遇到一個,故而他十分看重許念。他帶許念、顧容去吃校慶飯,剛到地兒,就被兩個以前的學生熱情拉走。

  許念只得跟著顧容。

  「下午有課?」顧容問。

  「第三大節有專業課,」許念道,「你下午回去?還是晚上?」

  這種日子遇上老同學,說不定會聚一聚。

  「不知道,可能會在學校呆到四點左右。」

  第三大節下課三點四十。許念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下午陽光明媚,照得綠油油的樹葉都在泛光,機械的專業課枯燥乏味難度大,定理計算條條框框一堆,大部分學生聽課還是很認真的,畢竟專業課掛科率高。許念邊聽邊做筆記,她寫的字大氣蒼勁,有力,一筆一划都跟鐫刻藝術品似的。

  臨近下課十分鐘,沈晚給她發微信:蒸桑拿去嗎?

  她瞥了瞥,劃掉消息沒搭理,認真聽講,不一會兒手機屏幕又亮起——我小姨她們在外面等。

  怔了怔,她猶豫半晌,解鎖屏幕,這時沈晚再接再厲問:去不去?

  她回覆:嗯。

  沈晚沒再打擾。許念望了望講台方向,老師已經在收尾,等到離下課還有兩分鐘時,簡單交代了幾句結束講課,課堂有些騷動,有學生拿書上去請教問題。

  她埋頭收拾東西,剛放好書,身後的男同學忽然交頭接耳,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看,上課的教室位於一樓,窗戶里可以看到教學樓前的情形。

  窗外,顧容、寧周怡和幾個女人站在枝葉茂盛的老榕樹下在交談著什麼,顧容不愛說話,即便跟大家一塊兒站著,卻沒怎麼開口過。她今天穿的米白一字領寬鬆毛衣,水洗藍緊身牛仔褲,大長腿分外惹眼,有種散漫慵懶的風格,清清冷冷略帶倨傲感。

  應該在等沈晚。許念拉好布袋包拉鏈,低垂下眸子一會兒,稍微偏頭抬眼,往外面看了看。

  顧容忽而朝這邊望來。可此時偏偏下課鈴響了,大家紛紛站起來,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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