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章 愛你在很早之前
她平躺在地上,顧東玦跪在她身體兩側,手撐在她的頭邊,如此近距離又避無可避的姿勢,讓這個清涼的夜晚憑空多了曖昧。
幽幽發香沁入鼻息,恍惚間,他竟錯以為又回到他們曾甜蜜幸福的時候。
蘇瑕在他的眼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專注又熱烈,她在他的注視下紅了雙頰,不自然地錯開頭,看向別處,顧東玦卻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掰了過來,緩慢的貼上了她的唇。
神經像是在一瞬間突然斷裂開來,蘇瑕瞪圓了眼睛,沒沒想到他會突然動作,下意識掙扎,顧東玦卻在她出手前便離開了她的唇。
他說:「當初對你說,回到我身邊,不是強迫症,也不是不甘心。」
「我愛你,是真的愛。」
愛你在很早之前,告訴你卻直到今天。
他的眸光深邃,裡面暗藏了許許多多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色彩,那句『我愛你』震得她整個人微顫,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胸腔中激烈碰撞的情愫,像是什麼壓抑了許久的東西終於控制不住破繭而出,她倏地濕了眼眶。
他低頭溫存又珍重地吻去她的掉落的淚珠,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著一句話,像唆使,更像傾訴。
蘇瑕嗚咽一聲,眼淚掉得更多,顫抖著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抽泣,像是默許他的動作,他的唇從眉心到下顎,虔誠一般的膜拜。
他靠近她的耳邊低吟:「阿瑕,叫我。」
「顧、顧東玦……」
「不是。」
蘇瑕咬著唇,喘息著喊:「顧……顧先生……」
以前只覺得她總是這麼喊他古板無趣得很,但現在卻覺得,這一聲『顧先生』其實飽含了她太多太多的感情。
他語氣執著又固執,但卻也小心翼翼:「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不要離開嗎?蘇瑕閉上了眼睛。
他卻固執地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詢問,像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好不好,好不好……」
她嗚咽著,依舊是一言不發,淚水伴隨汗水一起落下,和火光相映,熠熠生輝。
一晚歡愉,夜盡天明,她躺在他的臂彎下,蜷縮成小小一團,睡得很深,他比她先醒來,睜著眼直勾勾地看著,目光化為實質,一寸寸刮過她的臉,像要將她的輪廓清晰地刻在腦海里。
許久之後,蘇瑕皺了皺眉,終於有要轉醒的意思,顧東玦便湊過去在她嘴角輕吻一下。
「唔……」蘇瑕睜開眼,看到他柔軟如水的目光,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昨晚做的事,霎間紅了臉,躲回他的懷裡。
顧東玦揉揉她的頭髮,聲音比平時溫存了許多:「難不難受?」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耳根的溫度更高,聲音低低:「……不難受。」
「你再躺一會兒,我去煮點水。」顧東玦說著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便起身拿著昨天他們煮湯的安全帽去江邊打水,蘇瑕撐著地面起身,後腰迅速傳來酸疼,她僵了僵,好一會才緩過來。
昨晚和他做的那些事,也許有一半是衝動使然,但也一定有一半是發自內心,蘇瑕捶著後腰,緊抿著唇,也說不清在五年之後,在經歷了那麼多事後再回到他懷裡是什麼感覺,但昨晚在他懷裡睡著,她的確很安心。
她的目光追隨著顧東玦的身影而去,這個男人真是她的劫數,八年前的初遇,五年前的婚姻,兜兜轉轉糾糾纏纏,發生過那麼多難以挽回的事,說過那麼撕心裂肺的狠話,可到了最後,依舊是舍不掉,放下不。
蘇瑕忽然笑了一下,冤家,大概就是如此。
她的目光錯開一點,落在了江面上,大浪滾翻依舊,像永不停止般,她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紅色物體在江面上非常快速地移動,朝岸邊靠來,她怔了怔,迅速站起身一看,好像是——救生船!
的確是救生船,顧東玦也看到了,他眯起眼睛,看著那艘船在不甚平靜的海面上穿梭疾行,迎風破浪而來。
那艘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清站在船頭,穿著橙色救生衣的人。
船隻擱淺,船上的幾個人都跳了下來,當先一人跑了過來的,抓著他的雙臂:「顧總裁,Diana呢?Diana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顧東玦難得有些發愣,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一句話。
蘇瑕才他身後慢慢走了過來,赤著腳踩在沙子上,腳心有些麻。
「安、安東尼……」
安東尼立即看了過去,鬆開手三步做兩步走跑了過去,一把將蘇瑕抱在了懷裡:「Diana,Diana,我找到你了,感謝上帝,這一天兩夜真的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蘇瑕僵著身體被他抱著,手沉重地抬不起來,試了幾下,終究還是沒能回抱他,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顧東玦,才發現他站在兩米之外看著他,眼神幽幽,其中翻滾了一種類似隱忍的情緒。
顧東玦的肩膀忽然被砸了一拳,Tam欠扁的聲音嚷起:「看哪呢?兄弟我怎麼說也跟著沒日沒夜奔波找你,你怎麼都不看我一眼?」
顧東玦移開緊鎖在蘇瑕身上的目光,投向Tam,淡淡道:「謝謝」
Tam在他和蘇瑕之間看來看去,像是明白了什麼,哈哈一笑,勾住他的脖子:「心想事成了?這麼說我們來得不是時候?」
顧東玦冷冷地掃了他一眼,Tam立即就做出封嘴的動作,表示自己絕對不會說話。
「……安東尼,你先放開我。」蘇瑕小聲道。
安東尼這才慢慢放開她,但還是按著她的肩膀,仔細端詳著她,想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受傷,但蘇瑕怕被他看到什麼,連忙道:「潮汛退了嗎?你們來得真快。」
Tam立即道:「潮汛哪有那麼快就退,起碼三四天,但我們要是等到潮汛退了才來找你們,你們怕是要餓死在這裡了,所有我們呀,就冒著生命危險來啦!」
「是這樣啊。」蘇瑕徹徹嘴角,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們。」
Tam笑眯眯道:「不客氣不客氣,你們這一天兩夜都是怎麼過的呀?現在餓不餓?我們帶了不少吃的,我去拿給你們。」
他們四人中,Tam沒心沒肺,安東尼關心擔憂,顧東玦和蘇瑕則是沉重沉默,味同嚼蠟地吃下麵包和牛奶,蘇瑕莫名地想念昨天那些中藥味的薺菜湯。
開船帶安東尼和Tam來到這裡的是專業的救生隊,他們觀察著江面,覺得現在必須離開了,否則等下一波大浪一起,再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安東尼拉著蘇瑕上甲板,扶著她進了船艙,顧東玦和Tam也先後上船,都在狹窄的船艙內坐下,蘇瑕恰好坐在顧東玦對面,她低著頭,但依舊能感覺到他是在盯著自己直勾勾地看。
Tam話最多,一上船就開始喋喋不休:「你們也真是命大,那麼兇險的情況,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嘖嘖,上天真是太眷顧你們,虧我們還帶了醫生和工具,都準備好給你們就地做手術呢。」
顧東玦冷冷道:「聽起來你似乎很遺憾?」
Tan裝傻:「哪有啊!」
救生船發出幾聲沉悶的響聲,隨後便開動起來,蘇瑕甚至沒來得及再回頭看一眼那個涼亭,就已經駛出好遠好遠。
密封的玻璃窗外大浪滔滔,一如他們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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