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窗外風聲肆掠,屋內溫暖如斯。

  不知白橙是有意還是無意,聽完那話,譚啟深不由失笑。

  她還記著這個。

  久不見回音,白橙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握了一下,意在催促。

  譚啟深看了會她,隨即傾身過去,薄唇貼近她耳畔,吐出兩個字:「算數。」

  聞言,床上的人眉目松泛些,借著酒勁討保證,「...你別騙我。」

  「不騙你。」男人笑意不減。

  似是得到想要的答案,白橙放下心,呼吸變得綿長,手仍然抓著他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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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過去,才終於抵擋不住困意席捲,沉沉入睡。

  床頭那盞燈熄滅,譚啟深為她掖好被角,從外帶上門。

  於此同時,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發出震動。

  他接通,往落地窗邊走。

  「你跟小橙打電話了嗎?」譚語琳的聲音難得透著急躁,「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譚啟深停下步子,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容沉靜無波,「她在我這。」

  「......」那邊靜止半秒,似乎一時想不到該用什麼話來表達。

  良久,譚語琳才從嘴裡搓磨出一句:「...什麼叫她在你那,你們幹什麼了。」

  譚啟深看著窗外的滿城燈火,笑了下,眼波浮動,「目前為止,什麼都沒做。」

  「那最好。」未免再聽到其他更出格的話,譚語琳直接下了命令,「不管你們現在在哪,趕緊把她送回來。」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問她。」

  「問她?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譚啟深不急不緩,「你既然知道,就更應該成全我。」

  這一句,讓譚語琳剩下半肚子的話全都堵在了嘴邊。

  她了解譚啟深,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一直都太自信太沉穩,想要什麼不需全力就能得到,能讓他放低姿態的人,這世上沒有幾個。

  「你以為我不想成全你?」沉吟後,譚語琳再度開口,「看看你想要的人,先不說她和你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就是她現在和明修之間的關係,你讓我以後用什麼眼光去看待她?」

  「相處久了,總會適應的。」他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譚語琳真是被他氣到不行,「我怎麼就跟你說不通呢。算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接小橙。」

  譚啟深沒接話。

  譚語琳從那沉默中嗅出些不對勁來:「你不預備告訴我是不是?」

  「不是我不想說。」

  「少來這套。」譚語琳把他堵了回去,「我現在也不跟你說別的,明天如果新娘不到場,整個婚宴就會變成一場笑柄,就算你不在乎這些,難道你真打算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傅家掃地出門?」

  「我沒這個意思。」

  男人無奈一笑,眸色在光影間晦暗不明,「或者,我給你一個解決方案。」

  -

  這一夜,樓市下了一整晚的暴雨。

  白橙在三點鐘的時候醒過一次,想去喝水,結果發現床頭柜上有提前倒好的,喝完之後眼皮更沉,翻了個身後繼續睡去。

  下半夜睡得不太好,她做了很多夢。

  也許因為再遇到陳晴的緣故,夢到的大多是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白輝經常不在家,只有她和陳晴一起生活。

  不可否認的是,陳晴是一位很有思想又樂觀的家庭婦女,也多虧了她,在父親的角色主觀缺失的條件下,白橙還是度過了一個充滿愛和歡笑的童年。

  這種狀態整整持續了五年之久,陳晴和白輝的婚姻終於出現了裂縫。

  慢慢地,陳晴對生活的不滿開始露出端倪,情緒波及到白橙,冷眼漠然代替了從前的和藹關懷。

  直到某天,白橙再次從陳晴臉上看見了像從前那般的笑容。

  陳晴買回來很多零食和好看的衣服給她,也給自己買了很多價格昂貴的化妝品。

  再之後,陳晴不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事情被揭露那天,恰好是白橙的五歲生日。

  她躲在房門後,聽見父母說了很多聽不懂的話。看見白輝怒不可遏地出了門,陳晴捂住唇滑坐在沙發邊,家裡亂糟糟的,那張白橙很喜歡的三人合照被摔在地上,碎玻璃就散在陳晴腳邊。

  幾個小時後,陳晴接到了白輝的工作崗位打來的電話。

  白橙依稀記得,那一夜雨聲很大,天幕漆黑,時間過得好慢。

  好像怎麼等,天都不會亮。

  -

  早上九點,白橙從睡夢中驚醒。

  她揉揉眼角,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身下躺著單人大床,薰香的味道,周遭軟裝和布置都跟印象里的不太一樣。

  白橙晃了晃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並不在之前的酒店。

  她從床上爬起來,頭沉得像灌了鉛似的,引起一陣鈍痛,「嘶——」

  與痛感一起傳來的,還有昨晚零星的記憶片段。

  「......」白橙用手撐住額頭,適應後才重新睜開眼,看見對面鏡子裡的自己,眼腫無神,發梢凌亂,沒幾秒又拉過被子蓋住頭,裹成一個蠶蛹,在床上翻騰來去。

  昨晚她都說了些什麼啊...

  簡直把這輩子的臉都在譚啟深面前丟盡了。

  她滾得太入迷,以至於床頭上的手機響了好幾遍才聽見。

  床上的人動靜變小,纖瘦細白的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半天才把手機抓到手裡。

  「餵...」白橙頂著被子一臉身無可戀的表情。

  「姐,老於中午要來查房,說是等人到齊就可以拍攝了。」阮桃在那邊問,「你現在在哪啊,昨晚怎麼沒回來?」

  查房?白橙驚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還好,才九點半。

  「...我昨天去見一個朋友,太晚了怕回來吵到你,就在外面睡了。」她隨口扯了個理由。

  好在阮桃沒有多問,「那你趕緊回來吧,不然沒時間收拾行李。」

  「嗯,馬上。」通話結束,白橙放下手機,對著牆吁了口氣。

  這個點,不知道譚啟深起來沒有。

  她穿鞋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臨出門時,又把耳朵貼到門上,想以此觀察外頭的動靜,奈何門板太厚,根本聽不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算了,反正也是要碰面的,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麼差別。

  懷揣著這樣破罐破摔的想法,她緩緩壓下門把。

  剛開了一條小縫,便聽見外面有聲音傳來——

  「譚總,節目組按照您的意思,對導師團隊進行了調整,這是昨晚新擬定的導師人選,您過目。」客廳里,於信筆直恭敬地站著,將手裡的一份文件遞給譚啟深。

  後者深翻看兩頁,未置可否,「那邊怎麼說。」

  白橙稍稍一愣,意識到他們在談論什麼。

  想退回房間的同時,又被他們提及的一個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陳晴老師的經紀人上午給節目製片人發了問詢郵件,提及解約的事,認定是節目組單方面違約,要求雙倍的經濟賠償。」匯報完畢後,於信安靜候在一旁,等待指示。

  譚啟深合上文件,卻遲遲沒有給出準確的答覆。

  在於信印象里,自己的上司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他幾度斟酌後才問:「譚總,是否要給陳老師那邊發一封回執信。」

  站在門後的白橙也聽見了這話。

  如此看來,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得知陳晴原本是這次封閉訓練的導師之一。

  只是,譚啟深為什麼要把陳晴換掉呢。

  難道...是因為她?

  這個念頭在白橙腦海里一閃而過。

  還沒等她徹底想明白,耳邊便傳來關門的聲音,白橙猜想,大約是於信離開了。她在房間裡等了等,做好心理建設後再次拉開門,正好碰見譚啟深迎面走來。

  「......」這是什麼運氣。

  她調整了下肩包的位置,眼神飄忽不定,「那個,節目要開拍了我得回去,昨天謝謝你。」

  譚啟深沒說話,神情耐人尋味。

  隨著他緩步走近,白橙心裡不由打起鼓來,直到男人在跟前站定,她都不敢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

  「感覺怎麼樣,頭疼嗎?」譚啟深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白橙臉一紅,忙退步躲開,結果退無可退,後背一下子撞到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男人眼尾輕輕揚了下,「昨晚沒見你這麼怕我。」

  「......」抓著包帶的手緊了又緊,她垂眼狡辯,只想趕緊離開,「我昨天喝多了,很多動作都是無意識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已經放在心上了。」

  話音剛落,譚啟深就接上一句。

  白橙閉了閉眼,她完全就是自投羅網。

  「還記得你昨晚說了什麼嗎?」僵持間,譚啟深問。

  她愣住,那些記憶即刻被這句話勾勒出來,卻矢口否認:「不記得了。」

  他笑了下,眉眼愈發深邃,「那我給你提個醒。」

  「......」眼見他馬上就要將那些話說出口,白橙什麼也來不及想,立刻踮起腳捂住男人的嘴巴,耳尖已經爬滿紅暈,「別說。」

  幾秒之後,白橙才覺得這是一個爛透了的動作。

  一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接近於無,唇瓣貼至掌心,灼燙她的肌膚。

  譚啟深看著她,眸色幽暗深沉,叫人淪陷。

  白橙覺得喉口有些乾澀,剛想退回去,卻被男人伸手攬住腰身,拉了回來。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別開眼,嘴硬:「記得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譚啟深低頭湊近幾分,鼻尖眼看就要碰到她的。

  白橙渾身都僵住,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

  然而,男人的臉只是掠過她眼前,稍稍偏頭。

  她一愣,臉上覆滿窘迫。

  隨後落在耳邊的聲音難掩笑意,帶著點啞:「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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