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外面陸陸續續傳來汽車鳴笛聲,一行人看完煙花回來了,沈晚這妮子和寧周怡一車,兩人先到家兩分鐘,寧周怡在底下停車,她提著東西上樓,剛走到顧容房間門口就停電了,適才看見顧容屋裡亮著燈,知道應該是自家小姨在裡面,便習慣性問問。

  可裡面沒人應答,走廊里漆黑一片,她再敲了敲:「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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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許念抿緊唇,使力把人扶穩,因為看不清,又是快速反應,不可能想扶哪兒就扶哪兒,她不動聲色移開手,有些臉熱,待顧容站定了,默默鬆開,不過沒退開,兩人間的距離極近。

  顧容亦沒動半步,理理睡袍再偏頭望向門口,小聲應了一下,聲音清清冷冷一如平常,連絲毫起伏都不曾有,十分淡定。

  門外的沈晚聞聲放下手裡重重的袋子,問道:「小姨,今晚阿念是不是跟你一起的,她回來了嗎?」

  聽到這話,許念愣神片刻,不知為何,雖然她倆此刻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但潛意識裡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這兒。

  顧容不慢不緊沉聲道:「嗯,她在樓下。」

  沈晚哦哦兩聲,「我們在果園那邊買了很多水果,待會兒下來吃,」她摸出手機照明,「我馬上去看看電錶箱,多半跳閘了。」

  顧容應:「行。」

  沈晚提起袋子離開。

  房間內黑,相互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對方就在自己面前。

  「等來電了再出去。」顧容道,畢竟沈晚還在外面,出去說不定就撞上了,屆時不好解釋。

  「嗯。」

  兩人心思想到了一處。許念沒料到她會這麼應付,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顧容摸到桌上的手機,欲打開手電筒,當借著屏幕微亮的光瞥見對方時,作罷摁滅手機。

  「你頭髮還是濕的,」許念說,動作比想法快,憑感覺走過去,「我幫你擦吧。」

  不待顧容回答,她直接伸手去拿毛巾,因著看不見,一下就抓到了對方膚質光滑的手背,她縮了縮手指,可沒放開。

  看不到顧容的神色,良久,聽見這人嗯了一聲,將毛巾塞到她手裡。手機再次被摁亮放回去,顧容背對她坐到椅子上,許念上前幫她擦頭髮。

  她們在溫泉山莊是吹乾了頭髮再走的,顧容應當剛洗了澡,許念小力擦著,期間理了理她耳旁的頭髮,指腹不小心挨到這人耳後的皮膚,顧容不自覺閃躲縮開,敏感得很,在小洋房時也是這樣,許念半垂下眼皮,佯裝不經意去觸碰有痣的左耳,對方仍是這個反應。

  每個人都有碰不得的地方,腰、耳、脖頸,顧容就是耳朵附近最碰不得,特別是耳後的位置。許念心下瞭然,倒沒繼續作亂,安分擦頭髮。

  擦得差不多的時候,來電了,房間裡忽地亮堂,她將毛巾搭架子上,卻沒打算離開,而是問:「吹風機在哪兒?」

  顧容一滯,囁嚅半晌,小聲開口道:「浴室里。」

  許念拿吹風機幫吹頭髮,吹完才悄悄出去,走廊里安靜,大家都在樓下,簡單收拾一番下去,沈晚見到她忙招呼:「過來吃水果,在果園附近的小商販那裡買的,櫻桃特別甜,你嘗嘗。」

  茶几上擺了四大袋水果,荔枝、芒果、櫻桃,還有香蕉之類的,許念吃了幾顆櫻桃,然後剝荔枝吃。

  「少吃點荔枝,容易上火。」沈晚提醒道。

  她頷首,隨口說:「煙花好看不?」

  說起這個沈晚立馬來勁兒,一臉興奮,現今城區內管控嚴格,連鞭炮都不准放,這邊山高水遠沒相關部門管,一年會放一兩回煙花,這次恰巧就趕上了。

  「好看,很震撼,咻咻咻的,滿天都是,那邊擠滿了人,可惜你和小姨沒來看,下一次再放多半得過年的時候了。」

  旁邊的女人笑道:「這是最後一次,你沒聽負責人說麼,以後不准再放,否則要罰款。」

  「你該和我們去的,」沈晚惋惜,「晚上就在家,沒出去走走?」

  許念搪塞道:「一直在房間裡看劇。」

  「什麼劇?」沈晚隨口問,剝了顆荔枝進嘴。

  許念頓了頓,敷衍說道:「美劇,探案的,沒注意名字,隨便找的一部。」

  今晚兩個人做的那些事,她不想其他人知道,一來心裡某種念頭作祟,二來擔心給顧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沈晚倒沒追問,轉而給她講今晚的趣聞,旁邊的女人不時一起聊兩句,一會兒起身去找寧周怡她們。

  慢慢的,茶几這邊只剩許念和沈晚,其他人都分散在客廳各處閒聊,許念掃視一圈,發現紅裙子女人不在,心下奇怪,之前只要是聚會這人都會來,她問沈晚,沈晚滿不在乎回道:「你說季雅阿姨啊,她出國散心去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可能要下半年才能見到,怎麼,找她有事?」

  「沒有,我就問問。」許念說,望望門邊,恰巧與寧周怡對視。

  寧周怡朝她笑笑,而後轉身與其他人說話。

  顧容站在那群人中,指間夾著朋友給的煙,仍舊一口不抽,表情淡漠,只聽別人講,自己一句話都不說。

  住一塊兒有一段日子,單獨相處久了,許念發現顧容其實並不是一個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人,脾性還算溫和,但奇怪的是這人在外面就一副清冷涼薄的樣,哪怕面對老朋友也是這般。

  像是感應到有人在看,顧容偏頭瞧向這邊,看見許念,夾煙的手指收緊,直到旁邊人拍了自己一下才收回目光。

  許念亦收回視線,剝顆荔枝給沈晚,斟酌須臾,問:「小姨有菸癮嗎?」

  沈晚接過荔枝,點點頭:「以前有,我媽說了無數回都不管用,兩天就要抽一包,不過半年前突然就戒了,我媽還高興了好一陣。」

  她拿手機翻翻,老媽子似的叮囑:「阿念你可別抽菸啊,對身體不好,抽多了咳嗽,還牙黃。」

  許念笑笑:「我知道。」

  沈晚兀自玩手機。

  凌晨一點上樓休息,二三樓的燈一個接一個熄滅,許念早關了燈躺床上,躺了半個多小時都沒睡著,都說重複做同一件事二十一天才會養成一個習慣,可她的習慣養成期似乎比較短,床的另一邊空蕩蕩,少了熟悉的香水味,分外不習慣。

  翻來覆去許久,直到窗外的月亮都隱進了雲朵後,她摸到手機摁亮,反覆翻看今晚拍的那些照片,記起當時的場景,那種時候即便再如何告誡自己,仍免不了會生出其它想法,她不是專業的攝像師,更不是傑克那樣懷揣著純粹的藝術家,所有的冷靜自持與克制,不過是發狠在掩飾罷了。

  行動上正經,腦海里早想了千千萬萬遍,面對想要的人,哪裡還會有純潔可言,許念庸俗,做不到網上所說的,愛一個人就要學會放手學會成全,看著她過得好就行,她的愛極端,對方一定要里里外外都屬於自己,需要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像普天之下的所有尋常情侶那樣,做該做的事,在一切盡在不言中之後,伏在對方身上低低說——「我愛你」。

  愛一個人,要尊重,要理解……同時也要占有,傑克對露絲的愛是理想化的,不求回報,許念的愛更為現實更為偏執,所做的一切都抱有明確目的——要這個人屬於自己。當然,如果她是傑克,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活的機會給愛的那個人,這無關品格是否偉大,只是想保護對方而已。

  她側躺對著窗外,一會兒才放下手機,夜色靜謐,月亮從雲翳里出來,星光點點布滿整片天空,江淮鎮環境清雅,不時還能聽見蟲鳴鳥叫,許是由於濃郁的夜,那些聲音聽起來格外悠遠。

  盯瞧外面十幾分鐘,她合眼養神,最後掀被起床,想出去走走。

  這是失眠了。

  樓道里全黑,其它房間亦都熄燈,但樓下的客廳里亮著燈,她疑惑,一步一步下樓,以為會是顧容的哪個朋友,不成想拐角出去迎面就碰到了本人。

  顧容也怔愣。

  「睡不著?」

  「白天睡太多,還不困,」她小聲道,瞧見這人手裡還端著酒,心下緊了緊,「怎么半夜喝酒?」

  顧容放下杯子:「喝一點助眠。」

  許念哂道:「老是喝酒不健康。」

  顧容沒說話,但彎身將茶几上的東西都收了,看樣子是認同她的話。許念幫忙收拾,放好紅酒,「要不要出去走走?」

  說完又補充:「晚上出去不安全,可以就在院子裡轉一轉。」

  顧容勾了下耳發,難得笑笑:「外面24小時都有保安車巡邏的,還有監控。」

  意思就是出去,許念不由得揚揚唇角,等她收拾好一塊兒出門,兩人沒走太遠,就在顧家附近百米左右的地方轉悠。

  外面人還不少,道路兩旁都有亮著黃光的燈籠式路燈,溫情又靜謐,夜遊的人皆都不怎麼說話,安靜感受江淮鎮的夜晚。

  許念與顧容並肩走著,下夜裡風一陣一陣吹,兩人都穿的單薄,特別是顧容,只穿了睡袍,走著走著,許念有意無意挨近些,好幾次碰到手。

  顧容的手很涼。

  「冷嗎?」許念走前面點擋風,效果甚微,夜風還是直往身上吹。

  「還好,沒什麼感覺。」她說,知道這人走前面是在幹什麼,心頭一動,張張嘴,剛想說話,卻被拉住手臂往馬路邊上帶。

  許念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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