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章 放下吧,沒人怪你
走了一圈回到家,發現顧母竟然在客廳里坐著,顧家老二老三兩兄弟都正襟危坐在一旁,神情很嚴肅,顧東玦和蘇瑕對視一眼,都是不明所以,但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顧西珏看到他們,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像是看到救星一樣,拼命對他們使眼色,顧東玦皺了皺眉,看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麼。
這時,顧母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眶有點紅,裡頭卻是含著藏不住的哀切:「為什麼不告訴我……南、南芵……」
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顧東玦立即看向顧西珏。
「不是我說的!是傭人說漏嘴。」顧西珏馬上舉手申辯,生怕成了他大哥的炮灰。
事到如今,已經是瞞不住的了。
顧東玦聲音低沉道:「媽,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
顧母抬起顫抖的手擋在眼前,眼淚從指縫裡掉出來,悲痛欲絕。
白髮人送黑髮人本就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顧南芵又是她最小且唯一的女兒,她一直都溺愛著她,原本以為她能在她的保護下,平安喜樂一輩子,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早就走了……她才、才二十二歲啊。
顧母泣不成聲,四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都圍到她身邊,企圖用他們的溫度暖卻她,顧母顫巍巍地伸手,抱住了蹲在她腳邊的蘇瑕,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顧母最後是哭累了,才被顧東玦送上去休息,他邊走下樓梯邊說:「把南芵的東西都收起來,別讓媽看見。」
客廳的三人點頭,心情都因此有些鬱悶,一時無言。
半響,顧西珏先呼出口氣說:「終於還是被媽知道了,遲早都要讓她知道,現在知道了,我的小心臟也能少膽戰心驚幾天,你們都不知道,這幾天我每次對媽說謊,心跳加速了幾回,再這樣跳下去,肯定要早衰。」
他起身拿了一瓶紅酒打開,倒了一大杯靠著吧檯喝了一口,話鋒忽轉,又變得有點惆悵:「其實吧,本來以為我們生在這樣的家庭,一輩子肯定無憂無慮,可……世事難料啊,難怪中國有句老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千人千般苦,還是珍惜眼前比較好。」
也不知被觸動了什麼,蘇瑕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縮緊。
「可不是,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顧北爝難得嘆氣,看著二哥說,「沒準這就是我和你喝的最後一杯酒。」
「去去去,會不會說話。」顧西珏嗔了一聲,「就算我死了你也是老三,這輩子你就只能是老三,別想那個什麼包……那個成語怎麼說來著?」
顧北爝翻了個白眼:「什麼包子不包子?是越俎代庖。我也沒想代你,誰稀罕當老二?」
顧西珏放下酒杯朝他撲去,和他扭打成一團:「好你個老三,現在都敢開我玩笑了!」
這兩兄弟在的一旁鬧著,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憤也算輕鬆了不少,蘇瑕臉上有附和的笑,但其實都不知道走神到哪裡去了,顧東玦坐在她對面,深邃的眼眸倒映她神色里微不可聞的繾綣哀傷,薄唇如柳葉抿起。
他抬手,慢慢喝下一杯紅酒。
翌日清晨五點。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顧家別墅地下停車場駛出,一路上了高速,朝兩市交界處開去。
兩市的交界處是一片很偏僻的郊區,A市的監獄就在這裡,方圓數十里都是山坡矮地,只有一座圍得跟鐵桶似的場所在這裡,格外的荒涼。
蘇瑕在車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司機府小心翼翼地將她攙扶下來,清晨朦朧的曦光從她頭頂的枝葉間隙落下來,給她的身體周遭鍍上一層淡淡的光線,她揚起頭看招牌上『A市監獄』是個大字,將外套籠緊,抿唇,邁步走進去。
現在恰好是活動時間,鐵柵欄內三三兩兩聚著身穿囚服的罪犯,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即將開始發放的早餐上,並沒有人注意到蘇瑕這個不速之客。
獄警向她指了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有個人,他獨自一人蹲著,安安靜靜,寂寥又孤單。
蘇瑕深深看著那個人,她對他僅有不多的印象,就是他毫不留情對準她扣動扳機的模樣,那雙眼睛是冷血無情且波瀾不驚的,那時候她還很震驚,為什麼殺一個人可以這麼平靜,後來她才知道,他無惡不作,致人死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身上本來就背著搶劫罪和強姦罪,現在又多了一條殺人罪,百分百會被判處死刑。」
她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由於出神,她都沒有注意到顧東玦竟無聲無息站在了她的身後,她出門時明明避開了他,沒想到他還是猜到她在這裡。
蘇瑕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重新落回高元凱身上,淡漠道:「活該。」
顧東玦挑眉,側頭看著她,原以為她真是波瀾不驚,深究之下,才發現她那雙平淡靜謐的眼波里,也在不經意間透出一絲沉沉的郁痛來。
他低笑反問:「既然是活該,你又為什麼在這裡?」
蘇瑕緘默:「顧先生……」
「我說過,都是你不肯放過自己。」顧東玦嘆息道,「我們沒有人遷怒你,我不會,老二老三不會,媽不會,南芵也不會。」
蘇瑕低垂下眼,斂下諸多晦澀。
顧東玦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羅賓夫人這幾天身子不舒服,去看看吧。」
蘇瑕抬起頭,和他眼裡的淺薄笑意對上,心跳一滯,鼻子酸酸的,心中有一種不知是感動,還是其他什麼說不清的情緒在往外溢,半響,釋懷一笑。
「好。」
兩人轉身準備離開,數十米外的高元凱在不經意的抬頭,看到了他們,眼睛倏地睜大,是不可置信的狂喜,似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會來看自己,連忙放下碗筷,朝著他們跑去,可他們已經轉身,步伐不快,卻漸行漸遠。
他的喜悅變成了緊張,他想喊住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只能加快速度奔跑,期望能在她出門前和她說一句話。
他的手抓住鐵網柵欄的一刻,她的背影也消失在鐵門之後,他的手伸出鐵網,拼盡全力想去拉住她,可這道柵欄終究是將他們隔成兩個世界,他最後喊出了『女兒』,可回應他的只有監獄厚重鐵門上鎖的聲音。
他自始至終,看不到她的正臉。
……
羅賓夫人有輕微的風濕病,颳風下雨時對,腳掌會浮腫,膝蓋酸痛,每到這時候,她都會用艾葉煮生薑水泡腳,祛除濕氣,這幾日又犯了病,都是安東尼在照顧她。
她躺在沙發上休息,戴著眼罩擋住光線,聽見廚房方向有倒水聲,以為是安東尼又煮了艾葉水,聲音微高:「Anthony嗎?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忙你自己的事。
她邊說邊摘下眼罩,一看端著端著盆水站在她面前竟不是安東尼。
「……Diana?」
蘇瑕卷著袖子端著盆水放在地上,伸手去摺疊她的褲腿,動作輕柔專注,羅賓夫人一時有些怔愣,自從她得知的身世後,就很少和她親近,怎麼現在會……
蘇瑕道:「艾葉泡腳去濕氣,我加了紅花,能活血化瘀,緩解腰酸背痛,您試試看有沒有用,要是感覺還不錯的話,以後我都給你下紅花。」
以後……
仿佛是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羅賓夫人略有些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腕:「Diana,你、你……」
蘇瑕仰起頭,雙眸中的暖色流光溢彩,盛滿天際最璀璨的繁星,一聲輕喚猶如暖泉,涓涓而來。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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