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宿敵的威脅
01
夏雲熙在露小曼的敲門聲中被驚醒了,她輕輕地抬起手擦拭了一下眼睛——不,不對,她的手好像抬不起來了……
夏雲熙半睜著眼,試著挪動手臂,但是臂膀好像受到了束縛,完全不聽從她的指揮。
空氣中傳來一個陌生的呼吸聲,和自己呼吸的頻率完全不同。夏雲熙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昨天晚上的景象——忽然出現在床上的銀髮少年,美麗的側臉,被霸占的床和憤怒的自己……夏雲熙差點兒發出一陣尖叫。
「雲熙?你在裡面嗎?」露小曼停止敲門的動作,又自言自語道,「一定是已經去教室了吧!」然後,夏雲熙就聽到公寓門口傳來關門的聲音。
「起來……起……來……」夏雲熙舒了一口氣,立刻想掙脫雪見。
雪見對夏雲熙的不滿聲音沒有一點兒反應,只是抱緊身邊這具柔軟的身體。體溫總是會隨著外界而變化的人魚,對於溫暖有著天生的依賴,因此雪見沒有如她所願地鬆手,反而更緊地抱住她。
「雪見……你……」夏雲熙費力地抽出一隻手,少年卻用一種奇異的柔軟的動作,繼續進行著進攻。他雙手慢慢地收緊,就像計算過的一樣,恰到好處地把夏雲熙困在自己的懷裡。
「雪見!」夏雲熙發出雷霆般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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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聲音把之前旖旎的空氣全部趕走。躺在男生懷抱裡面張牙舞爪拼命掙扎的夏雲熙感到身上的壓力瞬間鬆開。她看向少年被自己抓住的腦袋,雪見正蒙矇矓矓地睜著冰藍色的眼眸,用一種完全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天真純善的目光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害羞的表情,竟然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居然還可以笑得出來!你這個色狼。」夏雲熙咬著牙對少年說,接著一巴掌擊在少年的額頭上,用力地將他推離自己。少年在被推出很遠之後,終於在早晨的冷空氣的刺激中清醒過來。
「對……對不起……」睜開帶銀色睫毛的眼睛,少年瞬間變得面色通紅。面前半躺著怒目以對的夏雲熙,少年趕緊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袒露的胸膛。雖然他並不是很在意被她看見……
少年拿起一條枕巾遮住胸口。他面色赤紅地繞過夏雲熙,跳下床來,然後快步走到窗旁,想要打開窗戶並且跳出去。
「餵——」夏雲熙終於出聲叫住了少年,「你打算就這麼逃走啊!如果被發現的話怎麼辦?這個時候大家應該都在上課的路上吧!」夏雲熙的話阻止了雪見的動作。
「怎麼辦……」少年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夏雲熙,她吃驚地看著他,現在他的表情可以說是相當罕見。
「呃……快要遲到了。」夏雲熙有些煩惱地說著,她從床上下來,拿起昨天晚上摺疊好放在沙發上的衣物。
「我去換衣服,你趕快讓雙胞胎給你送衣服來……對了,用這個電話。」夏雲熙把手機塞到少年手裡。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趕緊跑進了洗手間。
少年站在臥室里,撥通了潮和流的共用號碼——這兩個侍從根本沒有分開過,只要找到其中一個,就等於找到另外一個了。
雙胞胎用極快的速度來到了女生宿舍夏雲熙的窗外,雪見打開窗戶,接過送過來的衣物。雪見用極快的速度穿上衣服,這時夏雲熙也已經從洗手間換好衣服出來。
「會遲到——」面對抱著看好戲心態的雙胞胎和剛剛還摟著自己睡大覺的少年,夏雲熙反覆地抱怨顯得那麼地奇怪。
「讓表哥幫你請假吧……如果是因為學生會的事情耽擱上課的話,不會被記遲到的。」少年終於說道。
「嗯……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夏雲熙的贊同,反而讓少年有些驚訝,在他心目中,夏雲熙應該是一個比較誠實的女孩兒。這時,夏雲熙發覺了雪見驚訝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著說:「全勤會有獎學金的嘛!」
少年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然後他與夏雲熙一前一後地鑽出了窗戶。
02
夏雲熙被學生會一早叫過去幫忙做事,所以上課晚到了十分鐘的事情,果然沒有被記為遲到。
不僅如此,這還省了她被人圍追堵截的煩惱,包括雪月在內,這傢伙今天守在門旁一直等到預備鈴響,才回到自己上課的教室。
說起來,雪見和雪月現在好像在同一個班級上課呢,雪見昨天有和自己提起,夏雲熙手中的筆在彎曲的食指上面旋轉著,思緒卻跑到了別的方面。
「昨天的事情應該已經徹底傳開了……難道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很麻煩呢……我今天比你早到,被人抓住問東問西問了好半天。」
露小曼對於今天早上的事情沒有半點兒懷疑,這讓夏雲熙放心了很多,她對於露小曼的問題也有了回答的欲望。
「不管做什麼都是那些男生的事情,和我又沒有關係。」
「問題是別人不會那麼想啊!」露小曼的口吻有一些嚴厲起來,「雖然我們認識不久,我可是把你當好朋友看待的!」
「啊……我也是很認真的啊,小曼!」雲熙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好朋友,「不管發生什麼,你要相信,一切的起因絕對不是我呢!」
倒霉!夏雲熙在心底想: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睡覺都有美男爬上床……你又怎麼會相信這些真相?
「唉……你總有一天會知道我的意思的。」露小曼擔心地又看了她一眼。
夏雲熙不想無視她的關心,但是又不得不選擇無視。
下課的時候,居然有別的班級的學生奉命過來堵住夏雲熙。
「我要去廁所。」儘量平復了心頭的不耐煩,夏雲熙淡淡地對圍了自己一圈的女孩們說道,她沒意識到她這種淡漠的態度越來越像雪見。
「不要以為你接近了雪見就有什麼了不起,居然還學著他說話,分明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女生罷了!」說完這樣的話,身邊的兩個小女生用力地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力氣之大,幾乎把靠牆坐著的夏雲熙整個摁在牆上。少女們並沒有停下動作,而是用自己的身體不斷逼迫著這個讓人嫉妒的女孩兒。
「你們……」夏雲熙抬起頭來,她感到自己心頭有一絲暴躁的情緒。她儘量地克制著自己,卻茫然地被站在另一邊的少女用力地推了一下,胸口撞在課桌上面,發出「砰」的一聲。
不愉快的情緒洶湧地席捲而來,沉重的感覺開始瀰漫了她整個胸腔,並且還在不斷地加劇。
就像要說出「你們統統消失」的詛咒一般,感覺那種負面的情緒正在不斷地膨脹。閉上眼睛,夏雲熙收回自己帶著厭惡情緒的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控制自己已經快要爆發的情緒。
「喂,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就在夏雲熙即將爆發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教室後面傳來。
夏雲熙抬起頭來,和身邊其他少女一樣,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裡,一個有著微褐色捲髮的俊美少年正慵懶地倚著門。
是那個叫做雪月的少年……也就是人魚族的二王子。
自從雪月被她揍飛之後,她還沒有好好地仔細看過他的樣子。現在的雪月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紈絝子弟,臉上充滿不耐煩的情緒,並沒有之前面對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雪見時那樣的沖天殺氣。
因為如此,雪月看起來有了一點點「鄰家的頑皮小弟」的感覺。
夏雲熙在心中想著,雪月已經對裡面吼叫起來。
「夏雲熙,雲熙?」少年的聲音傳過來,明顯是要叫她出去。夏雲熙沒有動,仍然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你居然不聽我的——」雪月的話語裡面明顯有些不滿。
少女們又是一片譁然。關於雪月是雪見堂弟的事情,學校並沒有刻意遮掩,所以已經被徹底地傳開了。當然,光是兩個人眉眼之間的神似,已經足以讓人們願意相信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只是需要用一點點時間來證明而已。
正因如此,兩個出色的少年對於容貌平凡的夏雲熙產生的關注,難免讓其他女生嫉妒。
「碰她的話,會被殺掉的哦——」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前,雪月以常人無法分辨的速度迅速出現在夏雲熙身邊,並打掉某個少女手中舉起的木棍。雪月一邊說著,一邊用一種厭惡和憤怒的目光盯著夏雲熙,瞳孔深處閃過金色的光芒。
夏雲熙沉默地盯著那個舉棍的女孩,似乎剛才那個想要傷害她的少女與她無關似的。被夏雲熙無視的雪月更加憤怒起來,他的頭髮尖端也開始出現一種微微的金黃色。身邊的少女們開始發出「咯咯」的牙齒上下打架的聲音。
「雪月。」終於,夏雲熙喊出少年的名字。
少年生氣地看著夏雲熙,這個夏雲熙的沉默令他非常的不快。這時,一直都沒有動手的夏雲熙忽然抓住雪月的胳膊,然後在其他人的目瞪口呆中把他拖出了教室——反正他到這裡來的目的肯定是找她!既然如此,還是把這個傢伙趕緊帶走的好。
這傢伙看起來就是那種完全不會憐香惜玉,僅僅根據自己的好惡就會打女孩子的人,要是再讓他在教室待下去,說不定他會毆打那些不知輕重的女生呢。
而目睹這一切的少女們,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幾乎發抖,那個可怕的少年居然被夏雲熙毫不費力地拖走了,看起來柔弱的夏雲熙到底有多深不可測呢?
03
夏雲熙帶著雪月來到了教學樓六樓的一個雜物間。
雪月看著夏雲熙掩上房門,朝他走過來,然後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她凝視著驕傲的雪月,手掌輕握成拳放在身側。對於這樣的凶暴少年,她不敢完全沒有防備地面對他。
雪月抱著臂膀,顯然已經極度不舒服。
「為什麼要跑過來救我?」夏雲熙問道。雖然雪月的樣子,仍然是一副高傲的紈絝相,但是剛才他為自己解圍的事情,絕對是真實存在的。
「才沒有。」雪月簡潔地回答,別開了臉。在那一瞬間,夏雲熙看見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羞赧表情。
夏雲熙的好奇心頓時有些膨脹。到底這傢伙心裡是怎麼想的呢?總是把自己的哥哥弄成血淋淋的樣子,還想要爭奪未來王位的少年——作為平民的自己,恐怕是完全無法理解的。
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心裡的想法,夏雲熙追問道:「為什麼?」
少年緩緩地抬頭,他那金黃色的眼眸里有一種迷惘卻尖銳的感覺,微卷的頭髮也變成了金黃色。
「女人,你不想死的話就別問——」少年舔著嘴唇,聲音有些乾澀,卻有一種出人意料的溫柔。
夏雲熙走向不自在的少年,她用一種要看穿他的目光盯住面前這個像惡獸一樣的少年。
他的眼瞳深處,一直有一種情緒在飄搖著,那並不是殺意,也不是冷酷,甚至不是憤怒和厭惡,而是一種更加柔和的感情。
「明明是小孩子,就要像小孩子一樣說話啊。」夏雲熙輕聲的話語,讓雪月渾身上下驟然僵硬。
「為什麼一定要去掩蓋呢?」夏雲熙自然而然地問道,絲毫沒有因為少年露出獠牙並且發出粗重的呼吸聲而有任何的畏懼。
大概真的是因為人魚的力量,給了自己無與倫比的勇氣吧——到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不知道「害怕」是什麼——當然,害怕遲到沒有全勤獎學金除外。
「閉嘴,我不需要你來問我。」
雪月變得暴躁起來,對夏雲熙伸出已經變成爪子的右手,利器一般的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少年的內心在拉響某種警報,他開始感覺到害怕,被看透了的害怕。他想要逃走但身體似乎並不能挪動,少年不允許自己比人類更加高級的自尊受到這樣的損害,但攻擊的動作遲遲沒有做。
夏雲熙表情微妙地凝視著雪月,想要看到少年真實的一面,但是似乎距離真相總隔著一層朦朧的暮靄。
「二王子殿下,就算付出性命我們也不能讓你碰未來的王妃——」房門被打開,從門口傳來的聲音讓夏雲熙立刻聽出是屬於雙胞胎兄弟的。
雪月厭惡地看著哥哥的這兩個隨從。
「你還真是我們人魚中間最麻煩的傢伙呢!是不是一定要好好地教訓你一場,你才能夠理解我們這些保護者的苦心呢?」另一個聲音傳來,溫柔卻帶著不快情緒,束著銀色長髮的人魚小親王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從門口慢慢地走進來。
「你要是不住手的話,今天就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失敗者。」白施雨恰到好處地遮擋在夏雲熙前面。
聽到這裡,夏雲熙不由得露出一個冷笑,或許全世界的人都會喜歡白施雨吧,但是這裡面肯定沒有她!
「你們出現得還真是及時呢!」夏雲熙的語義和語氣完全相反,如果不是他們出現的話,剛才一定可以逼問出雪月最真實的想法吧。
「因為你是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王子妃殿下啊!」雙胞胎過分開朗的個性,讓他們完全聽不出夏雲熙話里的實際意思。
「好像不是這樣哦!」夏雲熙冷笑著說道。
「二殿下想要殺死你啦!你看他那個樣子。」聒噪的雙胞胎正在說著,沒有看見已經極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雪月。
「啊——」
「啊?」
只來得及發出單音節的聲音,下一秒兩個少年的頭往後仰,各自的臉上出現了一隻「手」。
被摁住臉的兩兄弟被一把推倒在地上,遠遠地摔了出去,激起一片塵土。
「呃!這個混帳鬼。」白施雨的臉色瞬間有一絲難看。
雙胞胎淚眼汪汪地捂著鼻子,雖然沒有流血,但是雪月出手可是毫不留情的。
回過神來的所有人都看著門的方向,雪月已經消失在門口。
「逃走了呢……」
「嗯,速度相當的快。」白施雨溫和地笑著回答夏雲熙。
「你原本打算多打一?」
「你也看到了他有多麼厲害——就算我們三個一起上,勝算還是極有限的——如果不算你的話。」
「但是好像我一拳就抽飛了他呢。」直到這個時候,夏雲熙對自己體內的力量,才有了一個比較公正的認識。
「很痛呢!能不能同情一下我們啊,我們被他揍了呢!」兩兄弟一邊叫喊一邊揉著紅紅的臉蛋,互相安撫著,然後哭泣著擁抱在一起。夏雲熙看著他們這樣的動作,嘆息地看了看微光中的房梁。
「你們的保護工作做得真是……夠糟糕的呢!」夏雲熙皮笑肉不笑地作出總結。
「難怪雪見在這麼多年裡總是受傷啊!」極為凌厲的評價讓在場的每個人都面色一變。
「廢物同伴」大概說的就是這種類型吧……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夏雲熙掃視了一下因為傷及自尊而摟在一起痛哭的雙胞胎兄弟,在腦海中給這兩個有著一模一樣長相的傢伙安上呼扇著的豬耳朵和捲曲的豬尾巴。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少年終於被白施雨喝止了哭泣,垂頭喪氣地對夏雲熙說了聲「對不起」就安靜地站到一邊。
他們對夏雲熙認認真真地鞠躬道歉,一前一後地說道:
「對不起。」
「真是對不起,其實我們一開始就知道你被二殿下帶了出來。」
「但是他太可怕了……」
「我們這樣的能力,對付他根本不夠呢!」
人魚族的二王子,是人魚族的王子們都不敢招惹的對象——因為雪月是個瘋子。大家寧可招惹很厲害的人物,也不會有人願意去招惹瘋子。人魚王曾經在尋找「力量」的過程中絕望過,也不是沒有考慮過讓雪月來代替雪見繼承王位。
但是雪月完全沒有雪見那樣冷靜的性格,追求強大力量就像著了魔一樣的少年,很難說清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是能夠確定的是,面對他那種強烈的殺意,沒有人不會恐懼和顫抖。大概除了雪見知道他肯定不會殺死自己之外,其他人看見雪月之後第一個想法都是逃走,畢竟保命是所有生物的共同本能。
所以即便知道「力量」可能受到傷害,但是雙胞胎兄弟還是沒有辦法抑制住內心的恐懼。
雙生子露出泫然欲泣的樣子,對於自己的能力有限感到羞愧萬分。看著兩個海族少年變成這個樣子,白施雨苦笑了一聲。
「我們也有故意觀察你們的意思,似乎他對你的態度比較特別。」畢竟雪月也算是自己的親戚,雖然覺得他是個瘋子,但是好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摸著下頜,白施雨對夏雲熙說:「其實你只要呼喚我們,就算贏不了他我們也會來的。不過雪月的行為實際上是保護了你的安全,我們的保護對象是人魚,一般不會摻和進人類的事情里去。」
白施雨指的,當然是關於那群少女打算對夏雲熙意圖不軌的事。
「雖然說我們有必要守護你,但是你自己的力量,對付這些事情已經足夠了。」
夏雲熙輕挑著眼尾,揣測著白施雨的說法。白施雨仍然只是苦笑。
「我們知道,你一定不會願意牽扯到這些事情里來。」他的話得到夏雲熙一個肯定的點頭。
「但現在的問題是,即便你不想牽扯進來,你也已經身在其中了……不管是人類還是人魚,將來都會變得很麻煩。」
夏雲熙冷哼一聲,雖然對白施雨會算計自己這一點已經從雪見那裡知道,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的確是事實。
「你直接承認要成為未來的第一王子妃的話……我就可以調集整個人魚族的力量,順理成章地守護你了。」白施雨抿去笑容,表情也認真起來,「我是說真的,請你好好考慮一下。」
04
原本想要走進屋去的雪見,最終還是沒有推開門,而是在聽見白施雨的建議之後轉身下了樓,走向校舍之間的那些灌木林。他的腳步有一些遲疑——因為他心中有一些糾纏的情緒。
今天早上的事情對他來說是一個強烈的干擾。上課時只要想到躺在自己旁邊、面帶怒容、穿著睡衣的夏雲熙嬌嗔的表情,精神就變得無法集中。而剛才的事情,讓他內心有一種晦澀的情緒,並且越發濃烈了起來。
胸口涌動的異常情緒,絕不僅僅是因為早上自己又跑到了夏雲熙的床上。
從最開始,他就一直在暗處觀察著夏雲熙。對於夏雲熙的安危,他很在乎,但是對於自己的能力,他也很是清楚。
如果剛才他出現的話,只會給夏雲熙帶來更多的麻煩,畢竟已經有一個雪月了。和雪月不一樣,雪見沒有辦法用那樣自然的態度去靠近夏雲熙,但是他內心存在著同樣的渴望。
即便總是針鋒相對,他和雪月畢竟是血緣相連的兄弟,所以在這一點上,還是十分地相似。或許正是因為不能那樣去接近夏雲熙,所以自己的身體才會脫離了意志力的掌控,跑去追逐夏雲熙溫熱的體溫吧!
只要在她身邊,感覺到了她的存在,就好像無論何時何地都身處於春天一樣。
走進雜木樹林,少年握緊拳頭,向著樹幹揮過去。碗口粗的樹簌簌抖動著,掉落下一些因為到冬季而乾枯的枝條,少年皺起了眉頭。他能夠確定自己的力量比一般的人類還是要大許多,但是對於人魚而言,那就不算什麼了。
不過他現在皺眉並不是因為自己一如既往衰弱的力量。
被他敲打的樹幹上面,有一些爪子的痕跡,從痕跡的深度和形狀上看,並不是由海族或者人魚造成的——爪痕之間的距離有著微妙的不同。幾乎不用猜,雪見就知道這是誰的所為。
雪見看著自己的手,拳頭已經悄然地握了起來。
「就你那樣的攻擊能力,還是住手吧!」風吹動樹枝的聲音與屬於男性的聲音同時響起,雪見緩緩地回過頭。
「畢竟是執行部的副部長,不會想要在自己的學校里打架吧!」
雪見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而且美得驚人的綠髮少女,以及一個表情充滿調侃的少年,長著火紅而筆直的頭髮以及深紅如血的眼睛。少年的年紀看起來要比雪見大,來者都穿著橄欖色的校服。
「西夜——」雪見叫出面前少年的名字——百草西夜,龍族最小的王子,「是你弄的嗎?」
百草西夜的臉並不是十分英俊,卻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霸道氣勢。龍族與人魚的氣質存在著本質上的不同。
少女有些不快地眨著眼搶著說道:「是我弄的啊!西夜殿下,雪見殿下似乎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呢!」
「希初可不是人魚喜歡的類型呢!人魚比較熱衷於看似嬌小的類型,所以雪見沒把你放在眼裡也很正常。」百草西夜發出爽朗的笑聲,毫不客氣地打擊著這個喜歡自己的龍族少女。
「喂!她就是你的『力量』吧!那個叫做夏雲熙的。但是剛才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怎麼會是你弟弟雪月在出手保護她呢?這可是個大問題啊!」
「與你無關。」雪見俯身撿起一根小樹枝,在手中開始輕微地揮動。隨著他的動作,四周的空氣開始搖搖晃晃地變成了一種圈狀,當然,人類是感覺不到的,但是對於百草西夜這樣的龍來說,明顯能夠感覺到空間的扭曲。
「不是吧……」西夜發出感慨,紅色的眼睛眯成狹長的一條線。雖然沒有什麼攻擊能力,但是並不表示雪見就一無所成。雖然他身體虛弱,在幻術上面卻有所彌補,他是人魚和龍族中把幻術運用得最美妙的人。
要是被雪見的幻術套進去的話,雖然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危害,但是在幻境中就像走進了歐洲的大型灌木迷宮,想要解脫出來要花費很長時間。
雪見淡淡地看著自己面前神色有些變化的龍王子。西夜的力量雪見心中有數,除非西夜太過輕敵,否則自己的幻術是沒有辦法讓西夜中招的。
「喂,這對我的用處可不大。」百草西夜皺著眉頭說道。
但是雪見只是微微一笑,漂亮的冰藍色眼睛裡露出一種睿智,讓百草西夜直勾勾地透過扭曲的空氣波動,凝視著他的瞳孔。
糟糕……龍王子終於覺醒,轉頭去看身邊叫做希初的少女,少女的眼神已經痴迷而且散亂。
「西夜殿下……不……不要碰那邊……」希初漂亮的臉上染滿了紅暈,雙手在胸前舞動著。
「你這傢伙……雪見……」嘆息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但雪見並沒有要停下幻術的意思。雖然對方是那個很喜歡用一些小手段來戲弄自己,比如逼得自己變回原形之類的討厭的龍王子,其實如果是在平時的話,雪見也不會使用這樣的幻術手段。最多不過是用幻術遮擋住自己離開的腳步,讓他無法追蹤而已。
但在今天,雪見的胸口有一團堵塞的悶氣,生悶氣的原因他很清楚卻沒有辦法解決,所以必須要找一個出口。
少年閉上眼睛低喃,企圖讓自己胸口纏繞著的不快的怒火趕緊散去。
但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大概是幾分鐘,或許又是幾十分鐘,少年的意識因為過於集中,對時間變得不敏感起來。
「停下來吧!雪見!」
百草西夜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運用了大量的力量來抵禦雪見製造的幻覺的緣故。其實他只不過是想來湊個熱鬧而已,沒有想到雪見竟然用了這樣可怕的幻術。
即便是他也覺得頭昏腦漲起來,如果不是身體上佩戴了龍族的龍涎香,估計自己比希初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雪見抬起頭來,看見龍族少女已經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一雙龍的犄角立在漂亮的頭上,並且整個暈倒在百草西夜的懷抱里。
他終於停下了幻術,把樹枝丟到一邊。
「這可不像你。」百草西夜的臉上有一種雖然疲憊但更趨向於驚訝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雪見的力量並不強,或者說所有的異族都一樣,力量就像泉水一樣,會在身體裡面囤積,如果使用過多的話,就會有所消耗。雪見的力量原本就特別衰弱,使用這樣強烈的幻術的話,會讓他有很長時間不能恢復元氣。
正因為如此,雪見平時不管雪月如何挑釁,都不會輕易地出手,對於其他人魚或者龍族來說休息一會兒就會重新回復的力量,雪見卻要聚積很長的時間。
百草西夜皺起眉頭,剛才他不得不打暈了被幻術影響已經開始口齒不清的龍族少女希初,她似乎在幻覺裡面把百草西夜當成了一條狗,不斷地用手撫摸他的頭,這讓龍族王子覺得十分難堪。
「很重要嗎?那個女孩子……你的樣子完全不同於平時呢!」百草西夜有些不快地說著,對那個剛剛才得到的資料上容貌普通得毫無特色的夏雲熙有些輕微地厭惡。
雖然他是很喜歡找雪見的麻煩,但是相對而言,龍王子也是將人魚王子當做了自己的朋友。
「和你無關。」仍然是那幾個字,冰藍的眼眸瞥了百草西夜一眼,表情變得更加奇怪。
「我不過是來和你打個招呼嘛!聽說雪月回來了,我比較擔心你。看來我是做了多餘的事情。」
百草西夜抿了一下嘴唇。雖然他心裡的想法和他說的完全不同,他並不是沒有什麼重要事,而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在他的這個「朋友」的身邊已經展開了。
最終,紅髮少年把少女扛在肩上,轉身離開了現場。
雪見不是雪月,他不可能阻止百草西夜離開。但是他一直看著對方的背影。
他應該是別有所圖吧!據雪見這麼多年對百草西夜的了解,他反覆地提到夏雲熙,一定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
雪見胸口傳來「沙沙」的聲音,隱約地騷動著不安。
05
「抱歉……我被那傢伙纏住了……」匆忙地跑回班級,夏雲熙喘息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露小曼回過頭注視著自己身後不停在喘氣的夏雲熙。
「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人啊?」露小曼小聲地問著,她對這件事保持著高度的好奇心。
「也沒有什麼……就是他想要了解一些雪見的事情,親戚嘛……」
「你這個解說沒什麼可信度啊!尤其是在轉學生說過對你要怎樣怎樣之後。」
「啊……總之這件事不過是一件閒事而已,多管閒事可不是你的作風啊,露小曼。」
看見夏雲熙明顯地表達出不想說的意思,露小曼撅著嘴,心想夏雲熙還要掩飾到什麼時候。剛才下課的情形,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都看到了。不過如果夏雲熙不想說的話,恐怕別人也沒有任何辦法。
後面幾節課都順利結束了,下課後沒有人來找夏雲熙。那些女生也沒有過來找她的麻煩,當然是由於之前被雪月嚇壞了的緣故,大概這些事情早已經傳播得很遠了吧!總之,托這個凶神惡煞的雪月的福,夏雲熙沒有再次陷進被人欺負的狀態。
雪月也沒有再出現,露小曼對這一點感到很奇怪,沒有了那些少女的干擾,雪月應該會來才對啊。但是夏雲熙很清楚,那應該是白施雨他們的緣故,雖然人魚小親王認為自己加上雙胞胎並不是雪月的對手。
其中必然也有自己的原因吧!自己表達出那種很想知道他內心想法的意圖,金髮少年似乎相當吃驚並且不情願面對這樣的她。
好像只是經過一會兒,自己就在雪月心中變成了母老虎的形象啊!夏雲熙在內心有些感慨起來。
夏雲熙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下午放學的時候都還勉強能夠稱得上是「正常」。如果不是雪見出現的話……應該還會繼續正常下去吧!他極端俊美,風度翩翩但是又帶著一種醉人的冷酷——瑞希學院學生會執行部副部長從不輕易出現,他現在卻站在平凡的夏雲熙面前。
同學們忘記了已經放學,不少人連收拾書包的動作都停止了。
雖然說大家都在質疑著夏雲熙是否和雪見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但是畢竟雪見從學生會那次開會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公開的場合跟夏雲熙一起出現過。不管是什麼流言,都因為沒有事實根據而變得有些無力,反而是轉學生雪月的相關事件被傳得更加沸沸揚揚。
完全沒有想到雪見會不甘人後地趕上來啊!所有目擊這件事的人,心中都是這樣的想法。包括露小曼。
露小曼輕輕地捏了一下夏雲熙的腰側,用眼睛發出一個「等你回來好好給我解釋清楚」的眼神,然後很自覺地從旁邊離開。
「啊……」早上雪見沒穿上衣的樣子還留在腦海里,這讓夏雲熙有一點兒尷尬,「有事嗎?」夏雲熙輕聲地問著,並不是因為想到他沒穿衣服的樣子感到慌亂而說話變得溫柔,只是因為往她身上投來的目光實在不少。
「嗯……一點點。」雪見簡潔地說著,目光冷淡卻也奇妙的溫柔。
「那麼就走吧!」夏雲熙用很快的速度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然後領頭走出教室——不管雪見要和自己說什麼,像稀有動物一樣被參觀,都是不會讓人舒服的。
夏雲熙和雪見一前一後地走著,最後停在一個學生罕至的小路盡頭的涼亭里。
夏雲熙坐下來之後開始玩弄書包上掛著的卡通倉鼠玩偶。
「對不起。」雪見開口的第一句話,仍然是這個熟悉的短句子。
「唉。」夏雲熙心頭的嘆息終於變成聲音,從嘴巴里慢慢地吐了出來。
「你沒有發現我們的對話總是離不開這句嗎?」夏雲熙搖晃著雙腿,黑色的皮鞋在裙子下晃蕩著,「這樣下去的話,我們以後的交談是不是只能互相說『對不起』和『沒關係』了?」
和那個兇巴巴、有狂躁症的金髮小子完全不同,似乎從一開始,夏雲熙和雪見之間的對話,就一直處在一種尷尬而平和的氣氛里。而她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平和,就連那讓人十分驚訝的和雪見的第一次會面,她的心境也還是能夠保持一种放松的狀態……自己一定是有病才會如此吧……夏雲熙抬起頭,劉海溫順地貼著光潤的額頭。
「對不……呃……」對於夏雲熙的指責,雪見的直覺是想要道歉,但是話才出口就發現捲入了夏雲熙形容的那種怪異的規律。
少年因為自己的話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啊……笑了呢!」夏雲熙側著頭看著雪見,他的臉小小的,看起來就像一種細小的嚙齒類生物,大概就和她自己書包上掛著的那個倉鼠的樣子差不多。
「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夏雲熙發出感慨。
「啊?」少年有些驚訝。
「我說你笑起來比較好看。雖然那些女孩子說你並不常常笑。」雖然沒有做幾天他那個「後援會」的間諜,卻被迫對雪見有了不少的了解,少女們對於雪見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他淡然遠離的身影和冷漠的表情。
因為夏雲熙的話,少年臉上又露出了一點點羞澀。
「剛才那些道歉的話,是關於雪月的事。」雪見咬了咬牙,接著說道,「如果你覺得雪月沒有給你找麻煩,我可以告訴潮、流以及表哥,讓他們不要總是一直監視你。」
其實每次提起雪月,雪見更多的是一種羨慕,那樣恣意奔放的青春,雖然有些得意忘形,但那才是少年應該有的生活吧!人魚族的第一王子,在內心的深處,隱藏著深深的不可告人的自卑,他甚至會覺得夏雲熙也許會更加喜歡雪月。
「嗯,被監視的感覺的確不是很好。」夏雲熙微微地點頭,這引發了面前已經恢復為銀髮人魚姿態的少年更深的自卑。
「那……我會去說的……」雪見有點吞吞吐吐起來,而夏雲熙立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啊……你不會是以為我對雪月有什麼吧!」夏雲熙哀鳴一聲,「他真的很麻煩好不好!如果不是他出現的話,大概那些女生就會欺負我吧!那種明顯的欺負,如果她們做出來的話,只需要去告訴老師就好了,自然會有人進行處理……偏偏那小子跑了出來弄成現在這種情況,我可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暗地裡憎恨我呢!」
「沒有嗎?」少年的問題,帶著一種天真的語氣。
夏雲熙抬頭看著身材高挑、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美少年,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與其和那個金髮暴躁的雪月在一起……倒不如和面前這個看似冷淡實則溫體貼的男孩兒……等等,她在想什麼?
夏雲熙突然開始用力揉搓自己的臉,以至於眼鏡「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少年撿起眼鏡將其還給夏雲熙。夏雲熙接過眼鏡,指尖和少年的手指輕輕擦過,心頭不由得猛地一顫。
「當然沒有。」夏雲熙趕緊把注意力轉移到回答少年的問題上,「而且我覺得雪月不會對我有什麼想法,他只是對於我那麼心甘情願地忍受別人的欺負感到不滿而已。」夏雲熙認真地分析著。
「你想啊!我是把他打敗的人,但是我對那些女生的行為完全不反抗,在他看來應該是不能忍受的事情吧!」
「如果贏過了自己的人被別人打敗,就等於自己間接被別人打敗。是這樣的意思嗎?」雪見不由得也感到夏雲熙的推測十分有道理。
「雪月的確是會那樣想的人呢!」少年露出笑容,這個笑容比起剛才那個,笑的幅度更大一些。
在微風和夕陽之下,少年的笑容有一種和整個自然融合的魅力。很自然,但是又有著絕美的感覺。夏雲熙看得有些呆了起來……雪見真不愧是萬人迷類型的啊!雖然是人魚,但是這種傾倒眾生的風格,和白施雨還真是相似,不過他實在是很少笑。
「為什麼要為雪月說話?」夏雲熙在氣氛好起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提出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如果有人把自己打得鮮血淋漓,甚至還需要養傷的話,不管自己有多麼好的康復能力,都一定會對那傢伙討厭得要死,更不要說還替他說話了。
「因為他是雪月。」雪見的回答很古怪。夏雲熙歪著頭拍打著身邊的空位,示意少年坐下來說話。雪見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之前心中躁動不安的感覺,因為夏雲熙這個看似隨意普通的動作得以化解。
「他是我的弟弟。」雪見補充說道,「你應該會覺得雪月是恨我的吧?」雪見的長髮,在風中輕輕地飄揚著,讓夏雲熙有一種想要把它抓在掌心裡的欲望。
「嗯,我覺得他是挺恨你的。」夏雲熙認真地回憶著雪月的樣子,說,「這也是我一直想問的問題,他那麼恨你是為什麼?」夏雲熙靠在柱子上面,閉上雙眼,因為和雪見這種自然的相處而放鬆了身體。
「啊……因為我沒有辦法追上他的速度。」雪見淡淡地說道,「和別人的看法不同吧,他對我的恨意,我是這樣理解的。」
「速度?」夏雲熙睜開眼,再次看著似乎沉淪在回憶中的雪見。
「嗯!在四歲之前,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沒有母親,所以其實雪月的母親肩負了照料我的責任。雖然並不是相同的父母,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從嬰兒時代開始就一起長大的我們,比一般的兄弟還要更加親密。」
「四歲以後……就變化了嗎?」
「嗯……」對於夏雲熙的問題,少年用輕微的點頭來肯定,「我們一直都是並肩的……在成長中,相互之間的差距並不是十分明顯。但是自從四歲……遇到你之後,我就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提到那一年,雪見有些稍稍的停頓。
「不過這種情況,介意的應該是你吧!他比你強大這麼多,有什麼好嫉恨你的?根據你那個表哥的說法,你的父親應該有考慮過要他繼承王位,什麼都可以得到的話,他有什麼好恨的呢?」夏雲熙有些不解地問道。
銀髮少年有些痛苦地吐息著,他雙手交握在大腿上,他的情緒比看起來要更加激動一些。
「因為孤獨吧……對於我們這樣的人魚來說,從出生開始,就肩負著管理自己的領土和臣民的責任,我們並不是所謂的普通的小孩子。所以跟其他人總有一些格格不入……雪月的性情比我要暴躁得多,他從小就是這樣。大概是因為我太弱,所以才會讓他覺得忽然之間失去了同伴。」
雪月是沒有隨從的……夏雲熙想起人魚們對自己說過的話。作為王子殿下,竟然沒有隨從,不管是怎樣的緣故,都可以看出少年的孤獨。
「所以,他非常恨我。但是對於我而言,承受雪月的怒火,是因為自己不爭氣才造成的。」雪見淡然地說著。大概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在眾人眼中幸福的王子們的心裡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並不是憎恨,也不是要屠殺——而是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即便如此,那傢伙也沒有什麼理由去恨你吧!」夏雲熙的回答,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對於自己的無能感到痛苦的雪見有些震驚。
「不管別人怎樣,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又不是別人能夠掌握的。自己的事情,當然是自己來做出決定。」夏雲熙凝視著雪見的臉說道,他的臉蛋很完美,十分的漂亮,卻不像白施雨那樣有著雌雄莫辨的風格,完全就是一個漂亮的少年。但是這張臉上,卻有著一種和年齡不相稱的疲憊。
「我就是這麼認為的!雖然我和你的情況不同,但是從小我就看著父母辛苦地勞作,用努力去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如果想要改變自己現在的狀態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努力。」
雪見仍然保持著驚訝的表情,雖然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但內心還是感受到了極大的震驚。
「雪月是雪月,你是你,雪見要成為什麼人,那是雪見的自由,至於雪月對你的憎恨什麼的,這種事情和你並沒有直接的聯繫。」夏雲熙抓抓頭,似乎在想自己說的這句話到底雪見能不能明白。
「人應該對自己負責,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都不能責怪別人,士兵無法成為將軍的話,也是士兵自己的事,總不能責怪因為別人做了將軍,搶走了自己的位置吧。」
雪見仔細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嗯——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說完,夏雲熙慢慢地拉開一個笑容。雪見有些驚慌地收回視線,夏雲熙的笑容,清麗而燦爛,有一種堅定的感覺,讓他很想一直看著她。
夏雲熙笑完之後,卻換上了一種惆悵的表情:「到底要怎麼辦呢?你已經連續兩天跑到我的床上來了,如果下次還是這樣的話……」
這句話讓人魚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因為對自己陷入失神之後的狀態都沒有辦法控制,雪見對自己到底會不會在今天入夜以後又突然跑進夏雲熙的房間完全沒有辦法確定。但是從過去發生的一切可以推斷——他多半會重蹈覆轍的!
雪見真是倒霉到了極點,失去力量、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肉體的悲哀的人魚王子。
「雖然你不讓我說,但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夏雲熙凝神看著雪見。
「要不晚上你把窗戶鎖起來……或者一看見我就趕快撥電話叫潮和流帶我離開……」
夏雲熙注視著一臉無奈卻認真地在想辦法的雪見,發出細小的笑聲。
一開始只是小小的聲音,最後終於演變成了一場大笑。她實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從來到這個學校到現在,她好像一直沒有這麼開心過。
青春的少女的面龐上,就像盛開的桃花一樣,因為不停地笑著而綻出美麗無比的粉紅色。
「啊……」
雪見輕輕地伸手按住用力跳動著、好像要把胸膛都跳穿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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