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遺物
二月十四，第二臨海基地遺址。
之所以說遺址，是因為此處已經被海水淹沒，只剩下一片殘渣。
一艘皮划艇順著水流來到此處。
「人應該已經走了。」船上，李樂對孫靈說：「就算有留下痕跡也不好找，之後可以在岸上看看。將近十萬人移動起來，肯定有線索。」
判斷人已經離開的原因很簡單，這裡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飄浮物，城牆碎片，車輛鐵皮……甚至可以看見市中心電視塔的塔尖。但就是看不見多少屍體。
「……」孫靈沉默了很長時間：「走吧，李先生。走吧。」
她右手緊緊抓著爺爺留下來的軍帽，不肯鬆開。
波瀾不斷的海面上，皮划艇卻始終沒有傾覆，而是借著浪花的推力朝陸地駛去。仿佛這水浪都被小船所控制。
這是一艘寄魂強化的皮划艇。用的是那個李樂從黑市上收購的載具類寄魂。
孫靈的眼睛有些紅，但大概是因為李樂這旁邊，她沒流淚，表情用依舊保持著平靜。不過如果哭出來，應該會好很多吧？
李樂摸了摸口袋裡最後一根棒棒糖，小聲罵了句什麼。他一個人坐在船頭，背對著孫靈，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過了一會，孫靈終於說話了，聲音里甚至聽不出有什麼問題：「如果我們能早點聽你的，或許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至少，可以讓大部分人撤離。」
「行不通的。一旦開始撤離，神之屍們就會來進攻。當然，那時候海離得遠，它們也弱一些，能撤走更多人。」李樂聳肩。
於是孫靈沉默。
李樂的態度更像一個好心的路人。提醒你前面有危險，但你一意孤行去送死的話也不攔著你。畢竟他只是路人，不是你爸媽。
他已經仁至義盡，沒人可以指責。孫靈只是想起那些在會議上不斷反對爺爺的舊時代官僚們。
那些人大部分都沒有淹死在新臨海基地，而是收到風聲後便一個個跑去了更為安全的第二分基地，現在應該已經跟著武子奇向西遷移了吧？
西邊是洲級行政區江楊洲的一個普通城市蘇湖市。整體還算繁華，但和臨海肯定沒法比，總人口也有四百萬。末世大減員之後估計走好幾條街都看不見一個活人。
林茵大伯一家也在蘇湖市吧？
皮划艇上了岸，林茵和犀牛車已經等候多時。
「李樂！你看我撿到了什麼？」林茵同學拿著一把超大的狙擊槍：「這玩意居然會浮在水面上，真的好輕啊。」
那是幽靈狙擊槍。
孫靈看著這把槍，神情有些恍惚，可始終想不出槍的主人，只記得這把槍能消除存在感。
它為什麼會在這？
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狙擊槍是在新臨海基地的城牆上被海水吞沒的。明明新臨海離第二分基地的路程這麼遠，連開著犀牛車的李樂都要走二十天。這把狙擊槍又是如何漂洋過海，來到此地的？
是已經化作幽靈的郭懷憂還想繼續戰鬥？是有人拿著槍從傳送門處撤離了？是洋流的無從揣摩帶來了奇蹟？
這是一個迷。
孫靈從林茵手上接過槍，拿出紙張，一點點將槍身上的泥沙擦去。
郭懷憂是狙擊槍的第一代主人嗎？應該不是，否則他不會對負面效果知道得那麼清楚。這真是一把有很多故事的武器。
「你要用？」李樂挑眉。
「需要練習一下，但我的射擊能力一直不錯。」孫靈說：「你會狙擊？」
「不。」李樂搖頭，「不會，我的戰場在百米之內。我只是覺得這把槍……對使用者來說很殘酷。你還記得它的主人嗎？」
「不記得。」孫靈將槍的每個角落檢查了一遍：「但我感受到了他的遺志。」
太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孫靈身上。
她的頭髮一段時間沒打理，看起來有些凌亂。已經不算嶄新，還有好多破口與磨痕的灰色軍裝散發著屬於戰場的火藥氣息。
作為警花，孫靈長得很好看。抱著狙擊槍後便不再僅限於好看，而變得美麗起來。
李樂笑了笑，打開車門：「拿著吧。」
他將放了氣的皮划艇放到車裡，坐上駕駛座。等大家都上車之後，李樂摸了摸口袋裡的棒棒糖，踩油門出發。
林茵：「接下來我們去哪啊？」
「隨便開唄，我無所謂。」李樂聳肩，十分灑脫。
離了臨海，他終於能開始自己前世沒有完成的旅途。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路上。
塔羅牌亮起。
愚者，正位。
犀牛車在曠野上馳騁，林茵還沒來得及叫，就聽見孫靈開了口：「接下來你肯定是要去蘇湖市的。到那裡之後，我想請你幫忙找找武子奇他們帶領的第二臨海。」
江飛白點頭。他和孫靈都是新臨海基地的官方成員，自然要想辦法與大部隊匯合。
李樂點頭表示沒問題。
蘇湖市，前世李樂逃離臨海後的第一站。
當然，他只在此處停留了幾個月，過程中基本都在趕路，倒是對這裡的勢力分布沒有太深入的了解，就記了個大概。
不過怪物方面李樂倒是記得很牢。
嗯，這座城市裡的怪物確實讓人印象深刻，特別是那個……蟲母。
蘇湖市軍分區。
「徐小星，你做事不要太過分！」一身軍裝的黃陵上校拍桌子：「這裡不是臨海！」
徐小星插著兜，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我覺得也差不多，周圍這麼多城市，就你們蘇湖還也完整的工業園區，之後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來。」
黃陵依舊臭著張臉，但他看著徐小星侃侃而談的樣子，沒有出言打斷。
「臨海不止我一伙人出來，江楊也有不少人盯著你們。」徐小星說：「相比之下，我最大的劣勢在於手下沒有幾個真正的軍人。所以我需要你們，他們卻不需要。」
「所以這並不算收編，而是……合作。」
「我來管理經濟，管理其他事務。你負責指揮打仗。一點點將蘇湖市廢墟清理出來，將那些匪幫和怪物打掉。」
「黃上校覺得，這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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