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你不說是嗎?」

  等了一會,於信還不回話,白橙也不願意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說算了。」

  「......」

  她說走就走,這倒是超出了於信的預料。

  眼看白橙快要繞過花壇,他忙抬腳追上去,不得不妥協道:「白小姐,您現在不能過去,譚總說這件事最好等他回來再處理。」

  「回來?」白橙抓住字眼很快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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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信額角隱約滲出汗意,伸手抬了抬眼鏡:「...嗯。」

  「他去哪了?」

  事到如今,於信只好坦言:「譚總去澳洲開會,這一周都不在國內。」

  聽見這話,白橙不免有些微晃神。

  所以,譚啟深沒告訴她搬走的事,真的是因為工作太忙?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把擅自發散的思維打亂,又問於信,「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開會這種事,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這事於信真是冤枉。之前不提,是因為在來之前就得到上司的叮囑,不要告訴白橙他不在國內的消息,免得這位大小姐沒了忌憚做事更加橫衝直撞。

  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譚啟深的確很有先見之明。

  就好比現在,沒等於信再說什麼,白橙便背過手,緩步往後退,「算了,什麼原因我也沒必要知道。不過他不在,事情反而簡單。」

  話說完,眼前人已經踩著高跟鞋跑遠。

  於信慌了神:「白小姐——」

  -

  白橙不顧身後的阻攔,悶頭往前走。

  按她剛才下車的地點,只有從大樓後方繞過去,才能到致和正門。

  在拐角處時還並未發現異樣。

  大樓右側落下一地陰影,將她籠罩在內,等到徹底踏入光照的範圍,熱浪和烈陽撲面,剛才隱約聽見的嘈雜人聲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令白橙意外的是,大樓前竟然有人蹲守。

  烈日當頭的午後,致和集團門口被記者和攝像圍堵得水泄不通,不管是出來還是進去都要經過層層盤問,保安拼命阻攔才得以讓無關人員安全通過,如此情形,顯然是為了早上的發布會而來。

  大樓門口熙熙攘攘,白橙不由自主放緩腳步。

  與此同時,人群後方正緩緩駛進一輛銀灰色的賓利。

  她微微眯起眼,認出那輛車。熟悉的身影從駕駛座下來,蹲守在樓門口的記者頓時蜂擁而至,原本圍堵在門口的隊形被打亂,改變目的將那輛賓利包圍。

  一同被圍住的,還有剛下車的傅明修。

  很快,許多關於今晨發布會的問題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白橙隱約聽見幾個,基本都是關於訂婚一事。

  傅明修作為致和集團的獨子,在業內相當於半個公眾人物,像訂婚這樣的大事自然是令人矚目的。不管最終能從他的嘴裡得到什麼消息,都足夠那些蹲守的記者們寫份大半篇幅的新聞頭條了。

  不過可惜的是,這位傅公子並不打算向外透露任何事宜。

  白橙能從那道緊蹙的眉頭看出傅明修現在十分不悅,但他始終未置一詞,只在各類詢問中略略低頭,忍住口舌之爭,在保安的護送下安全走進主樓大廳。

  賓利被司機接手開去停車場,剛才圍成一圈的記者們又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崗位」。

  目睹傅明修艱難的一路,白橙忽然有些猶豫。雖說她早已養成面對鏡頭時寵辱不驚的定力,但一想到這麼多長.槍短炮會同時往她臉上懟,還是難免發怵。

  正躊躇間,她突然感覺右側手腕被人握住。

  炙熱而粗糲的觸感。

  不遠處的記者群里已經有人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白橙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手腕傳來的力度便將她拉至後方,未細想,頭頂就壓下一個黑影,熟悉的冷杉氣息將她包裹。

  男人的胸膛還在起伏。視線被帽檐壓制,怔愣間,白橙稍稍抬起下顎,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瞥見他緩緩滾動的喉結,「別回頭。」

  那話音聽起來令人心安,白橙的思緒不自覺被牽引,就真的站在原地沒有動。

  譚啟深唇角滑過一抹淡笑,手掌緩緩下移,握住她的手,將人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相隔幾米遠的人群中,有人定定地看了會那對背影,不過很快,又被門口重新出現的騷動擾亂視線,等到再回頭想用相機拍下照片時,剛才那對人影早已經過拐角,消失不見。

  -

  於信安排來接人的車就停在剛才那個路口。

  譚啟深牽著她往回走,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白橙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雙手,感覺到銀戒貼在手背上的觸感,冰冰涼涼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到他挽起的袖管上,翻折的袖口處佩戴著上次她送的袖扣。

  光線在金屬質感的齒□□上閃過,耀目異常。

  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白橙屈指扯下逐步上揚的唇角,清清嗓子問:「你不是出差了嗎?」

  她見身後沒有人追上來,緩緩將手抽離,又欲蓋彌彰地轉了轉手腕。

  譚啟深走在前面,瞥她一眼,順勢把手收入褲袋,「剛回來。」

  難怪他看起來風塵僕僕的。

  「那您回來的時機還真是巧。剛才要不是舅舅您及時出現,我肯定就被發現了。」白橙彎起眼討好道。

  「還知道怕?」譚啟深坐進車內,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瞧著她,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我讓於信帶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白橙:「那怎麼可能呢,於助理說的那些我當然聽進去了。」

  正預備拉上車門的於信:「......」

  譚啟深看了會她,顯然是早已習慣她的強詞奪理,偏過頭去不與辯駁。

  眼看轎車平緩駛離,白橙還惦記著婚約的事,心裡跟貓爪在撓一樣,「我們現在去哪?」

  「兜風。」沉緩平靜地語調。

  白橙以為自己聽錯,「什麼?」

  我急得都火燒眉毛了,你居然要去兜風?

  「那您能不能讓司機靠邊停下,我要下車。」

  她還有正經事沒幹呢,哪有時間陪他兜風。

  譚啟深沒接茬,拿出衣袋裡的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短促的兩聲嘟音後,電話被人接起,是一道熟悉的女聲:「啟深,你落地了嗎?」

  「剛到不久。」

  男人的話音將白橙的思緒拉回來,一時間止住動作。

  是哦,她怎麼沒想到。譚語琳的電話她打不通,不一定別人也打不通啊。

  譚啟深把今晨的事提出來簡短說過兩句,那邊沉吟半晌,終於出聲:「...小橙在你旁邊嗎?你把電話給她。」

  手機遞到白橙跟前,她接過來,將聽筒貼至耳側:「阿姨。」

  「抱歉小橙,阿姨要先跟你道歉。」譚語琳柔聲道,「發布會的事沒有提前跟你說,是阿姨不對。」

  白橙垂下眼,任由自己陷進沙發里,沒想好怎麼回應。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但是我跟你叔叔絕對沒有非要逼迫你嫁進來的意思。那天你陡然提出這件事,大家都沒有做好準備,事後我們也去勸過爸,可是老爺子...他始終不同意解除婚約。」

  白橙知道譚語琳在傅家的難處,知道她無法違背傅致鴻的意願,但是,「不同意可以再談,為什麼非要弄得人盡皆知呢。」

  「小橙,你鐵了心要解除婚約,還能有什麼再談的餘地?」

  見她語塞,過了好半晌,譚語琳才嘆了口氣:「老爺子也是捨不得你。」

  電話掛斷後很久,這些話還始終在白橙腦海中環繞。

  她忽然不知道該去怪誰了。也許就像譚語琳說的那樣,傅致鴻捨不得她,才想把她和傅明修綁在一塊,又見她態度強硬,這才出此下策。

  事已至此,再深究緣由也無濟於事。

  那接下來呢,難道真的要等到下個月作為準新娘去參加自己的訂婚典禮?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

  告別譚啟深後,白橙回到工作室。

  藺染見她回來就把人往辦公室帶,「你去哪了?打那麼多電話你也不接。」

  白橙放下包直奔桌前翻找文件,抽出手機,界面已經全黑了。

  估計是剛才給譚語琳打電話打沒電的。

  她把手機晃了晃,藺染沒好氣地拿過來幫忙充上電,抬頭時白橙仍伏在桌案上翻找什麼,「我記得上次美珠姐拍一日男友系列,推薦了好幾家店,那些資料都還在嗎?」

  藺染:「那個啊,我收起來了。」

  「我說怎麼找不到,原來在你那。」白橙放棄尋找,催她去把資料拿過來。

  藺染雖有滿肚子疑惑,但看她那麼著急也沒多問,沒一會,就抱著一摞資料從隔壁回來,「喏,都在這了。」

  「謝了。」白橙翻開資料仔細查看。

  「你不會是看美珠那幾期的點擊量不錯,也想拍一日男友?不是說那些男生都不符合你的品味嗎?」

  白橙:「不符合也沒辦法,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

  她把在路上還未思考完善的計劃跟藺染說了一遍,藺染聽完明白過來,「噢——這麼說你想找個人假裝談戀愛,順便幫你解除和傅家的婚約?」

  白橙注意力仍放在資料上,對她比了個大拇指,算是回應她的猜測。

  藺染抱臂蹙眉,「這能有用嗎?」

  「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她又翻過一頁。

  「...行吧,那你把具體要求也告訴我,幫你一起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

  白橙眯起眼沖她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藺染在對面坐下來,把面前那堆資料分過來幾本,「說說吧。」

  白橙抓起筆,在嘴唇上放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將腦海中想像男友的大致模樣、學歷背景、這些條件說了一遍。

  剛開始藺染還覺得有點譜,可越往後,她越覺得有點魔幻。

  「要符合你這些要求也太難了吧。」

  白橙咬著筆蓋,繼續翻頁。

  藺染細數道:「身高185,體重75公斤,天秤座,有從軍經歷,現在是某上市公司高管...這些條件單看沒什麼,加起來可就逆天了姐姐,上哪去找這樣的人啊?」

  話沒說完,藺染自己就卡殼了,「...等等,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什麼。」白橙咬著筆抬頭。

  藺染的表情一瞬間變得耐人尋味,「這樣說起來這個人倒也不難找。」

  「......」白橙現在腦子裡全都是怎樣解除婚約的事,壓根沒心情去猜她在打什麼啞謎,「你到底說不說。」

  「你傻啊。」藺染抽掉她手裡的筆,往她腦門上敲,「你沒發現,你形容的人跟傅明修的舅舅很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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