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章 她想告訴她什麼?
住了四五天醫院,顧南芵已經能出院,蘇瑕見狀也想出院,只是她的情況比顧南芵嚴重,按說要住半個月,但她自己堅持,醫生都攔不住,只能同意
她的手已經拆繃帶,可以活動,只是不能提起重物,回到公寓,顧東玦依舊負責照顧她,包括喝水吃飯都要他幫忙,蘇瑕總是笑稱自己現在是個半殘廢。
因為手不能拿東西,她也畫不了設計圖,整天無所事事,乾脆守著顧母,她現在每天都在復健,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轉,也沒和以前一樣亂扔東西亂喊亂叫,只是有時候還是會排斥別人靠近。
結束三個小時的治療時間,醫生便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顧母和蘇瑕,蘇瑕想去喊顧北爝來幫忙扶她躺下,顧母卻忽然拉住她的手,
蘇瑕不明所以:「媽,怎麼看?」
顧母像是很急切,看了下門口,牽著她的手指著放在角落裡的畫板,『啊啊』地叫著,蘇瑕愣了一下,不是很確定地問:「您要紙筆?」
顧母竟然點頭,蘇瑕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但還是過去將東西夾了過來給她,她手指夾著她的鉛筆,竟然就在畫板上寫起字來。
她的手指關節變形,很難控制筆尖的走向,寫得扭扭歪歪,根本看不清,蘇瑕琢磨了好半響,才猜著問:「這是『圍』嗎?」
她連連搖頭,蘇瑕又道:「不是『圍』?是『周』?」
顧母快速點頭,又想再寫第二個字,這時候,門外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她耳朵很靈敏地聽到了,立即丟開紙筆,又和以前一樣,毫無章法地亂叫起來,蘇瑕想去碰她,她也用力揮開。
進來的人是安東尼,這段時間他偶爾會來看她,會出現在這兒,大概是被樓下的顧北爝指引的。
顧母一看是陌生人,情緒更激烈,蘇瑕安撫不了她,只好往門口退去:「好好好,我們都先出去,現在就出去。」
關上房門時,顧母還在『啊啊』地叫,蘇瑕見狀嘆氣,原本以為她的瘋癲已經好了,沒想到竟然是間歇性的。
她的手剛才顧母揮開時拉動了筋骨,有些輕微的疼痛,好半響都僵硬不動。
安東尼擔心地說:「你自己都還有傷,還是少靠近她,免得被誤傷。」
蘇瑕笑了笑:「沒關係,已經好很多了。」
兩人下了樓到客廳坐,蘇瑕讓他自己倒茶:「聽老師說,你要回巴黎了?」
「那邊有個很重要的合作案需要去跟。」他微微一笑,「不過你比賽的時候,我一定會來給你加油的。」
蘇瑕怕他到時候又是通宵工作擠出時間,連忙道:「現在網絡四通八達,你如果太忙也別勉強,看直播也是一樣。」
安東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長睫垂下掩住藍眸中的色彩。
蘇瑕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只顧著囑咐他:「你這次回去,雅安就肯定會纏著你問東問西,你跟她說我沒事,免得她擔心。」
「擔心?」這兩人不是一見面就互掐嗎?
見連安東尼都誤會她們的關係,蘇瑕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其實我們關係還好啦,只是她那人彆扭,都不願意承認。那糟糕的性格也不知道像了誰,明明老師和羅賓先生都那麼直率。」
安東尼啞然失笑:「別說是雅安了,有時候我也看不懂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嗎?其實你也彆扭,都不知道是像了誰。」
蘇瑕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都沒見過我爸媽。」
說到這個話題上來,安東尼笑容微斂,心思轉了幾圈,放下茶杯試探著問:「這麼多年,你就沒想過要去找他們嗎?」
「找誰?我爸媽?」
蘇瑕搖頭:「找他們做什麼,他們當初遺棄我,就證明我的存在是妨礙到了他們,既然如此,我何必去打擾他們呢。」
「也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我看過一部動漫,裡面的主人公說了一句很極端的話,但我覺得其實很貼切。」蘇瑕彎了彎嘴角,然而笑意卻不達眼底,「除了死亡,所有的離開都是背叛。」
安東尼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牴觸,忍不住輕喊了聲:「Diana……」
蘇瑕有些譏誚:「既然沒有做好要孩子的準備的話,為什麼要懷孕?為什麼懷了要生下來?既然生下來了又遺棄掉,真過分。」
見她的情緒開始有波動,安東尼連忙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只隨口問問,別想多了。」
這個話題一直都是她所敏感的,平時不曾提起,不代表她不在意,蘇瑕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情緒已經有些壓抑。
安東尼將話題轉向了她的比賽,幾句之後,氣氛又恢復輕鬆自然,剛才那個無意中觸發的機關,好像又被藏到了哪裡不起眼的角落。
聊了一個下午安東尼才離開,蘇瑕送走她後,就回了房間,一關上房門,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
……其實,心裡還是很在意的。
畢竟那是她的親生父母,她也很想知道,他們當初為什麼要拋棄她?
這個問題她其實不止一次深究過,尤其是在看到新聞報導里的那些孤兒和棄兒,她便會不由自主地聯想道自己,她想,會不會她也是因為身體有病,父母付不起醫藥費所以才將她拋棄呢?會不會其實他們是不想拋棄她的,她是被某一個無良的人販子從愛她的父母身邊偷走?會不會……
理由太多了,可無論她想出多少個理由,歸根到底都是她自己的猜想罷了,沒有人能來告訴她答案,她依舊是那個不明原因被拋棄的孩子。
蘇瑕坐在陽台的椅子上,眺望著遠方,瞳眸像覆上一層薄薄的屏障,看什麼都是迷迷糊糊的。
顧東玦從外面回來,將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拿起來披到她的身上。
八月的華盛頓溫度雖然不低,但受颶風影響,風力很大,她的身體還沒恢復,稍不注意很容易著涼。
蘇瑕抬起頭看了他一下,說了一聲謝謝。
顧東玦在她身邊坐下,整理著她的衣服,蘇瑕忽然問:「顧先生,你說,我親生父母還在嗎?」
顧東玦的動作一頓,黑眸中飛快掠過一抹暗光,抬起頭問:「怎麼突然想問你的親生父母?」
蘇瑕把玩著外套的紐扣:「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隨口問問罷了。」
「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幫你查。」
蘇瑕立即道:「我不想知道。」
她真的不想知道,她知道有些事情,往往不知道比知道強。
她給他們找了那麼多理由,每一個都是好的,都是把他們塑造得身不由己,可她就是怕,怕他們拋棄她其實是沒有理由。
人總是這樣矛盾,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猶豫著,徘徊著,踟躕著。
顧東玦盯著她看,像是在透過她的眼睛深究她內心的真實想法,蘇瑕逃避的低下頭,有些生硬地轉了話題:「……對了,顧先生,今天媽好像有點奇怪。」
提到顧母,顧東玦也只能暫時停下深究她心思:「怎麼奇怪?」
蘇瑕很費力地描述:「就是……怎麼說呢,很奇怪的行為,她讓我拿紙筆給她,可她寫的字,扭扭歪歪我都看不懂,然後她又一下子激動起來,我都不知道她怎麼了。」
她那樣的動作,她隱約感覺似曾相識,像是在什麼時候也看到她做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顧東玦蹙了蹙眉,心裡默默記下:「我會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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