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李想同學


  李想在卓木九的養殖場工作有很長時間了,每天基本上是兩點一線:大豬欄——飯堂,飯堂——大豬欄。幹活吃飯,吃飯幹活。

  豬場是沒有休息日的,全年無休,因為養殖場與工廠不同,工廠把電閘一拉就可以全廠放假。豬場不同,因為那些豬天天要吃料的,管你是什麼節假日雙休日,它都要吃,並且一天還要吃兩頓,頓頓要量大又管飽。所以李想平時都很少外出,有時覺得悶了,就沿著山路出紅升圩外面走走,理個髮,買支啤酒,買斤花生,又沿路邊飲邊吃的返回豬場,往床上一躺,就是玩手機,這是工作之餘唯一的娛樂消遣。

  因為床是自己的,又是一個人睡,除了自己,周圍都是大豬,所以李想平時都懶得洗澡,有時隔天洗,有時幾天才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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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李想也打算不洗澡了,脫了長筒水鞋就蜷縮在床玩手機。

  杜遠今天第一天入職久發養殖場,他在空豬欄安置好床鋪之後,又在床底下燃了一卷蚊香,就出飯堂吃完飯,然後又反回空豬欄這邊。為了方便易記,以後我們就管杜遠睡覺這裡叫作蚯蚓場。

  杜遠在床上坐了一會,覺得應該過去大豬欄這邊跟老同學李想打個招呼,聊聊天敘敘舊什麼的,反正就是同學一場,無須弄得那麼生疏見外。

  現在大豬欄與蚯蚓場之間拉了一大幅彩條布,用來隔開,非必要不能竄崗越位。

  現在杜遠就來竄崗,把掀起彩條布,彎身體從下面竄了過去。遠遠見到李想的床頭燈亮著,周圍的大豬們吃得飽飽的,都睡覺了,打著呼嚕,那聲音彼起此伏。

  杜遠來到李想床前,看見他側臥著臉靠裡邊,手中捧著手機,手機屏光映到那張近乎於麻木的臉上。

  看到這個畫面,杜遠心頭為之一震,這個畫面怎麼如此之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杜遠左思右想,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畫面在歷史書插圖上看過,那是在晚清時期,一個留著長辮子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手裡掌著煙槍,點著煙燈在抽大煙!這個姿勢和這種神態跟現在李想這個幾乎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他掌的是大煙槍,而李想拿的是手機而已。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不同的是換了一種方式,一種道具而已。

  杜遠叫了聲「李想」,然後拖了包飼料在床前坐下。

  李想見是杜遠過來了,就關了手機丟床頭上,懶洋洋的坐了起來,搓了搓雙眼,又從床頭抓起一把花生來剝。

  杜遠見李想鬍子拉碴,身上還穿著餵豬時的青大袿,身上隱隱約約還有一股豬屎味兒。於是就說:「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洗澡?」

  「洗澡?今天星期幾?」李想問。

  「星期二。」杜遠說。

  「我星期一,三,五洗澡,二四六不洗的,禮拜日也不洗。」李想說。

  「一年四季都這樣子嗎?」

  「到了冬天會有所調整,改為每周一洗。」李想說。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讀大學時李想你可不是這樣子的啊?那時天天洗,有時中午還要洗,洗乾淨還要噴香水打髮油,怎麼現在全變了?」

  李想剝了幾顆花生米,合掌磨褪了豆衣,放嘴邊一吹,那些花生衣就滿天飛舞。他張開嘴連拋兩粒花生米入嘴,又拿起床頭那半瓶啤酒灌了幾口,打了個嗝,才慢吞吞的說:「讀書那時又怎同呢?那時班上有幾個女同學,講藥理那個老師又是個女的。事到今日,老同學,我也無須隱瞞,講句實話,當時我真的有點喜歡那個女老師。也不知她現在嫁了沒有?這麼好的一棵大白菜,不知便宜了那頭豬!」

  李想又放了粒花生米入嘴,「吧唧吧唧」嚼著,又說:「不過,話又說回來,就是那個女老師肯嫁給我,我都不敢娶,因為我李想沒有經濟能力給她幸福的。想想發下白日夢還是可以的。」

  杜遠就安慰李想,說:「除了這個女老師之外,天底下還有許多好女孩的,尤其是農村的女孩,又勤勞又善良,千萬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也不要為了一棵樹而放棄了整個森林。」

  「我想通了,結婚這家事不適合我的了,太煩了。」李想說:「現在一個人自由自在,又沒有人管,喜歡怎過就怎過,不香嗎?就算真的是到了後尾那幾年也不用擔憂,現在的養老體系這麼完善,大不了就進個養老院去安度晚年。反正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眨眨眼就過去了,何必活得那麼煩惱?何必活得那麼累?」

  正所謂人各有志,你李想不娶老婆就不娶老婆吧,但起碼上要把自己的身勢收拾乾淨,像個人才行啊!

  李想就說,既然我都沒有娶老婆的念頭了,也就是說無須去討女人的歡心,那麼打扮自己的形象已經是沒有任何意義了,乾脆省略算了吧。

  杜遠覺得李想同學變了,跟在大學時相比,真的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什麼夢想,什麼純真,在時間的沖刷下,都變得支離破碎,體無完膚。

  杜遠想起來了那些滾圓的鵝蛋石,那些石頭在深山源頭時,是稜角分明線條清晰極具個性的。但在歲月河流中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最終失去了稜角,失掉了個性,最後變成了一枚滾圓的鵝蛋石。

  李想吃完床頭那半袋花生,拍了拍身上的花生衣,就對杜遠說:「夜了,回去睡吧。這個點我要歸隊開戰了(打遊戲)!」

  杜遠於是就走了,剛行了幾步,被地上一包飼料拌倒摔了一跤,把那些熟睡了的大豬驚嚇得一躍而起,亂叫起來。

  李想就埋怨杜遠了:「老同學呀,走穩當點行不?你把這些傢伙吵醒了,有派都沒得清靜下來的。」

  杜遠管不了那麼多了,從彩條布下面竄回了蚯蚓場這邊來,回到自己的床鋪前,從行理袋裡拿了個電水壺出來,接滿了水,煲水準備洗澡了。

  杜遠跟李想不同,他必須要天天洗澡才能睡覺,無論多冷,下雨也好,下雪也好,都要洗澡才能上床。

  水壺通了電,發出「吱吱吱」的響聲,和養殖場外面的蟲子叫聲混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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