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你又想幹嘛?」

  白橙還沒說話,阮桃便搶先開了口,手臂攔在她跟前,「我姐這次可沒招你。」

  自從拍攝頭一天陳樂螢在休息站跟白橙擺臉色之後,選手們就經常在私底下議論。

  兩個人的業務能力不分伯仲,只是演唱風格不同,平常交流不多,每期的比賽成績也不相上下,時間長了,只要她們站在一起,周圍人就能立刻腦補出幾場相愛相殺的大戲。

  「我找她,不是找你。」陳樂螢高抬起下巴,又重複了一遍。

  阮桃嘀咕幾句,最後還是看向白橙,只見後者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繼而起身,同陳樂螢離開。

  摒棄了身後數道窺探的目光,兩人在茶水間的一個拐角處停下。

  她們所站的地方正好是拍攝死角,平時有個什麼私事大家都會約著來這裡來說,此時正是吃飯的點,這邊難得有人過來。

  

  白橙見她還想往裡去,不想耽誤太多時間,「你有什麼事,就在這說吧。」

  陳樂螢停下來,蹙眉瞥她一眼,而後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之後才開口:「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李老師合同到期的事,聽說了吧。」

  李建儒老師是她們節目的導師之一,因為檔期問題,可能無法陪伴她們到節目結束。

  白橙知道這件事,還是聽阮桃說的,她不知道陳樂螢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了解一點,怎麼了。」

  「我打聽過了,現在接替導師的人選還沒定下來。」陳樂螢說得輕描淡寫,眼睛卻一直緊盯著她,「所以,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吧。」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白橙聽完一頭霧水,「你還是說清楚些吧,我應該做什麼?」

  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見她這事不關己的樣,陳樂螢覺得好笑,「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我媽的事你難道忘了?」

  聽見那兩個字,白橙頓住,剛才還微微上揚的唇角拉至平直。

  「她原本也是這次節目的導師,就在我們來參賽的前一天忽然被撤了,我事後了解過,那份解約函是從頌星董事會直接下達的,你敢說你不知情?」

  陳樂螢害怕被人聽見她們的談話,所以聲音壓得極低,但白橙還是從那些話里感覺到了憤慨和不甘。

  她忽然想到那天在酒店側臥聽見的談話,這才明白,原來這件事真是因她而起。

  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做什麼呢。

  「很抱歉。」思忖之後,白橙說,「就算我知道這件事,我也幫不了你。」

  見她要走,陳樂螢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一時難以置信:「什麼意思,你是打算什麼都不做了?」

  白橙抽回手,很淺地笑了下,「你想多了,我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譚總的關係。」情急之下,陳樂螢脫口而出。

  白橙停住腳步,發現她的眼神忽然變了,「我那天都看到了,你們抱在一起。」

  陳樂螢篤定這一點:「我知道,他是為了你才把我媽換掉的。」

  空氣靜了靜,半分鐘的僵持之後。

  白橙坦言:「既然如此,我就更加不能辜負他的好意。」

  「......」陳樂螢沒料到她這麼固執,臉色黑沉下來,「你太絕情了,她是你母親,你就打算這樣袖手旁觀下去,你難道不希望她過得好嗎?」

  白橙不曾想過,時隔多年,再次聽見「母親」這個詞,竟然是在這種場合。

  她覺得諷刺,也實在沒心力再在這裡和陳樂螢爭辯下去,只在臨走前留下一句:「我是個孤兒,我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去為她著想。」

  從頭到尾,沒有提起有關那人的半個字眼。

  -

  回到餐廳,白橙也沒胃口了,草草收拾完餐盒回到寢室。

  阮桃看出她心情不好,幾度想問清緣由,又害怕問錯什麼惹她更加難過。

  和陳樂螢爭辯之後的幾個晚上,白橙都沒有睡好,那話說得絕情,使她心裡仍然惦記著。不過很快,新一輪的比賽來臨,超負荷的訓練和拍攝讓她沒空再去想別的。

  李建儒老師的空缺隨後有了新任導師補上,卻不是陳晴。

  也是因為這件事,陳樂螢和她的關係逐漸變得越來越糟。

  那種不滿和厭惡已經不僅僅存在於生活里,更多的是在舞台上。

  10進5的最後一場淘汰賽,陳樂螢和白橙在上一個階段的比賽中被同一位導師選中,既是隊友也是對手。按照節目賽制,要率先進行團隊比拼然後再隊內pk,最終,每位導師隊伍里只能留下一個人進入總決賽。

  這就意味著,除開之後復活的可能性,陳樂螢和白橙只有一人能夠留下。

  其實誰留誰走在導師之間同樣是一道選擇難題,賽制上寫得很清楚,她們事先也知情,這次淘汰並不意味著直接結束,以她們的水平,最後淘汰的人大概有90%的可能會進入復活賽。

  復活賽說得好聽是有一線生機,同時也是魔鬼戰場。

  車輪戰帶給選手的壓力是巨大的。在即將進入決賽之前,還要用掉成倍的體力和訓練時間多拼一輪,這對即將進入決賽的選手來說是一次不小的考驗。

  比賽當天,白橙運氣不佳抽到了一首rap,這不是她一貫的風格,很多歌詞相當繞口背不祥熟。

  陳樂螢抽到的歌則是一首影視劇金曲,難度不高,要做到讓導師耳目一新是這首歌曲的難點。

  同組訓練的時候,因為白橙大部分時間都在跟歌詞打架,加上陳樂螢對歌曲提出的問題繁多,以至於導師指導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了在陳樂螢身上。

  白橙不願去和陳樂螢爭辯什麼,只好壓縮自己吃飯的時間來背詞,別人睡覺的時候她就在訓練房練歌,有時實在沒辦法,還會趁其他組的休息時間,向別隊的老師請教。

  就這樣不眠不休練習了整整三天,最後呈現的舞台大受好評,使得白橙在這場10進5的淘汰賽中順利晉級,而陳樂螢則進入下一場復活賽。

  變故發生在錄製結束之後。

  聚光燈熄滅,整個演播廳暗了下來,選手被安排分別從舞台後側下場。

  在鏡頭關照不到的地方,陳樂螢腳步緩慢地往下走,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道身影,逐漸握緊了拳頭,這一系列變化,正走在前頭跟阮桃惜別的白橙還懵然不知。

  等她感覺到後背猛然打過來的推力時,已經晚了。

  「啊——」一聲驚呼劃破寂靜。

  白橙腳步錯位,整個人順著兩米長的台階摔了下去。

  阮桃大驚失色追過去,把人扶起來,怒目瞪向陳樂螢:

  「你瘋了吧?!我要找老師過來舉報你。」

  跟在陳樂螢後方的同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紛紛踩著台階走到一旁,樓梯上只有一人還站在那裡。

  她面如槁色,手指緊緊掐住掌心好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根本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沒站穩才摔下去的。」

  「你撒謊!我明明看見就是你推的!」

  此時,靠在阮桃懷裡的人已經清醒過來,身邊隨後圍上了許多工作人員,陳樂螢沉默著不再開口。

  首先過來查看情況的是老於,他看見白橙身上的傷口,急得不行:

  「都圍在這幹嘛,趕緊送醫院啊!」

  -

  十五分鐘之後,救護車閃著紅藍光線,離開拍攝基地。

  從被人抱起到進入急診室讓醫生診斷,白橙一直都是清醒的。

  多虧了白向武從小對她的嚴苛教導,她身體底子還算不錯,好在沒碰到什麼尖銳物,身上也多是擦傷,並未傷到要害。醫生替她把傷口包紮好後,就被轉到普通病房等待觀察。

  這期間,都是老於替她跑前跑後。

  阮桃因為已經結束了比賽,也在身邊陪著她。

  「你受傷時的情況阮桃都跟我說了,這件事情很嚴重,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臨走之前,老於義正嚴辭地跟她說,「這兩天你就在醫院好好休息,至於比賽的事情等你傷養好了再說。」

  白橙點點頭,什麼話都沒說。

  她閉上眼,沒過多久,能感覺到身邊的人離開了。再之後,她實在是太累,眼睛想睜也睜不開,索性放縱自己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白橙發現外面天黑了。

  偏頭仔細看了看周圍,她好像從剛才的多人病房被推到了一間單人間。

  屋內沒開燈,只余窗檐上的一抹月色,泛著清冷的光。

  她想去找點水喝,撐坐起來的時候,聽見門口有聲音傳來。

  病房的門被人拉開,地板上落下一個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沒等她分辨清楚,那人已經緩步走至近前。白橙微微揚起視線,隨即看清對方右手食指處的那枚銀戒,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餓不餓?」譚啟深在床沿邊坐下,傾身打開一盞床頭燈,「想不想吃東西。」

  霎那間,眼前人的五官樣貌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他看起來風塵僕僕,看她的眼神卻愈發深沉。

  那種目光,讓白橙忽然紅了眼眶,她忍住打算撲上去抱住他的衝動,搖搖頭,「你怎麼來了。」

  譚啟深嘆了口氣,溫熱地指腹輕輕揩過她眼瞼下方,「你這樣,我怎麼能不來?」

  心臟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柔軟。

  有人說,人的幸運是守恆的。白橙破天荒地想,如果要經歷那些難過和疼痛,最終的結果是為了見到他。那麼,不論發生多麼不好的事,她都甘願承受。

  「笑什麼。」他問。

  「想笑。」白橙傻傻地回,她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急於袒露內心的想法,垂眸看著男人握過來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忽然就想撲進他懷裡,對他說——

  「譚啟深,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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