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散不開的霧
那天從仁禾回來,覃淺在公寓裡待了整整兩天。倒不是自閉,只是因為肥宅生活太令人沉醉。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足不出戶,她吃了七八頓都不止,外賣軟體上的熱銷產品被她點了個遍。這是常年生活在洛杉磯的人體會不到的快樂與便捷。大概是研究所比較忙,靳羽竟然一連兩天都沒找她,連條問候的微信都沒有,簡直是親情淡薄。倒是她那位日理萬機的母親和她通了一次電話,寥寥幾句關懷,說了也都等於沒說。
沈聿也來過一條簡訊,問她考慮得如何,可能是怕她反感,還謹慎地加了一句:再多考慮幾天也無妨。
覃淺沒回,匆匆瞥了一眼簡訊,就將手機放回到茶几上。因為她整個人的心思都撲在了電視劇上。
這是一部國內的青春偶像劇,一開始她只是在電視上瞅了幾眼。男主學霸「面癱」高冷,她覺得人設過於眼熟就多看了幾眼,然後就急著坐等男主被打臉。結果電視台很節制,一天只播兩集。於是覃同學找出筆記本下載App充會員,動作一氣呵成,然後便正正經經地癱在沙發上,從頭追了起來。
有些橋段實在太過眼熟,覃淺甚至懷疑編劇偷窺了她的青春。在男主第三次漠視女主角並無情地將她拒絕以後,覃淺的心態有點崩。
暫停!緩口氣!練半個小時的金剛坐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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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再爬起來咬著牙繼續看,等待男主「追妻火葬場」。她這看電視的心態跟找回場子也沒什麼兩樣。
直到第三天早上,覃淺接到表哥的電話,邀請她參加他婚前的最後一場單身派對。
「最後一場」這種詞用出來,總覺得對方格外悽慘,卻又有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氣氛。覃淺也沒多想,腦海里只有「終於有藉口可以跳脫出這個破劇了」的想法。她內心著實鬆了一口氣,立刻關上電腦,去換衣服拾掇自己。
趕到派對現場時,覃淺才解讀出主辦方擱在心裡沒敢說出來的後半句話——是邀請她參加最後一場婚前派對……的會場布置!
是啊!哪裡有派對是大清早辦的?!
她完全是被電視劇里回放的青春給氣短路了,才會被忽悠過來。
此表哥正是當年按著自己的頭給她補習的那位,靳辰。覃淺看著一桌子花花綠綠的絲帶、綢帶和貼紙,還有一大包待充氣的氣球忍不住吐槽:「你這派對風格也太娘了吧?」
大老爺們的慶祝方式不應該是擺幾箱酒就行了嗎?
靳辰恐嚇她:「對師父大不敬可是要被清理門戶的。」因為那兩年的補習,靳辰經常自詡為她師父,無形之中還給自己長了個輩分,可把他牛壞了。
覃淺把包和外套放在沙發上,將兩臂的毛衣袖子都卷到手肘處:「清吧!我已經自立門戶了!」
公寓是複式的,靳辰去樓上把放在露台的梯子搬下來用來掛氣球,說:「一會兒你嫂子也要帶朋友來。」
嚯,這是把單身派對弄成婚禮預熱場了!
這套複式有兩百多平方米,靳辰說每面牆上都要貼上小心心再掛上氣球,這活兒就交給覃淺了。
於是整整一個上午,覃淺就是一個一臉冷漠沒有感情的打氣筒!
午飯自然只能是外賣。由於小區是新開發的,附近壓根兒沒什麼可吃的,她和靳辰兩個人點了幾個菜,賣相都很難入眼。
誰都無法說服對方第一個動筷子,最終原裝打包丟進了垃圾桶。
覃淺又累又餓又渴,覺得自己要升天了,催著靳辰出去買點能吃的回來。
靳辰更懶得動,窩在沙發上擺弄手機:「車庫也要走很遠的。不然這樣,咱們叫個外援吧?」
覃淺:「……」
門鈴響,外援到,覃淺被指派去開門,見到來人後她整個人有些蒙。對方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只一瞬眼底便恢復了清明。沈聿抬了抬手上拎著的食盒問:「不能進?」
覃淺這才回神,挪開步子,側身將外援同志放進了門。
靳辰終於捨得從沙發上下來,一邊盛情接收了沈聿手裡的袋子,一邊嚷著:「你可算來了,快餓死了。」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覃淺,順口介紹道,「這是我妹,覃淺。」
餐桌上到處都是紙屑、貼紙和未充氣的氣球,總之一片狼藉。即便來了客人也只能在茶几邊湊合著吃。
沈聿漫不經心地將一邊的袖子捲起:「認識。」
「你們食堂的魚香肉絲,光聞著就覺得好吃……認識?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靳辰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眼睛裡閃著疑惑,在他們之間來回巡視。
可偏偏沈聿還垂著眸在捲袖子,卷完左邊再卷右邊,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覃淺想了想,代答:「我回國那天,在靳羽家。」
剛說完,沒想到對方抬起頭看過來,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的碰撞,覃淺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轉移視線,餘光里,只見沈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沈聿打包了四個菜,在玻璃碗裡燜了一會兒,菜品看起來並不美麗,但一打開就飄香四溢,讓人食慾大增。
特別是靳辰,簡直是兩眼放光。
魚香肉絲、茄子燒肉、糖醋排骨還有一個地三鮮。聞起來實在是太香了,所以靳辰招呼覃淺快吃時,覃淺也顧不上假客氣,才吃了兩口就停住了。她前面幾天吃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靳辰見她不動,問:「怎麼了?」
覃淺的目光掃向一旁的袋子,透明的,沒有任何logo,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這是在哪家店買的?」
她要收藏!要給這家店刷銷量!
靳辰一聽,頗為驕傲地接腔,好像他就是燒出這道菜的大廚似的:「這味道能是外賣?這可是在仁禾小食堂里打包的。」
仁禾……醫院?
覃淺沒敢正眼看,只抬頭匆匆掃了一眼對面,目光在沈聿的下巴上停留了兩秒,收回,然後從喉嚨口裡發出了個單音節的「哦」字。
倒是沈聿,目光始終盯著她,見她面色訕訕,摸著手機蓄勢待發的手又默默縮了回去。
茄子的每一片中間都塞了肉,這廚子可真有耐心。好吃是好吃,只可惜是最後一次吃了。覃淺懷揣著一顆失落的心戳了戳碗裡的排骨,心裡還總結了一番:這才回來幾天,就和對面那位吃了三頓飯了。
以前她追著他纏著他,一個星期都不能說上兩句話,敢情這破緣分上天都給她攢著呢?!
覃淺正出著神,對面突然說:「仁禾的小食堂對所有研究員免費開放。」
覃淺輕輕翻了個白眼:呵呵,謝邀!不去!
是嗎?靳辰就納悶了,努力回想上回去仁禾核實數據時的事兒。他突然特別想吃仁和小食堂的魚香肉絲,幾個研究員指派他去騙沈聿的卡,這才吃到了。
免費?是他的記憶讀取錯亂了嗎?
不過他的神思很快被打斷,因為覃淺的屏幕亮了一下,緊接著連續跳出好幾條信息,都是來自同一個人。靳辰恰好瞄到了對方的名字,脫口而出道:「他還沒放棄呢?」
覃淺:「啊?」
靳辰下巴一抬,指向還在跳信息的手機。
覃淺刷開手機,對方正好發過來一個視頻通話,覃淺毫不猶豫地按了拒絕。還沒來得及看他到底發了什麼,屏幕上又多了一隻委屈的兔子。
「我想看看你的家鄉!
「你已經三天沒回我消息了!
「你辦公桌上的仙人掌我帶回家幫你養了,等你回來我再還你。
「我非常想念你!」
覃淺回了一條:「沒什麼好看的。」
那邊秒回:「我要我覺得,我不要你覺得。我就要看看!」
中文十級性格外放的ABC小哥Leon真的很難搞。這位追求者是覃淺在FK的同事,中德混血兒,從小家裡就弘揚中華文化中華美食。他學得不錯,順帶還愛上了國內的網絡小說和綜藝節目。沒事就刷網站、看書、看視頻,網絡語言更新得比覃淺還要及時。
覃淺入職後,在租住的公寓裡宴請同事吃了一頓中餐。Leon吃完一盤餃子後,只花了一秒鐘就宣布要追求她。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覃淺哭笑不得,壓根兒沒當回事,結果Leon同學言出必行,當真追了好幾年。
靳辰眼力好,瞅見了大部分對話,用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說:「我和你說,我不同意這門婚事。他太娘了!」
覃淺沒好氣道:「說清楚了。」
靳辰:「那還纏著你?這哥們兒的理解力不太行啊。」
覃淺不太想理這位,埋頭從網上找了幾個Z市景區的宣傳片扔過去。這可是最美化的家鄉,應該滿意了吧?
靳辰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說:「我說你心頭是不是有什麼白月光啊?這麼多年也沒見你談戀愛?」
覃淺的心一緊,下意識地看向沈聿。幸好對方依舊是一張撲克臉,眼底也無任何波瀾。
跳起的心剛落下,靳辰又建議道:「不過你要實在是沒人要,就和這小子試試?」
Leon大概看完了宣傳片,又給覃淺彈了個視頻通話,這一次簡直是救命丸。覃淺從容鎮定地起身,但心裡已經把靳辰給打死了!
結果對方起死回生,衝著她的背影喊:「試一下怎麼了?反正是他追你,又不是你死纏爛打地追他!」
覃淺一個回身將沙發上的抱枕朝他扔了過去。
靳辰後仰,雙手接住武器,還一臉無辜地偏頭問沈聿:「我有說錯什麼嗎?」
沈聿看了一眼那抹走向陽台的背影,將茶几上的菜往他面前一推:「吃菜,涼了!」
靳辰沒心沒肺地道:「謝謝。」
覃淺以為Leon打過來是控訴她敷衍的,結果接通後對方的語氣異常開心,興致勃勃地問是不是邀請他去這些地方玩。雖然他有些恐高,但克服一下還是能陪她上摩天輪的。
覃淺:「什麼?」
幸虧這視頻通話接得及時,否則再晚一分鐘,Leon同學連機票都要訂好了。
覃淺只好更加敷衍地將手機攝像頭朝陽台下和小區外掃了一圈,以此聊表讓他欣賞家鄉風貌的心意。掛了視頻電話後,她回了客廳面無表情地繼續將剩下的半碗飯吃完。
飯畢,覃淺怕靳辰又開口作妖主動攬走了洗碗這個任務。結果偏偏靳辰這玩意兒跟遛狗似的遛自己,在廚房門口不停地打轉。
廚房是封閉式的,有一道木框玻璃移門。覃淺將門移開,遞了個台階過去:「有話要說?」
靳辰後知後覺,剛剛似乎是有點過了,畢竟沈聿對覃淺來說是個外人,當著他的面這麼調侃相當不適合。但一對上覃淺的臉,靳辰就覺得「對不起」三個字重如千鈞,作為準新郎的他說不出口。
靳辰下巴一揚:「沒有,我就是來檢查一下你碗洗得干不乾淨。」
覃淺:「……」
靳辰囂張完就想走,卻被覃淺叫住。
「幹嗎?」
覃淺想了想,斟酌又斟酌,然後小聲問:「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當初為了搭根愛情的線費盡心思,最後終於發現兩個人的人生軌跡完全平行。她對他,永遠只能是眺望。這會兒才發現,全家兄弟姐妹和他都是朋友,你說誅心不誅心?
「誰?」靳辰問完才恍然大悟,這「你們倆」分別代表誰和誰。於是他頭一歪,轉頭看向客廳的方向。覃淺心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靳辰就朝客廳吼了一嗓子,問:「老沈,咱們倆怎麼認識的來著?」
覃淺手裡的碗差點砸在水池裡。
靳辰這回終於看懂臉色了,雖然並不知道他的妹妹到底在生什麼氣,但見她一臉「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滅你口」的表情,一整個下午,靳辰都沒敢往她眼前湊。
於是,靳辰躲覃淺,覃淺躲沈聿,公寓裡演了一下午的啞劇,冷酷少年依舊站在生物鏈的頂端。
直至夜幕降臨,客人陸續到場,每個人進門的那一瞬都一副看起來神采奕奕,精心裝扮過的模樣,手裡還捧著禮物。
覃淺路過客廳,在一面小圓鏡里觀察自己。許是忙了一整天,她的表情管理賊差,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和這喜慶的場面格格不入。
於是,她帶著一盤子蛋糕和小點心躲到了二樓的露台上,還順手拿了一瓶飲料。
露台不大,做了半封閉,放著一對棕色的藤編咖啡桌椅。許是白日裡的餘溫還未散盡,在這初冬的月夜裡竟也不覺得冷。
關上玻璃門,就完全隔絕了樓下的人間煙火。
小蛋糕和點心做得很美味,她沒一會兒就吃完了大半,喝了一大口飲料,覺著味道有些奇怪,卻也沒在意。
忽地,耳邊傳來一陣喧囂聲,覃淺轉頭,那扇玻璃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
玻璃門兩邊的牆上掛了兩盞鐵藝壁燈,那個人的身影就這樣籠在昏黃的光暈里,平時的清冷被斂去不少。沈聿就站在那裡沒動,只看著她,那雙眼睛像是沾染了月光,在這喧囂又寂寥的月夜裡,顯得明亮又奪目。
這樣的男人,當真什麼都不用做,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你,任誰都會淪陷。她瞬間就原諒了曾經的自己。
不是她淺薄,是他的表相太會蠱惑人心。
沈聿抬腳跨步進來,覃淺下意識地起身想離開。原諒自己是一回事,可讓自己直面過去,又是另一回事。
門被關上,這六七平方米的空間裡又恢復了寧靜。沈聿說:「你別走,聊幾句。」
覃淺見他一臉嚴肅,以為他是要聊關於項目的事,於是鎮定地坐下。她現在是甲方,她不慌!
誰知他說:「我先回答你的問題。」
覃淺聞言,一臉疑惑。
「我和靳辰是在一個交流會上認識的。當時他半夜腸胃炎發作,我正巧從外面回酒店,在電梯裡遇到,就把他送去了醫院。」
後來出院以後,靳辰單方面地認為他們是過命的交情,是兄弟。這位大兄弟高冷的外表之下有著一顆無比善良的心,值得深交。更何況兩個人專業相仿,有很多共同話題,久而久之就真的成了朋友。
「後來讀研時認識了你姐靳羽,只不過是最近才知道他們是堂兄妹。」
沈聿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問:「還有呢?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覃淺一愣,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裡融了笑,但只一瞬便恢復了清明。所以覃淺一度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壓根兒不知笑為何物。
「沒有了。」說完,覃淺才驚覺不對,可現在再反口說自己不想知道他們怎麼相識的是不是太做作了?
她心想著要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總該進入正題了吧。
結果他接下來問的是:「喝了多少?」
覃淺拿起桌上的易拉罐,輕輕地晃了晃:「沒了。」
「你知道這是酒嗎?」
這回是真笑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直達眼底。那雙眼睛冷起來時看著薄情又冷漠,若是蘊藏些暖意,真真是勾人魂魄。
這個人簡直是在犯規!
誰允許你笑了?!
她知道這是酒嗎?她壓根兒就沒聽清他問了什麼!
覃淺只知道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於是她側頭看向陽台外。除了無邊的夜色,還有萬家燈火。
耳邊突然發出一陣輕響,是椅子移動的聲音。覃淺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坐在對面的沈聿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心倏地一跳。
在相撞的視線里,他又問:「那你還記得我嗎?」
夜空中,那月亮彎刀似的小小的一輪,嵌在黑沉沉廣袤無垠的夜幕里。
兩人對視著,那雙眸子幽深似一潭湖水,覃淺覺得自己被困在了裡面。
沈聿笑了:「要想這麼久?」
覃淺愣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分明在靳羽家見面的那一刻就認出她來了。意識到這一點後,覃淺瞬間清醒,連帶著歲月里那些羞恥的回憶一併復甦,仿佛此刻站在這裡的依然是那個十八九歲奮力追愛的自己。
所以,他現在是想打回憶牌嗎?
沈聿還沒等到她的回答,那道玻璃門就被人再次推開了,探頭進來的人是林錚。
她有點吃驚地看著陽台上的兩個人:「原來你們在這兒啊?」
兩人同時回頭,沈聿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覃淺生怕錯過這次從天而降的解圍機會。於是她抓起桌上的東西,腳步匆匆地往外走:「我去放瓶子。」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在這種氛圍之下和他談工作。
沈聿抬腳跟了上來,說:「一起下去吧。」
林錚見沈聿要走,自然也跟上:「這陽台上好冷呀,我也下去吧。」
客廳里擠滿了人,和著酒杯碰撞的聲音紅男綠女熱烈地聊著天。這才是人間該有的聲色與煙火氣息。
覃淺放下瓶子,想跟靳辰打聲招呼就走人,誰知剛擠出客廳就被攔截了。
對方異常激動,手上端著的杯子裡的酒差點灑出來,問:「小淺妹妹,你還記得我嗎?」
來者是靳辰的哥們兒謝睿,當年靳辰給她輔導作業時,她也一併認識了他。
覃淺笑著回答:「記得。」
接下來就是敘舊時刻,謝睿開朗又活潑,很會找話題。兩個人之間有問有答,站在客廳的一角倒是聊得十分暢快。
覃淺背對著沙發的位置,渾然不覺有人站在不遠處,目光靜靜地追尋著她的身影。
旁人看不出沈聿的情緒變化,但當了三年學妹的林錚還是能捕捉到一點的。她本就覺得沈聿和覃淺之間有點不尋常,這會兒,越發在心底肯定了這種想法。
所以當謝睿同學拿著撲克牌朝客廳喊有沒有人要一起玩的時候,林錚瞥了眼沈聿,立刻舉手表示要加入。
她說的是:「我們可以嗎?」
這個「們」字按站位來說,自然代表的是身旁的沈聿。
有人在第一時間給面子地應了聲,謝睿自然立刻招呼人上桌。在場的沒人覺得沈聿會留下來玩牌,甚至連主動開口的林錚都有些懷疑。
她剛剛是為了試探他和覃淺的關係才脫口而出的,這會兒略有些後悔。
誰知沈聿竟然真的走了過去。
最後,想走的覃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牌桌,並且周圍迅速多了幾層圍觀群眾,走是不可能的了。
長餐桌,一邊兩人,沈聿對面是覃淺,林錚對面是謝睿。林錚是第一次和沈聿坐那麼近,還在調整自己的心態和心跳頻率。謝睿的眼睛掃過覃淺的手指,沒有戴任何飾品也沒有戒痕。
這說明他還有機會!
所以當沈聿問玩什麼的時候,三位牌友中只有覃淺有餘力思考這個問題。但她對牌局的玩法認知太有限了,有限到她腦海里只跳得出三個字。
覃淺:「抽烏龜?」
沈聿看了她一眼:「好。」
其餘兩位牌友許久才反應過來:「……」
圍觀人群:「啊?」
可惜林錚和謝睿都是遷就方,不可能反駁。於是四個成年男女,端正地坐在位子上,正正經經地玩起了抽烏龜這麼……包含運氣、技術和心理戰的撲克牌遊戲。
規規矩矩玩了兩局後,群眾不答應了,也不知誰吼了一嗓子:「你們這樣不行,太養生了。輸的人得喝酒啊。」
有人附和:「也別太多,一杯就行。」
「女士可以減半。」
若換了平時,覃淺定然站起身,直接讓座:「要不你來?」
可她剛剛喝了點酒,思路已經偏離了正常範圍,正面剛起來連心理建設都不用做,聽到最後一句,已經完全被激起了勝負欲。
怎麼著,還看不起人了?
覃淺轉頭回擊:「要不你們跟著下注?誰輸了就一起喝?」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誰也別想逃!」
覃淺的話砸下去,像是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忽地起了個漂亮的水花,大家讚嘆又驚奇。隨後大家頭腦風暴似的提供了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法。
原本四個人的「老年養生打牌局」,硬是被起鬨著改成了集划拳、下注、猜謎於一體的集體拼酒活動。
沈聿原本還想攔一攔,誰知對面的人先發制人,超凶地說:「看不起我嗎?我很能喝的。」說完發覺這個邏輯不對,又改正道,「不。我很能贏的!」
沈聿心想,得關照靳辰提前煮好醒酒湯。
十分鐘後,所有人終於商定好了玩法。覃淺腦子一抽,將牌往沈聿面前一放,說:「你這手,洗牌,合適!」
沈聿:「……」
這花式抽烏龜玩到最後,除了靳氏夫婦以外,就只有一個人是清醒的,那個人就是沈聿。
十點左右,牌局散,眾人都喝多了,走路都七扭八歪的。靳氏夫婦忙著聯絡代駕或是家屬。
沈聿幫著收拾桌面,那邊林錚跟覃淺找包和衣服的間隙撞了一下,結果兩人點頭哈腰地互相道歉,場面著實有些混亂和好笑。
覃淺原本剛找到外套,結果被這麼一撞,外套里的錢包掉到了地上。
林錚替她撿起來,錢包是短款,沒有搭扣和拉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全家福。也許是喝了酒,又也許是場景太過相似被刺激到了某根神經,使得她腦海深處的記憶被觸發了。
林錚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在原地轉了一圈,終於在電視機旁找到沈聿,走過去指著他說:「我想起來了!」
沈聿轉身:「啥?」
林錚雖然醉眼矇矓,但一臉肯定地道:「我想起來覃淺為什麼看著這麼眼熟了。」
沈聿蹙了一下眉,沒來得及打斷她。
林錚半眯著眼,繼續說:「你的錢包,你的錢包里有一張她的照片,對不對?」
這個人一副講出驚天大秘密的架勢,還好大家都醉了,沒人在意這邊的這點動靜。這位正主,面對醉鬼,更是冷靜異常,冷漠地下判斷道:「你喝多了。」
林醉鬼反駁:「我沒有!」
沈聿不想和她爭論,因為和醉鬼辯論毫無意義,卻不想轉頭後恰好對上覃淺的視線。
沈聿還沒來得及說話,覃淺眯了眯眼,伸出一根手指,醉醺醺地下定論:「真相只有一個。你們之間,有一個人在撒謊!」
林醉鬼附和著點頭:「沒錯!」這事兒可得理清楚了!
覃淺往前挪了兩步,腳下有點飄,扶著牆說:「沒關係,我有辦法!」
沈聿差點氣笑,正想問一句「你能有什麼辦法」,結果就聽她說:「我有權利看一下你的錢包!」
沈聿:「……」
清醒以後的覃淺:你有個屁!
不過可惜,現在是喝醉了的覃淺,不僅有權利,而且還是個行動派。沈聿都還沒反應過來,人就撲上來了。
沈聿怕她摔著,將人扶住了。但撲上來的人可沒忘記自己的目的——找錢包!
人醉了,行動有些緩慢,手的精準度也欠缺,於是她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在他的絨面大衣上劃拉了好幾下才找到口袋的入口。
口袋是空的,於是她的手轉移目標。她身後的林醉鬼還在指揮:「褲子褲子,你找褲子口袋啊。」
覃淺倒是聽話,還不忘轉回頭回應一聲:「好的,謝謝。」
沈聿:「……」
可惜她的手還沒碰到褲子,手腕就被抓住了,然後耳邊有一個低啞的聲音說道:「錢包不在身上。」
覃淺堅持:「那在哪兒?」
沈聿無奈地說道:「在家。」
覃淺點點頭,然後說:「那我們回家拿。」
沈聿:「……」
靳辰這會兒已經送走了大部分人,終於能顧得上這邊了。沈聿沖他說了一句:「我送她回去。」
覃淺的酒量別人不知道,靳辰是最清楚的。不能讓她沾一滴酒,只要沾了,絕對是一口倒的量,不過她總是吹自己能喝一斤。
今天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攔不住了。
這會兒誰送覃淺他都不放心,除了沈聿。
沈聿帶著覃淺下樓,走出大廳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吸一口氣,涼意直鑽肺腑。覃淺伸出去的腳又退了回來,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躲。
沈聿把人拉住,單手將大衣脫下,直接披在覃淺的身上。覃淺本能地抓緊了衣襟,把自己牢牢裹緊,整個人瞬間被殘餘的暖意包裹住。剛剛稍稍被吹醒的頭腦瞬間又混沌了過去。
路邊等著的車太多,沈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車牌號。有人經過他們身邊,走著八字步,還不忘轉身交代覃淺:「找到錢包,通知我。」
這邊也是配合,從大衣里伸出一隻手,朝前方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站在計程車前,沈聿剛打開車門想把人塞進后座,身前的人一頓,轉身質問道:「去哪兒?」
沈聿扶額:「回家。」
覃淺歪著頭想了一下,問:「回家拿錢包嗎?」
沈聿:「嗯。」
「好呀。」說完她自己鑽進車裡,乖乖坐好,等著司機師傅開車。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覃淺還有些蒙,習慣性地盤坐起來,感覺頭痛,眼睛還是閉著的。她像個不倒翁一樣,往被子上倒下去又坐起來,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結果在她準備倒第三次的時候,一個念頭忽地閃過腦海。她打了個激靈,然後睜開了眼。
床和被子是陌生的,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的,大衣掛在對面的衣架上,包放在床頭柜上……
覃淺強迫自己冷靜,然後開始努力回憶,這是什麼情況?然後記憶點只停留在……抽烏龜?
她剛準備下床拿手機,想問一下靳辰昨晚是誰送的自己,突然有人敲門,她開口,嗓子有些乾澀地喊了一聲:「進。」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張絕對不想在此刻看見的臉。
沈聿手裡拿著杯水,看著有些呆愣的她問:「醒了?」
覃淺不想說話,點了點頭。
她心很亂,問不出「這是哪兒」這句話。她怕得到的答案是酒店,但看這裝修風格又不像,於是她更怕聽到「我家」這兩個字。
總之,這一切都太超出她的心理承受範圍了。
沈聿將杯子擱在床頭柜上說:「蜂蜜水,解酒。」
「那扇門後是洗手間,牙刷和杯子是全新的。你洗漱好了就可以出來吃早餐了。」
門被關上,覃淺對自己很無語,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床上。又一想這床是沈聿的,她立刻彈了起來,然後衝進洗手間洗漱。
斷片斷得徹徹底底,但覃淺不死心,用冷水洗了三遍臉,試圖用寒冷激發出藏於腦海深處的記憶。
無果,倒是臉都快被凍僵了。
餐桌上有粥和小籠包,覃淺出來時順便觀察了一下裝修,現代風,以簡潔為主。這沙發似乎有點兒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覃淺沒多想,坐下來。沈聿將粥放到她面前,說:「吃清淡些對胃好。」
「謝謝。」
覃淺剛剛已經整理好了思路,拿過勺子後說:「昨晚麻煩你了。是不是我哥忘記告訴你我家的地址了?」她以退為進,想給大家一個台階下。
沈聿:「沒忘。」
覃淺一口粥卡在喉嚨口,差點嗆死。
沈聿抽了張紙遞給她,問:「昨晚的事不記得了?」
覃淺含糊著說:「記得一點。」
那就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聿仿佛吃下一顆定心丸:「去過你家,可是沒有密碼進不去。」
哦對,她家之前換了密碼鎖。當然也可以錄指紋,但她只在國內待一兩周,壓根兒沒想到去錄指紋這件事。
那你可以問我密碼啊。這話溜到嘴邊,她又給咽了下去,換成愧疚的語氣說道:「抱歉,叨擾你了。」
事實上,沈聿真問過她密碼。
結果醉鬼一臉怒氣地質問道:「幹什麼?你想偷我家東西?」
沈聿不跟她慪氣:「我想送你回家。」
醉鬼站在自己家門口,大言不慚道:「不用,我自己能回。」說完就往電梯口撲,嚷著要自己回家。
沈聿將人拽住,她又不高興了:「你還說不想偷東西?那你是不是想偷心?」她家裡,就屬她的心最值錢了!
沈聿跟不上她跳躍的思維,安撫道:「不想。」
醉鬼突然站直身體,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超凶地問:「你怎麼能不想呢?」
行吧!沈聿:「我想。」
「是吧?我就知道!」醉鬼高興了,忽地又問,「你偷了我的心要放在哪裡?」
沈聿:「……」
醉鬼催道:「快說!」
「家裡。」
「不對。」
「保險箱?」
「又不是腦子,鎖保險箱裡幹什麼?」
沈聿差點被氣笑:「那……心裡?」
醉鬼很滿意這個答案,聽完就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粥是在小區外早點鋪里買的,剛出鍋,有些燙口。沈聿看她抿著嘴唇小口小口地吹氣,將小籠包推過去:「先吃這個。」
覃淺頓了一下,抬起頭說:「謝謝。」可她並沒有動手。其實她不餓,喝點粥只是為了讓宿醉的胃好受些。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覃淺還是放心不下昨晚自己的表現,於是放下勺子問:「我昨晚……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沈聿看著她:「比如?」什麼樣的事,你認為算奇怪?
覃淺沒記憶,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她的酒品並不是很好。她還在思考怎麼說會比較體面,就聽到對面的人說:「沒有。」
哈……真是萬幸!
覃淺剛鬆一口氣,那個人又補了一句:「睡得很安靜。」
覃淺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睡了?怎麼睡的?睡在哪裡?
沈聿:「走路挺穩,到了這兒才倒頭就睡。」
你說話能別大喘氣嗎?!
覃淺覺得胸口疼,眼前的粥肯定是喝不下去了。她怕再聽到什麼令人不太愉悅的消息,維持不住體面,她起身拿了包就要走。
餘光瞥見沈聿正看著自己,覃淺用一秒鐘胡扯了一個藉口出來:「我養了一隻貓,再不回去餵它我怕它餓得撓東西!」
沈聿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個「好」字。
對方的輕易相信反倒讓撒謊的人不自在起來,過了兩秒才想起來,自己的下一步是走人。
她剛摸到門把手,身後的人突然喊了一聲:「覃淺。」
「啊?」覃淺疑惑地轉身,就見沈聿朝她走過來。
「還有什麼事嗎?」
眼前的人站定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然後伸出手說:「好久不見。」
這是久別重逢的正式儀式了。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就在她眼前,冬日的暖陽透過客廳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他半邊身子鍍上一層金光。她看到了很多細小的微塵,在他的手指邊飛揚跳躍。
覃淺很清楚,握上它,就代表承認當初那個整日追逐張揚肆意地說喜歡他的人是自己,被無數次冷硬拒絕的也是自己。
但理智又告訴她,那不過是青春里的一小段往事。所有人都已經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就算偶爾回首,也未必能想得起對方的臉。
所以,沒什麼是過不去又放不下的。
覃淺伸手回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見。」
可直到走出電梯,走到小區的馬路上,她的心還是怦怦直跳。
覃淺抓了抓頭髮,罵了句沒出息,然後便開始找尋小區的出口。十秒鐘以後,覃淺再回望身後的建築,整個人愣住了!
沒錯,這就是自己住的小區,甚至身後那棟還就是自己住的那一棟樓。
覃淺:「……」
覃淺折回去,回到自己家的樓層。電梯門一打開,就見對門的門開著,門口站著才分別兩分鐘不到的人。
沈聿:「剛剛喊你了,你沒聽到。」
覃淺氣得想翻白眼:「你買在我家對面了?」
這話仔細品一品,帶著一點兒質問,但包含更多的是自作多情。覃淺這會兒說話不過腦子,沒反應過來,甚至還在等著對方的答案。
沈聿:「租的。」
覃淺順口道:「真巧。」
沈聿進一步解釋:「房子是靳辰的。他說反正他也不住,就租給了我。」
覃淺:「……」
這房子是母親買的,她記得她母親買時是順帶「安利」了親朋好友,但她壓根兒沒怎麼住過。所以她完全不知道,二舅替靳辰買了她對門的房子。
瞧瞧,她剛剛都說了些什麼?她在這兒多哪門子的情啊!
直到關上門,覃淺背靠著門板扶額。在他那裡,她已經丟了前半生的臉,現在覺得自己這後半生的臉也快要保不住了!
覃淺拿出手機,在微信里找到靳辰,怒氣沖沖地打字:你怎麼沒告訴我把房子租給沈聿了?
靳辰那邊倒是回得很快:為什麼要提?你跟他又不認識。
確實!在他們的認知里,她和沈聿是完美的陌生人。
她不能自暴黑歷史!
覃淺回:現在認識了!
靳辰好像對此挺高興:我哥們兒面冷心熱,你要有事可以找他照應一下。
覃淺無語。
不是,她哥是對「面冷心熱」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嗎?還是對沈聿這個人有誤解?他們倆現在聊的是同一個人嗎?
心熱?他心就是塊金剛石!又硬又冷!
她整整焐了兩年,就差用熱水澆上去了,都沒見人家動搖過一下,一下下都沒有。就連拒絕的台詞,都是機械的、冰冷的,不帶一絲絲溫度。
靳辰這會兒似乎很閒,還跟她掰扯上了:真的!要不是他,你這會兒估計都看不到我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了!
覃淺心說:開枝散葉確實還沒看到。
她挑了個鄙視的表情發過去:腸胃炎而已,你學了這麼多年醫,這點判斷和自救的能力都沒有嗎?
他就是覺得自己太有能力了,不需要求助,結果才會暈倒在了電梯裡。
靳辰:不是,你怎麼知道我得了腸胃炎?我昨天好像沒說啊。
覃淺決定撒謊:說了!
靳辰:有嗎?
覃淺扯開話題,故意質問道:昨天你為什麼讓他送我回來?你就不怕我被擄走嗎?
靳辰:那不可能!
覃淺被噎得差點忘了呼吸。
靳辰:沈聿是鐵樹,還是不會開花的那種。
這一點倒是可以認同。
然後對話框裡突然又跳出來一句:你別喜歡他啊!
覃淺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萬個」問號。
然後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很久,久到覃淺以為靳辰是在寫一篇小作文,奉勸她不要喜歡上這塊莫得感情的金剛石。
然後就在覃淺不耐煩到想拉黑靳辰時,他終於回了一句:就……他有情傷!
覃淺拿著手機,差點笑出來。不,她是真的呵呵笑出了聲。
他有情傷?醒醒!他是塊石頭!連最基本的人類感情都沒有,又哪裡來的傷?被傷的人這裡倒是有一個,就是在你手機的另一端,正在和你掰扯的這個人!
覃淺突然有種和她哥不在一個次元的錯覺,然後就看到了靳辰發過來的一篇小作文。
有一回他和沈聿他們部門一起聚餐,氣氛太好,大家都喝多了,連沈聿都有些微醺。不知誰起了頭,聊起了各自的情史。
有人仗著醉意亮出狗膽,問沈聿到底交過女朋友沒有。問話的人本意也就是伸出爪子試探一下,本以為他不會回答。誰知他手撐著額頭揉了揉眉心,說了句「有過」。
有,且是過去時。
但大老爺們兒誰會研究語境?何況大家都喝多了,只聽到一個「有」字就起鬨讓他把人叫過來聚一下,要是太遠過不來就打個電話,讓他們齊聲向嫂子問聲好也行。
大家起鬨了半天,沈聿最後扔出一句——被甩的人是我。
所有人噤聲,面面相覷,心說: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啊?竟然甩我們沈醫生?!
沈聿沒再說話,垂著眼眸,薄薄的眼皮遮了目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那樣子,完完全全是一副為情所傷的模樣。
靳辰末了還交代了一句:這是人家的私事,但你是我妹,我得確保你不當飛蛾。
覃淺愣怔地看著手機屏幕,心想:酒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哦。覃淺回了最後一個字,然後摁滅屏幕,關了手機。
覃淺進浴室卸妝、洗頭、洗澡、敷面膜,再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躺到床上,埋進被子裡。直到覺得呼吸不暢,她才又探出頭來。
窗簾沒拉,外面天光大亮。她翻了個身,終於意識到,原來這個人的心不是焐不熱,只是可以溫暖他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如果當年他的消失只是在她心裡畫了半個句號的話……
那麼今日,她終於可以把另外一半給畫上了。
一個完完整整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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