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等到了今日


  方大勤進入紅升村山坑大道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深秋時節,該村種植沙糖桔的果農已經是開始採摘成熟的沙糖桔出售了。

  這個時間段都停了下來,坐在山路邊上吃盒飯,邊吃邊吹水講粗口的時候了。

  果農木旺今天在本村請了三個人幫忙摘果,八十蚊(元)一天,中午包個盒飯。這三個人分別是日福,水蛇春,還有一個就是牛金花。現在這三個人都吃飽了,隨手摺條草骨叼著當牙籤,然後就開始吹水聊天,也就是一天中最開心最放鬆的時光了。今天他們不談論國際大事,沒有議論美國的總統有多大年紀,也沒有去理會日本首相由哪個來做,那些核廢水什麼時候倒入大海,也沒有去打聽在非洲一個男人最多能娶多少個老婆等等。他們今天把矛頭指向了集體山頭上那片速生桉林。

  首先是日福說:「這些桉樹是吸水蛟龍,把山上的水分全吸乾了,造成磨石嶺和水井坑山上多處水眼都乾枯沒有水流出,造成本村水源性缺水。」

  

  水蛇春就說:「混七帳,桉樹也是樹,都有綠化大地和儲水作用的,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按樹吸乾了水源?你有充分證據嗎?你讀過幾年書?你懂個屁?」

  這個時候,方大勤剛好經過。日福就攔住他問:「我承認我沒有文化,現在問問方隊長,方隊長,你說現在的山泉眼水都乾枯了,是不是跟種植大面積速生桉有直接關係?」

  方大勤就說:「關於這個問題,你們最好去諮詢有關方面的專家學者。」

  水蛇春就說:「我丟,問什麼狗屁專家?講起專家我就一肚子火氣,真的是,如果我夏三春當初信了專家的話,我現在墳頭草都有兩米高了。」

  「到底什麼回事?連專家的話你都不聽?」

  「是這樣的,」水蛇春接著講:「有一次我身上的骨頭痛,就上縣城裡大醫院掛了個專家號,那個專家給我看完病之後說要戒菸戒酒,一定要戒清。我回來之後就按照他吩咐把菸酒都戒了。但之後我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病得像死蛇一樣,那時候我心灰意冷,甚至是準備去訂製棺材了。有一天我就想,反正橫死豎死,還戒什麼煙戒什麼酒?乾脆該飲就飲該抽就抽。於是我又重新端起了久違的酒杯,重新吸上煙。奇蹟出現了,我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了,直到現在,你們看啥事沒有,生老虎也打得死呢!你們說,那些專家的話還能信嗎?上個禮拜,我看電視新聞說,有個養生專家死了,亨年四十七歲!」

  方大勤就說:「每個人的身體都存在差異的,很多問題也不能一概而論,不能夠對號入座。反正根據自己實際情況,凡事有個度,有個約制就好了。」

  方大勤因為有事在身,也不想逗留,就從木旺的籮筐里拿了幾個沙糖桔,邊剝吃邊走上簕竹排養豬場了。上至半嶺,迎面看見大炮林趕著一頭杜洛克大公豬下山。

  「大林哥,你這是要去哪裡了?」方大勤問。

  大炮林就說:「落鄉配種唄,榕樹頭村跛四老婆叫過去的!有什麼事嗎?隊長。」

  方大勤就說:「是這樣的,村門口,靠近河堤邊你家那幾塊水田明年開春還耕不?」

  大炮林就說:「還耕條鐵咩,我單身寡佬吃得了多少谷?老實講,我趕頭公豬下鄉打一炮都夠錢買一擔谷吃兩個月了。這個田就讓它丟荒也不想耕了。」

  方大勤就說:「大林哥,你這樣子說就不對了,思想認識完全錯誤,今日我必須給你糾正一下。如果我們作為一個正宗地道的農民都放棄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一味顧著去賺錢,那麼水田誰個來耕種?怎麼保證糧食平穩供給?個個都想用錢來買糧買谷,那麼這個糧食從何而來?」

  大炮林有點不耐煩了,說:「哎呀,我說隊長呀,反正這個水田我就不種了,你是隊長,你安排其它村民去種好了,反正種出多少稻穀都歸他,我不收田租,免費讓他耕種。這樣子行了吧?好了,不跟你說了,我的公豬都跑到山腳去了。」

  大炮林說完就急急忙忙跑下山了。方大勤看著大炮林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方大勤來到久發養殖場大門口,看見門衛保安夏添貴坐在那棵樟樹頭下面曬太陽。

  方大勤走了過去,跟添貴打了招呼,又遞了支煙過去:「貴哥,吃飯了?」

  添貴就說:「吃過了,剛上山拉完回來,順便曬曬太陽。方隊長今天怎麼跑過這裡來了?有什麼事嗎?」

  方大勤說:「我今天過來,主要還是找你們這裡的那個夏天滿的。因為村委有重要任務交給他。」

  添貴就聽得有點不明白了,他夏天滿不就是一個擔豬屎的?怎麼上頭突然間會重用他?他又有什麼通天本事?於是就問上頭找豬屎滿幹嘛了?

  方大勤就把范主任安排在石坑橋頭做大水車的事說給添貴聽,順便叫添貴進去傳豬屎滿岀來。

  添貴就進去,過了一會兒,就把天滿領出來。

  方大勤首先遞了支煙給天滿,問他在這幹活習慣不?開不開心?福利好不好等等一系列問題。

  夏天滿點著了煙,眯著眼睛蹲在樹頭上抽,吐了口煙,說:「也沒開不開心的,反正職業無分貴賤,講穿了無非就圖個碎銀幾兩,養家餬口。老實講,現在我雖然是在這裡擔豬屎,但日子過得相當充實,對未來充滿了信心!人生價值得到了充分發揮,山上的果樹越長越茂盛,我的身體也越來越結實。三天兩頭就回家一趟把老婆收拾一番。這樣的日子,我夏天滿是知足的了。」

  「天滿哥,做大水車的技術還記得嗎?」方大勤問。

  天滿就說:「做水車這個工藝是我祖宗傳授下來的,我就算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也不會忘記這個技術的。老實講,在當今的紅升四鄉,你找不出第二個會做水車的人了。我夏天滿認了第一就沒有人敢認第二!」

  「既然是這樣子那我就放心了,上頭有個重要任務交給你。」方大勤說。

  天滿聽了,把吃剩下的半截菸頭用力往泥里一捏,略略轉身,俯視山下,嘴裡說道:「想不到我夏天滿都等到了今日,我以為上頭都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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