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章 說不出口的話


  離開醫院時已經是凌晨,安東尼在醫院門口等她,看到她出來,便笑著問:「Solved?」

  蘇瑕笑著回答:「當然。」

  「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顧東玦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手機遞給蘇瑕,「你的手機,南芵的事,對不起。」

  蘇瑕將手機隨手塞到安東尼的大衣口袋裡,朝不遠處一家24小時營業的肯德基揚揚下巴:「累了嗎?如果不累的話,一起過去坐坐吧,我也有些事想問你。」

  顧東玦看了她一眼,頷首道:「好。」

  肯德基里沒什麼人,三人還是找了一個比較角落的地方坐,蘇瑕餓了,點了一個全家桶套餐,戴上一次性手套就開始撕扯香辣雞翅,安東尼賞臉拿了一個蛋撻吃,顧東玦完全拒絕,他從來不吃這些。

  撕開一袋番茄醬擠在小碟子裡,蘇瑕百忙中抽空看了顧東玦一眼問:「手機是你妹妹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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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東玦應了聲:「她承認是她讓一個慣偷去偷的。」

  「她怎麼知道那天早上我會下樓?」

  「那個人一直跟著你,等待時機下手。」

  蘇瑕嗤笑了一聲:「所以就算那天早上我不去買早餐,我的手機還是會在某一時刻丟了?」

  顧東玦靠在椅背上,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耷著眼皮,只露出眸光一線,神情有些說不出的晦澀,蘇瑕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不知道他為何露出這種神情。

  安東尼在一旁輕咳了一聲,將蘇瑕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道:「除了來的人不是我們要等的周芷凝外,其他的都在我們的意料之中,這個局也算是做得成功。」

  蘇瑕頓時驕傲起來:「那是,也不看是誰想的辦法。」

  設局還要從今天早上,媒體曝光所謂『Diana發給蘇櫻的求和解簡訊』時開始說起。

  看到報導時,蘇瑕和安東尼斷定偷手機的人是周芷凝,但他們沒有證據,沒證據根本無法證明簡訊是別人發的,更無法證明蘇櫻自殺和蘇瑕沒有半點關係,而且這種負面新聞拖越久,對蘇瑕的影響越不好,安東尼情急之下想要花錢堵住媒體的嘴,不准他們再報導這件事,但蘇瑕覺得沒用,她認為堵不如疏。

  於是她想出了一個辦法。

  她先去了醫院,故意對蘇櫻說出那些話刺激她,蘇櫻本就患有抑鬱症,加上她的性格多疑,搖擺不定,只要她將她激怒,她的情緒便會不受控制地被她引導,到那時,她再灌輸給她『周芷凝會對她不利』這個訊息,讓她若有若無感覺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他們的計劃便完成了第一步。

  離開醫院後,蘇瑕立即給顧東玦打電話,讓他假裝無意間泄露出『蘇櫻要向媒體坦誠一切』的事讓顧南芵知道。當時他們想的是,讓顧南芵知道這件事,就等於是讓周芷凝知道這件事,以周芷凝的性子,就算不會對蘇櫻下殺手,也一定會親自來和蘇櫻對質,到時候他們便瓮中捉鱉,周芷凝定是無可辯駁。

  只是沒想到,手機竟然是顧南芵偷的,來的人也是顧南芵。

  蘇瑕將漢堡包的兩片麵包皮拿開丟在一旁,只吃中間的夾著的炭燒雞排,顧東玦忍了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伸手將兩片麵包重新合在一起,蘇瑕差點被嗆到,匪夷所思地看了對面的人一眼,對他的強迫症感到震驚。

  「顧南芵,你要怎麼處置?」蘇瑕挑眉,「就這樣算了?」

  顧東玦默了默道:「這件事是她的錯,我不會袒護她,我讓司機先將她帶回去關起來,你想怎麼處置,我聽你的。」

  蘇瑕只是點頭,不置與否,轉而問:「她去醫院是想對蘇櫻做什麼?」

  「她想威脅蘇櫻,如果敢坦白一切,就讓她沒辦法在設計界混下去。」顧東玦說道。

  她還以為她是想去殺蘇櫻呢。蘇瑕抽了一張面巾紙擦拭著手指,聳聳肩道:「坦白講,在這件事裡,顧南芵也就做了偷手機冒充我的名義發簡訊這件事,我還能將她只能樣?算了,你自己教導她吧,別哪天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安東尼忽然抽了一張紙,去擦她唇角的番茄醬,蘇瑕對他笑了一下,顧東玦錯開目光,聲音依舊冷靜:「我會讓她當面和你道歉。」

  「我不稀罕。」蘇瑕冷笑,「她欠我的,何止這一聲道歉,一萬句都還不起。」

  顧東玦深究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蘇瑕只覺得喉嚨發硬,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不上不下,難受得緊,連忙伸手端起可樂灌了大半杯,可樂里的冰塊讓她重新鎮定下來。

  蘇瑕站了起來,微低頭對安東尼道:「我去上個洗手間,然後我們就回去了。」

  安東尼頷首:「好。」

  水龍頭的水嘩啦啦淋在臉上,蘇瑕深呼出一口氣,每次提起顧南芵,她總是想起那個突然存在又突然消失的孩子,尤其是在顧東玦面前,每次對上他深究的目光,她總是會不受控制想說出些什麼。

  她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離開洗手間時,迎面碰上顧東玦,她腳步在不動神色間慢了數秒,隨即又重新邁開,想從他身邊經過,他卻先喊住了她:「蘇瑕。」

  蘇瑕沒辦法,只好停下腳步看著他,聽聽他想說什麼。

  「五……」話一出口,顧東玦自己先停住了,他想起蘇瑕曾崩潰地沖他喊,不想聽他再提起『五年前』這三個字,半響,他換了說法,「當年,你是不是也丟過手機?」

  蘇瑕奇怪:「怎麼這麼問?」

  顧東玦拿出自己的手機,點了收信箱,將手機遞到她面前問:「這些是不是你發的?」

  屏幕上的信息一行行看下來,每一句都那麼陌生,但她看的出來,這些簡訊都是以她的身份發出的,而當時的顧東玦也將那個發信息的人,當做了她。

  「你去愛你的愛的人,我去找我愛的人?」蘇瑕明白了,隨後低下頭沉沉地笑了起來,「我寫不出這麼抒情的句子。」

  「但這些卻是從你的手機號中發給我的。」顧東玦捏緊手機,「媽的突發腦溢血,還有這些簡訊,是我同意離婚的原因。」

  他早已確定當年泄露公司標書的人不是蘇瑕,那麼當年那些『承認錯誤』的簡訊便來得莫名其妙,她原本還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直到今天看到周芷凝偷走蘇瑕的手機,以她的身份給蘇櫻發簡訊時,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當年他也被如此騙過。

  蘇瑕仰起頭沖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們會走到離婚這一步,是有很多誤會,可如果我們足夠信任,足夠了解,足夠愛,這些誤會其實都很不堪一擊。」

  是,她說的沒錯。

  如果他們足夠信任彼此,又如何會有能讓周芷凝和顧南芵趁虛而入的機會?

  如今她已經看破一切,對當年的事可以輕輕提起也可以淡淡放下,放佛那些回憶已經成了無足輕重,無論對錯都沒關係,只有他還難以釋懷,固執地想要將一切都說開,即便知道就算誤會解除,他們也沒有可能。

  兩人面對面靜靜站了好久,顧東玦才幹澀的問:「這件事之後,你要回巴黎了嗎?」

  「大概吧。」

  顧東玦點頭,沒能說出什麼,靜了半響,又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開。

  蘇瑕想,在沉默的那段時間,他是不是想說,祝你幸福?

  蘇瑕眼眶微紅,心中酸澀難當,終是沒有說什麼,重新回到安東尼身邊,安東尼說:「顧總裁先走了。」

  「哦。」

  兩人一起離開肯德基,在車上,蘇瑕靠著車窗看著窗外,她想明天蘇櫻的聲明一出來,再有安東尼找的公關加入處理,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接下來好像沒她什麼事了?

  安東尼邊開車邊道:「Diana,你還有什麼計劃嗎?」

  當初她來A市是想為何當年那個孩子報仇,可經過了蘇櫻這件事後,蘇瑕忽然想,她所謂的報仇到底是怎麼定義的?總不能是讓她們為她的孩子償命吧?這樣想著,蘇瑕忽然笑了,她發現,這世上其實有很多事,並不是都可以用以牙還牙的。

  車子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停下,蘇瑕邊解開安全帶邊道:「安東尼,我想去採風。」

  安東尼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好啊,你九月還有場比賽,也該現在開始著手準備了。想去哪裡?」

  「昨天看新聞,晚好要去B市一處溫泉谷拍戲,我看那裡的環境挺不錯的,就去那裡吧。」蘇瑕道,「你公司忙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怎麼說都是一個公司的領導人,再輕鬆也是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決策的吧?

  「現在我能光明正大留下了。」安東尼狡黠一笑,「M`K和上古有個合作在進行,我需要親自和顧總裁談。」

  M`K和上古這些年的合作不少,蘇瑕也見怪不怪,她也相信安東尼不是任性的人,他既然能如此從容,那應該代表巴黎那邊沒問題,所以她也沒再說。

  「那,現在就訂票吧,明天早上就出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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