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午飯過後,連續一周的高溫終於有了收斂的勢頭。
白橙睡個午覺醒過來,發現外頭天都黑了。她摸出手機看,發現還沒到兩點,「......」
等她洗完臉回到桌前,外面已經開始下雨。
這場雨來勢洶洶,直到六點還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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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橙不喜歡雨天,所以整個下午,只有她辦公室的窗簾是完全合上的。
晚飯時間,工作室逐步進入休眠狀態,員工大半都走了,只有少數人還在忙碌。
手頭上的工作正在收尾,白橙恰好在臨下班前接到譚語琳發來的消息,告知她今晚致和有飯局,傅明修沒辦法來接她,讓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記得準時吃飯。
白橙如蒙大赦,立刻回了個「嗯嗯」的乖巧表情包,心安理得地下班了。
出門時正好碰見藺染也在收拾東西,兩人就一起約著吃了個飯。
將近一周被長輩支配的恐懼籠罩,現在好不容易出來放肆一回,藺染提議吃完飯去晚上去酒吧放鬆放鬆,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結果被白橙拒絕。
「不行,我明天有事。」她推開餐廳的門,「雖然我也很想去。」
藺染慫恿她:「那就去唄,明天又不用上班。」
「改天吧。」白橙沒有說明理由,在藺染再次開口的時候,她已經在路邊攔了輛車,半個身子都坐進去,笑容甜甜地沖她揮手,「我先走啦,周一見。」
雖然沒去成酒吧,但兩人在吃飯的時候聊太久,加上之前等位堵車之類的事情,離開時其實已經很晚。
大約是連續一周的生活太規律,計程車晃晃悠悠,白橙差點在車上睡著,下車還是司機把她叫醒的。
剛跨進門,在身側長廊處等待的女人走過來,將手中的薄披肩替她搭上。
白橙順勢裹住,窩著下巴蹭了蹭,「謝謝王姨,爺爺睡了嗎?」
王姨:「吃完藥剛睡下,他怕你冷,讓我來迎迎你。」
「今天怎麼樣,爺爺腿好些嗎?」白橙問。
王姨跟著她往主廳走,「還是老樣子,不過精神好些了,今天下午小修回來,爺孫倆還下了好一會棋。」
「傅明修?」
「是啊,他還帶了不少東西來,把老爺子哄得可高興呢。」
真是難得。
「爺爺高興就好。」白橙跨進客廳,頓時覺得暖和多了,「我去看看他。」
王姨還要跟著上樓,她忙搖頭,「您去睡吧,不用陪著我了。」
「那我去給你把吃的熱熱,鍋里還煨著湯,老爺子特意囑咐給你留的。」王姨是個閒不下來的,轉身就要去廚房,被白橙拉住,「我不太餓,很晚了,您先去休息。」
聽她這麼說,王姨也沒再堅持,下樓時還不忘囑咐:「那你有事就叫我。」
「知道了。」
夜漸深,風聲在窗縫處嗚咽,竹林的樹影映在玻璃上,颯颯作響,顛倒錯亂。
房子裡安靜極了,老人家為了省電沒開主燈,只有沙發邊一盞落地燈還亮著,光線微弱。
白橙從主臥出來,鬆開門把。
剛才有人陪同不覺得,現在四下靜下來,任何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落地燈投射的光影落在二樓右側的一整扇牆面上,凹凸有致,仿佛一張巨大的人臉剪影。
「......」想像力強絕對是人類的一個致命弱點。
她心底沒來由地湧起一股寒意,腦海中躥出各種曾經看過的恐怖片場景,無端瑟縮了下,再環顧四周,好像隨時都會有什麼東西從周圍撲過來似的。
白橙閉了閉眼,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同時在心裡默念,並加快腳步往房間走。
原來靠近走廊的那間客房被阿姨收拾出來,當作她暫住的臥室。白橙抱著換洗衣物直奔浴室,熱氣升騰,溫暖的水流將她包裹,舒緩緊繃的神經。
洗完頭,塗上沐浴液,沖洗到一半的時候,她感覺到蓮蓬頭裡的熱水在慢慢變涼。
白橙不禁打了個寒顫,把閘門關上,反覆試幾次,依然是涼水,「......不會這麼背吧。」
又等了五分鐘,再開,水還是冷的。
沒辦法,她只好拿浴巾包好濕發,套上浴衣,下樓。
夜深人靜,保姆阿姨都睡了,家裡靜悄悄地沒個人影。
白橙無人可找,她又對修理家用電器這種事一竅不通。在沙發邊愣了一會,白橙見對面有燈還亮著,左思右想後,決定去廚房看看有沒有能燒水的東西。
好在王姨沒有把東西收起來,燒水壺穩穩噹噹地放在檯面上。
白橙拎著它去水池接水,雙手拎起來重新放回爐灶。
現在,就剩下開火了。
她對著嵌入式的集成灶看了會,回憶起曾經看過生活劇中的某些片段,手指放在開關上,看好標示,輕輕往右一擰。
集成灶「咔噠」一聲,白橙眼神微亮,覺得有戲!
沒等她高興太久,「啪——」按鈕歸位,火沒著起來。
「......」白橙又試了幾次,依然沒成功。
每次都是聽見響,但沒見著火。
白橙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從小就沒怎麼進過廚房,平時上班也是點外賣居多。
明明只需要開火等水燒開就行,可是她卻在最重要的一步止步不前。
最後實在沒辦法,她忍著被挫敗擊垮的感覺,鼓著腮幫子盯它好幾秒,叉腰放狠話:「我勸你識相點,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再不冒火我就找人把你拆了!」
集成灶:「......」
「你覺得威脅它有用?」
靜謐的空間有外人闖入,白橙嚇了一跳,回過頭看。
男人靠在門框邊,垂眸昵著她,瞳孔漆黑如墨。平日裡工整的襯衫領口鬆開兩顆紐扣,外套和領帶不翼而飛,手插入褲兜里,模樣懶散。
白橙不知道譚啟深在這裡站了多久。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手肘碰到水壺手柄,水壺就要從灶台上跌落。
譚啟深視線旁移,動作迅速敏捷,準確拎住手柄,傾斜的水壺被放回原位,只遺漏了些許水滴。
白橙那聲驚呼卡在嗓子眼裡,見狀鬆了口氣,「謝謝」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唇間倏然拂過一陣溫熱。
「......」她瞬間呆住。
因為搶救水壺的緣故,譚啟深就站在她後方,轉個身嘴唇正好碰到他的下巴。
男人比她高了半個頭,溫熱的鼻息近在咫尺,周身充斥著好聞的冷杉味道,帶著絲絲酒意,將她包裹。
沉默在蔓延,滋生出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旖旎氣氛,在空氣中涌動。
「抱歉。」一觸即離,白橙往後微仰,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譚啟深後退一步,與她之間拉開距離,略作沉吟後開口:「你總能發生一些讓我意想不到的狀況。」
是久違的說教口吻。
他抽離得很快,似乎全然沒有被剛才的小插曲擾亂心神。
「......」白橙昂首看他,想反駁,但一聯想到這的確是事實,又把到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誰知道每次都那麼巧會讓你碰上。
譚啟深也不是揪著事不放的人,意外過後,他問:「這麼晚,燒水幹什麼。」
白橙對他剛才的評價不太認同,悶著聲音:「洗澡。」
他微微揚眉,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浴室沒水?」
「沒熱水。」說完,她想想又加上一句,「熱水器好像壞了。」
譚啟深看她幾秒。
半晌後,提步往門外走,低緩的嗓音隨之落下,在平靜的湖面中砸出一圈淺淡漣漪。
「去我房間洗。」
白橙愣住半秒,繼而拔腿跟上,「...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客廳沒開燈,視線還需要適應。
突然,靠窗邊傳來一聲破碎的聲響。
白橙心一驚。手下意識抓住譚啟深的胳膊,往後拉,整個人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往前看,「什麼東西?」
女人溫熱的身軀貼過來,伴著若有似無的沐浴香。
譚啟深沒說話,手臂微微使力,反過來卻被白橙握得更緊。
他垂眸,視線掠過她擱在肩膀上的臉,五官小巧,圓潤嬌媚,平心而論是很耐看的一張臉。此刻秀眉輕蹙,指尖緊繃,眼神機警地盯著一處。
很明顯,她在緊張。
不知道怎麼,譚啟深停頓幾秒,還是將手放下了。
沒得到回應,白橙也沒打算再問他,只等眼睛適應眼前的光線之後,才看清。
原來是靠近院外的那扇窗戶沒關嚴,被風吹得太開,雨水混合著風聲呼呼灌進來,窗簾被雨颳得四處亂竄,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那聲響,是花瓶掉在地上的聲音。
譚啟深打開手機,將窗邊的殘局照亮。
時間尷尬流逝,白橙眨眨眼,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動作,鬆開勁,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咳...我以為有人闖進來了,原來是風啊。」
她乾笑兩聲,又生硬地扯開話題,「你剛剛說什麼來著,我沒聽清。」
譚啟深收回視線,眸色銳利沉靜,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冷感倨傲。
分秒注視間,氣氛陷入一種格外微妙的境地,白橙不想退讓,她已經暗示得那麼明顯,如果對方明白的話,自然會給她台階下。
可是她忘了,眼前這位不是那種可以任她拿捏的男人。
幾秒後,她先敗下陣來。
白橙呼出口氣,剛想開口挽回,就破天荒地聽見他說:「上樓左拐第二間,有熱水。」
譚啟深整理被她捏皺的袖管,沒等到回答便抽身離開,尾音淺淡清寡,「用不用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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