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耳畔的嘟音響過數聲,每次都以為將要接通時,電流卻被陡然截斷。

  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多次。

  陳樂螢知道傅明修不願意見她,自從分手後,他們再也沒有單獨見過面,除了上次在頌星偶然碰見,其它時間只要是她給他打電話,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她了。

  在這場戀情中,他抽離得那樣乾脆,連一絲眷戀都不曾有。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幾天前,她把那晚拍到的視頻剪輯好後,發給了在某家權威媒體公司工作的朋友,又吩咐助理找了信得過的人,一路追著祁星耀的車,在樓下停車場蹲守了一整晚。

  朋友把撰稿文案發給她的時候,陳樂螢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在網絡上掀起風浪。

  果不其然,今天的微博話題鋪天蓋地,全是祁星耀和白橙的事。

  她成功了。

  這也是她迫不及待想要向傅明修炫耀的原因。

  你看,你喜歡的女人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

  陳樂螢甚至已經預想到說這些話時,臉上該擺出何等得意的神情。可是,耳邊傳來的公式化女聲,將她心裡的那點自豪和驕傲全都澆滅了。

  傅明修根本不給她炫耀的機會。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端起面前的紅酒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大門邊傳來聲響。很快,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樂螢聽得出那是高跟鞋踏著地板聲音,她清楚正在走過來的那個人是誰,畢竟在這個家裡,只有她和陳晴兩個人生活。江凡生和陳晴離婚後,陳晴就帶著她住進這裡,並給她改了姓。

  「白橙的事情,是你做的?」略顯冷淡的女聲從頭頂響起。

  陳樂螢放下酒杯,看著年過半百仍然容光煥發的母親,懵然問:「媽,您在說什麼。」

  「自己看。」陳晴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赫然顯現著那些被編造潤色的文字。

  微博上的新聞陳樂螢已經看過很多遍,可她還是表現出分外驚訝的神情,「這是...祁星耀跟白橙?他們...上面說得都是真的嗎?」

  陳晴蹙起眉,心裡的疑惑減了幾分,「你真不知情?」

  陳樂螢搖搖頭,把手機還給她,仍是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

  「那最好。」陳晴看她兩眼,返身預備上樓,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以後別再跟傅家來往,也別去招惹白橙。上次那種虧吃一次就夠了,把心思多用在工作上,別總讓我說你。」

  隨著腳步聲逐漸遠離,陳樂螢放在膝蓋上的手越握越緊。

  直至房門傳來閉合的聲音,她才似回應般淡淡接上一句:「知道了,媽。」

  -

  這次輿論的影響力有些出乎白橙的意料。

  熱搜在微博首頁上掛了一天一夜,仍然沒有消退的跡象。

  昨晚凌晨,樂音官方曾發布了一條澄清聲明,想要藉此來平息此事。

  可就在發布消息後的十幾分鐘內,微博下的評論區被徹底攻陷。有粉絲認為,樂音這個時候出來橫插一腳,很明顯就是想混淆視聽,禍水東引。

  @祁星耀的正牌女友:官方這個時候就別下場洗地了好嗎?看著就煩。

  @小小不吃薑:同意+1,有空還不如搞搞內部整頓,再抓幾個劣跡藝人出來,順便一起排雷了。

  @用戶198734560:你瞎啊,視頻上那麼清晰的吻痕你看不見?眼睛不用建議捐給有需要的人。

  ......

  不僅如此,白橙的微博評論區和私信區,也早已被祁星耀的粉絲淹沒。

  說什麼的都有,最多的就是罵她配不上她們哥哥,說她處心積慮喪盡天良,狐媚勾引,還在比賽的時候打壓其他的參賽選手。

  言下之意,就是巴不得想讓她從娛樂圈徹底消失。

  「又是陳樂螢,怎麼哪都有她?」

  藺染這幾天一直在關注網上的事,跟白橙聊天的時候說起來,發現網絡上的大風向又有變化,「這種時候還把比賽那會的事搬出來說,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理虧嗎?」

  彼時,白橙正在回蘭苑的路上。

  今天是中秋節,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頓飯,是傅家長久以來的節日傳統。

  這也是她和譚啟深在一起之後,第一次回蘭苑。

  白橙心裡多少有些緊張,連藺染跟她說話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我問你呢,在聽嗎?」熟悉的女聲再次落進耳廓。

  她醒了醒神,目光從車窗外熟悉的景色上移開,「在聽。」

  藺染一聽她就在開小猜,忍不住道:「我跟你說,你還真別不當一回事。你和祁星耀的事在網上鬧了多久都沒個結果,這個時候陳樂螢忽然來橫插一腳,難道不覺得可疑嗎?」

  「我知道你的意思。」沉默幾秒後,白橙說。

  她知道陳樂螢討厭她,從一開始,她們好像就是水火不容的兩個個體。

  也許是天意,又或者是命運使然。

  讓她們註定無法和平相處。

  「不管是不是,她想鬧就鬧吧,反正我也不在乎網絡上的那些評價。」

  藺染和白橙相處這麼多年,對她的身世背景自然一清二楚,也清楚網絡上那些流言蜚語有時候足以擊垮一個人,所以她才時不時電話過來,關心白橙的情緒。

  聽她這樣說,藺染才稍稍放心,「你真的這樣想?」

  白橙扯唇笑了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邊靜了靜。

  眼看保姆車快開到蘭苑,白橙又同她道:「我快到了,下次再聊吧。」

  「好,那你平時還是多注意安全。」

  「知道了。」她笑著回。

  電話掛斷,手機界面重新跳轉至微博界面。

  白橙垂下眼,掃過屏幕上方的數條紅點私信,那些犀利尖銳的字眼映入眼帘。

  「整天裝清純勾引男人,去死吧你。」

  「還有沒有點廉恥心,聽說你爸還是烈士呢,烈士的子女就是這個德行?長見識了。」

  「就你這樣還配喜歡別人?臭網紅不要臉,不就是想靠男人上位,怪不得是個孤兒,上輩子缺了大德吧。」

  ......

  半晌後,白橙閉上眼,唇側殘存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其實,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她其實是一個很喜歡去回復粉絲私信的人,在獨自拍視頻的那段時期,幾乎每一條評論都會用心去回。也算幸運,碰見的人總是友好熱情的。

  可是現在,評論和私信里基本看不到一條正面的評價。

  負能量的話聽多了,難免會使人動搖,會讓人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像網絡上說的那樣。

  白橙感覺自己正在陷入這種怪圈裡。

  沒多久,車座前方傳來的聲音喚醒了她的思緒。

  是司機在提醒她目的地到了。

  -

  為迎合節日氣氛,蘭苑門口掛上了一對大紅燈籠。

  光影底下,兩座石獅子形象肅穆,一如既往地看著前方。

  夜色漸沉,白橙昂首看著門口匾額上的題字,打算把心裡的煩心事暫時擱置。

  她提步跨過石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平靜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回過頭,就見傅明修拎著兩提飲料走過來。

  約莫是那兩提東西看著太不符合他的身份,白橙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然而,傅明修只是看了她一眼,聲也沒吭逕自越過她往裡面去。

  嗬,氣性還不小。

  見狀,白橙也懶得理他,跟著一前一後往院裡走。

  到了自家自然不像外面,穿過長廊時,白橙已經把帽子和墨鏡摘了個乾淨,她抓了抓略顯凌亂的頭髮,正打量著假山上的花雀時,傅明修忽然在前面停下了。

  他似有話要說,可偏偏白橙並沒有注意到他。

  站了一會,就有廚房的阿姨過來幫忙拎走他手中的飲料。同一時間,阿姨看清了走在後面的人,嘆笑著打破此刻靜謐的平衡:「小橙到了?快進來快進來。」

  白橙很快看過來,彎眼應著:「王姨。」

  傅明修留意到她的模樣,那燦爛奪目的笑容和語氣,仿若並沒有被網絡上的那些流言影響到。

  也許是他停留得時間太久,後者的眼光微微偏過來。

  被撞破了什麼似的,傅明修移開視線,沒心情再聽阿姨說什麼,就大步離開了。

  王姨陪同白橙一起回到主廳,白橙見了廳內光景才知道,傅明修拎的那兩提飲料歸屬於誰。高高的飯桌旁此刻圍了四五個小孩子,正翹首以盼地等著王姨給他們打開蓋子。

  白橙幫忙把椅子搬開避免撞到。

  坐在沙發處跟人說話的譚語琳見了,立刻招手讓她過去。

  沙發那邊圍坐著一圈人,有幾張白橙並不熟悉的面孔,看起來像是老爺子的故交。

  白橙過去的時候,坐在傅致鴻對面的那位長者,正滿口誇耀著:「我這個孫女啊,長得好學問也高。這不,剛從國外回來,還拿了那個什麼什麼發明的證書,前途不可限量啊。」

  見狀,站在身邊的女生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面帶羞怯:「爺爺,我哪有您說得這麼好。」

  傅致鴻笑起來,聲音渾厚如鍾:「我活這麼久,還從沒聽老於這麼誇過人,閨女,是你太謙虛了。」

  這一來一去,氣氛又被炒熱。

  站在人群中間的那個女生落落大方,談吐得體,遊刃有餘地周旋於雙方長輩之間。

  白橙站到譚語琳身邊,目光仍然聚焦在遠處。

  「怎麼一個人過來的,啟深呢?」譚語琳把她拉到一旁問。

  「他工作有些忙,得晚點才能過來。」白橙如實回。

  譚語琳看她一直留意著對面,便介紹道:「那是老爺子的戰友,我記得你小時候見過的?他們一家最近剛遷回北城,又逢中秋便想著來看看老爺子。

  旁邊是他的孫女,叫顧溪,說起來這丫頭跟你還是上的同一個大學呢。」

  白橙點點頭,「那還挺巧的。」

  「是挺巧,她爺爺剛剛還說要把她介紹給啟深認識認識,可是啊,咱們啟深已經名草有主了。」譚語琳親昵地拉著她的手說笑。

  白橙視線微頓,應和著笑了笑。

  許是這兩天睡眠不足的原因,她忽然覺得有些不適,「阿姨,我覺得頭有點疼,想出去吹吹風。」

  譚語琳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怎麼回事,要緊嗎?」

  「沒事,出去吹吹就好了。」

  耳邊的交談聲使她覺得喧鬧,白橙繞過人群往後院走。

  還沒來得及拉開門,身後便傳來一道輕柔女聲,仿佛是在叫什麼人。

  她停下腳步。見男人隻身從門口走入,西裝革履,冷硬的眉眼並未沾染半點風塵。

  白橙微微彎眼,剛想折返回去。

  卻發現剛才曾留意許久的那個女生,已經走到了譚啟深跟前。

  哦,原來是她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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