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章 在他面前睡著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的確是有想把鍋背到自己身上的想法,也的確有聯繫媒體報導我和顧先生離婚的事,但我的內容是和平分手,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加工成這個樣子。」蘇瑕戴著眼罩,正努力控制呼吸,讓自己沒那麼快就暈機。
姜晚好將報紙揉成一團丟掉,憤憤道:「肯定是顧東玦,不,不是,顧東玦沒那麼蠢,用這種標題可不就是給他自己戴綠帽子,那一定是周小賤人!」
蘇瑕看得很開,無所謂道:「算了,愛怎麼寫怎麼寫吧,只要我不再是顧太太,我就是只是一個普通人,沒人會關注一個普通人做過什麼事,久而久之就過去了。」
「你現在倒是豁達。」
豁達嗎?
如果真的能一直豁達下去,對她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沒嫁入顧家之前,她拘束於『養女』的身份,怕惹養父母討厭,怕身份為人詬病,她將自己的地位擺的很低,幾乎入了塵埃,竭盡所能地討好那些必要的,和沒必要的人,希望能從他們之中得到一席之地,不會被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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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嫁入顧家之後,她拘束於『顧太太』的稱號,為了不給顧東玦丟臉,不給顧家丟臉,她像每天都拿著尺子,衡量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要求自己無比完美,不能出分毫的差錯,以至於將自己都變成了連自己陌生的模樣。
如今她已經沒有身份羈絆,沒有名聲所累,她是不是可以盡情做回自己,為自己而活?
十二月三十一日,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蘇瑕離開呆了二十三年的A市,來到了享有『世界藝術之都』的法國巴黎。
從A市到法國巴黎這一路,蘇瑕想了許多,也大概是想得太入神,直到下飛機,她竟都沒感覺自己半點不舒服,不由得啞然失笑,心思太多還能治暈機嗎?
下了飛機,蘇瑕跟著姜晚好和她的經紀人去了提前預定好的酒店休息,又叫了客房服務送餐,在等餐的過程中,蘇瑕趴在床上,將剛才下飛機時隨手拍的照片發到微信朋友圈。
其實她的朋友圈只有兩個人,一個姜晚好,一個是安東尼。
姜晚好很給面子地點了個贊,蘇瑕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漱,換了寬鬆舒服的家居服,再回到床上看手機時,發現安東尼評論了她的朋友圈:來法國了?在Hugo?
單憑一張隨手拍的照片,便能猜到這麼準確,蘇瑕嘴角微揚,回復道:陪晚好參加一個商業活動。
安東尼:住在哪家酒店?剛下飛機累嗎?不累的話,晚上一起吃飯?
蘇瑕頭也沒抬,問姜晚好道:「安東尼問我們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飯?」
姜晚好正擦著護膚品,聞言動作一頓,眯著眼睛打量著蘇瑕,那眼神很是別有深意,半響道:「你去吧,我要敷面膜。」
「你不去我直接拒絕他好了。」
「哎哎哎!等等等!我不去你去啊,怎麼還拒絕?」姜晚好連忙道,「你又不是小孩子,出門還需家長陪同?」
蘇瑕皺眉:「可是我覺得單獨和安東尼吃飯有點奇怪。」
姜晚好眨眨眼,用一種特別輕浮的語調說道:「哪裡奇怪了?你現在又不是顧太太,你是一個性感的未婚單身少婦,別說是和一個帥氣的未婚單身男人吃飯,就是再多做點別的,也無可厚非呀。」
蘇瑕:「……」
姜晚好孜孜不倦,擠了一坨補水乳直接拍蘇瑕臉上,順便拋了個媚眼:「相信我,在巴黎這個魔都,年輕男女的夜生活太豐富了,盡情享受吧,小蝦米。」
蘇瑕:「……」
被姜晚好軟磨硬泡,蘇瑕最終還是答應了安東尼的邀約,換了一條藍色的裙子,在約定好的時間準時下樓。
蘇瑕對安東尼的印象非常好,坦白講,沒了顧太太的身份,她和他甚至一點瓜葛都沒有,但他的態度卻一如既往,客氣,禮貌,恰到好處的親昵。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蘇瑕剛想邁出電梯,一抬頭卻見安東尼站在電梯外,正朝她露出儒雅的微笑。
「Good-evening,Miss-Su.」
蘇瑕稍稍一愣,旋即也露出笑容:「晚上好,安東尼先生,你為什麼在這裡等?」
「因為我想帶你去個特別的地方吃飯。」安東尼微微望著臂彎示意,蘇瑕猶豫了一瞬,還是走過去,將手放在他的臂彎里,邊問:「去什麼地方?」
「等會你就知道了。」
蘇瑕不明所以地跟他上了車,他自己開車,路上他問了她接下來要做什麼,蘇瑕想了想笑道:「你知道的,我現在無家無牽掛,居無定所,也許是開始一場漫無目的的旅行,也許是找個喜歡的地方住下來。」
離婚後,顧東玦往她的帳戶轉過一筆錢,那筆錢足夠她去做喜歡做的事。
「聽起來都是很不錯的主意。」他嘴角翹起一個小小弧度,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轉彎,最後停在了劃分好的車位里,「到了。」
蘇瑕透過前擋風玻璃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哥德式風格建築物,不明所以地推開車門下車,安東尼提前下了車,繞到她這邊,本想為她開車門的,誰知她自己竟然下來了,遺憾又玩笑道:「你讓我錯過了一次表現紳士的機會。」
蘇瑕一愣,耳根不禁爬上嫣紅,尷尬又好笑。
安東尼說的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音樂餐廳,裡面非常安靜,只能聽見小提琴拉奏聲,他們點了餐,蘇瑕剛想說話,安東尼便伸出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靜靜地聽。
小提琴拉出的節奏是非常輕緩悠揚的,像青草悠悠的草原,又像繁星點點的夜空,每一個音符都透著歲月靜好和現世安穩,蘇瑕靜靜聽著,那些她以為已經放下的,似乎到了此時才是真正放下。
用完了餐,安東尼出去接個電話,蘇瑕等了十幾分鐘他沒回來,便雙手疊加在桌子上,將頭擱在手臂上,半闔著眼睛看著表演台。
雖然四下寂靜無聲,但全場的最受矚目的地方無疑是舞台,那個小提琴手在台上那麼忘情的演奏,那麼理直氣壯地接受四面八方的膜拜,耀眼如明珠。
等待安東尼回來,蘇瑕原本半闔著眼睛已經完全閉上,像是睡著了。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早就累了。
安東尼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才重新坐回她對面,雙腿相疊,姿態矜貴,他打開一個牛皮紙袋,這是他剛才出去拿的,從袋子裡倒出幾張照片,看了看,在眉心擰出一個好看的結。
餐廳里的曲調已經從小提琴變成了鋼琴,蘇瑕才終於醒來,此時已經是夜晚的十點多,她醒來時臉上還很茫然,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兒,直到看到對面的安東尼,這才回神,霎間無比尷尬,跟人家一起吃飯,居然睡著了……
她結結巴巴地道歉:「對、對不起,我……」
安東尼搖搖頭,拿起一旁的玻璃茶壺往一個空茶杯里注入,輕聲道:「剛睡醒,喝杯薄荷玫瑰花茶可以提提神。」
蘇瑕將他的衣服遞給他:「謝謝。」
安東尼湛藍色的眼眸蕩漾著波光粼粼:「唔,我看過一個所謂的研究報告,上面說如果一個女人會在一個男人面前睡著,那證明是對那個男人很放心,那麼是我該謝你對我信任。」
蘇瑕煞有其事地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很有道理。」
安東尼頓時失笑。
蘇瑕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上還淌著他的血,和他相處,她總覺得很微妙,不是在顧東玦面前的謹言慎行,不是在蔣樂易面前的戒備緊繃,而是一种放心和輕鬆。
也許,是他從沒帶給她壓力吧。
「其實我要向你道歉。」安東尼忽然說。
「嗯?」
安東尼拿過牛皮紙袋,斟酌著說:「未經你允許,我自作主張安排人去查了點關於你的東西,不過既然我查出來了,那麼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蘇瑕臉上笑容慢慢消失:「什麼東西啊?」
「你說,你是遇到了飛車搶奪,但從你描述中的畫面,我覺得那更像是刻意的針對,所以我拜託人根據你提供的信息,找到了A市當地的地頭蛇,從他口中得知了撞你的那兩個人是誰,而後……」他將幾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蘇瑕注視著他的眼睛,而後才挪動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中是一男一女,似在交談著什麼,女孩給了男人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裝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孩的臉。
——顧南芵!
蘇瑕的呼吸一滯,迅速拿起照片,往後翻看,其中有一張是男人沒戴頭盔騎在摩托車上的照片,而那輛車,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的手微微顫抖,臉色已經白得可怕。
她咬牙問:「所以,我會被車撞不是意外,而是顧南芵安排的?」
安東尼實事求是道:「沒有直接證據,這張照片只能證明她和肇事者接觸過,但據我所知,這個顧先生的妹妹平日裡本就經常和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所以她可以有很多狡辯的理由。」
對,的確是。
顧南芵本身就是個小混混,無論是在加州還是在A市,眾所周知,她的朋友都是這種人,所以即便她拿著照片去報警,到最後她也可以用『只是認識』『只是有接觸』『朋友的朋友』這種話來辯解,他們沒有更多的證據,根本拿她沒辦法。
蘇瑕將照片捏緊,面沉如水。
所以,她的孩子註定白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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