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說個謊


  李想把頭上那頂安全頭盔摘了下來放地上,然後一庇股坐了上去,在耳邊上取下范狗剩給的那根煙叼在嘴上,伸手進衣兜摸火機,沒有,當然是沒有啦,這傢伙都不是抽菸的料。范狗剩見到了,手急眼快,一個戰步衝上去,手掌一個遮攏「啪」的一聲就給李想點燃了煙。

  李想吞了口煙下肚,嗆得連續咳嗽幾聲,他抬頭看看范狗剩,然後說:「我本人是不抽菸的,但是為了尊重這位師傅,他派到的煙,我抽了。」

  范狗剩聽得連大學生都稱呼他為「師傅」,一開心,又摸了包煙出來,再次遞了支給李想。李想擺擺手:「夠了,別浪費。」

  范狗剩只好把煙夾到自己耳朵邊上,說:「大學生哥,你現在可以講了,給我們這些干工地搬磚拌水泥的狠狠上一課,提高大家的思想認識,樹立一個正確的人生目標,為望牛嶺村添磚加瓦。」

  馬騮強聽見范狗剩講得有紋有路,就問范狗剩:「狗,你又沒上過學,怎麼說話這麼有水平?」

  一個人不怕踩就怕贊,馬騮強贊了范狗剩講話有水平,范狗剩就飄了,連夾煙的手都有點發抖,他激動呀,奔四張的人了,頭一次被人稱讚有水平,能不激動嗎?

  范狗剩吸了口煙,說:「我這口才是跟村長學的,以前生產隊每次開群眾大會,我范狗剩都是坐最前排的,所以多少學了點東西!」

  范狗剩一口氣在講,周圍的泥水工就說:「講好了叫這大學生哥發言的,你范狗剩講那麼多幹嘛?你肚裡有多少墨水?」

  范狗剩只好不再出聲了。

  泥水三就對坐中間的李想說:「大學生,你就講幾句吧,講完就爬牆頭砌磚了。」

  

  李想也不膽怯,不竟是出過省城讀過書的,很多事情就算沒有做過都見過。

  「既然大家這麼賞臉,我就簡單講幾句。」李想開始講了:「我辛苦寒窗十數載,如今還是淪落到在這工地上與你們並肩作戰,本來是沒有什麼可說的。在這裡要講的是,學歷有時候不能代表能力,你看我們蹲牆頭砌磚的大師傅,他們平均是小學文化。但他們能力比我強,收入也比我高。總的來說,就是你們不用羨慕我的學歷,我也不會看輕你們的經歷。剛才范狗剩同志提到關於雜工蝦追女仔的事,我希望大家不要去作為笑料。因為每個人,不管他什麼年紀,什麼地位,什麼相貌,只要在法律和道德框架內,都有權利去探討去追求愛情!所以,我們最好不要去取笑雜工蝦,最好能給他個鼓勵及支持!」

  「不取笑可以,但要我們支持他,怎麼樣支持啊?」有個泥水工問。

  李想就說:「這個就容易啦,比如你有什麼遠房表姑表大姨離了婚,或者是公豬跑了的,都可以介紹過來給雜工蝦認識,牽牽線,成就一段大好姻緣。……」

  大家正議論得起勁,突然間見守大門口的添貴提著褲子急匆匆跑進來:「老闆來了,還不趕快開工。本來我正在半山上拉屎的,剛拉一半,看見卓木九的車轉過了山頭,所以就給你們報信了。我夏添貴算對得起你們這班契弟了。」

  大家一聽,都四散開去幹活:該蹲牆頭的就蹲牆頭,該拉沙石就拉沙石,該搬磚就搬磚……

  李想和范狗剩是負責拌水泥灰漿給那些蹲牆角師傅砌磚用的。

  現在范狗用鐵鏟鏟了一堆的沙子,又加了些石灰在上面,李想就過水泥堆這邊,伸手去捧一包水泥。李想兩手攬著水泥包子,吼了聲:「我起!」叫是叫了,但那包水泥紋絲不動。那肯定了,水泥每包是一百斤的,這包水泥換作是讀書時候的班花,李想可能會抱得動。但現在是建築材料,你這個李想又怎個抱得動呢?

  范狗剩走了過來,雙手一抱「我嗨」就抱了包水泥去拌了。

  李想空手而歸,覺得不好意思。

  「狗剩哥,你怎麼會有這麼大力氣的?」

  范狗剩就說:「如果連包水泥都抱不起,你就沒資格在鄉下農村混!不過,你跟著我范狗剩做搭檔算你走運,以後水泥由我來搬,你負責鏟沙加水就行了!」

  「多謝狗剩哥你關照,等發了工資我請你去酒吧飲燒酒。」李想說。

  卓木九今天是帶著產床宗過來新豬場安裝產欄和定位欄的,拉了滿滿一卡車的安裝御製件過來。

  車到了,卓木九安排好工人搬卸之後,就帶著產床宗進新場進行參觀了。

  卓木九和產床宗一進來,李想就看到了。大家還記得,當初李想和杜遠這兩個獸醫專科畢業的大學生是產床宗介紹過來給卓木九豬場的,但後來杜遠跟了卓青文去做腸粉;而李想就做了建築工地泥水工,都是做了專業不對口的工作。

  現在李想一見產床宗,覺得不好意思就想避開一下,但這個產床宗出來行走多年,早已煉成了火眼金睛,就是飛過一隻蒼蠅,他都看得清是公的還是母的!

  「李想。」產床宗大聲叫住了李想。

  李想只好回過頭來跟產床宗打招呼:「三宗叔,怎麼你也來這裡了?」

  「是的,今天過來幫卓老闆裝產欄。」產床宗說。

  產床宗上下打量李想之後,便問:「我當初介紹你們進來,是做豬場技術員的,怎麼會跑到這裡干工地了,你看,曬到黑黝黝的,連你媽都不認得了!」

  李想就說:「本來是打算做豬場技術員的,但要擔豬屎上山,又要餵豬搞衛生才領1800元,這點工資買墨塗庇股都不黑,所以不干轉到這工地上干。工地雖然是辛苦了點,但有三千多元一個月。」

  「但你這是工作不對口,那幾年大學算是白讀了,不可惜嗎?」

  「我也知道,不過,看錢份上,我也是出於無奈。」李想說:「三宗叔,我求你點事!」

  「什麼事?」

  「就是你回到我們村,見到我媽,你千萬別說我在工地搬磚搓水泥。你跟她說我在大型生豬交易市場上班,工作很輕鬆,就抓個大印章往大豬身上蓋章的,每天有成萬頭生豬過手,都是出口外地,上船的,上飛機的。這份工,我會做到退休……」

  李想越說聲音越細,到後來就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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