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許子聞的照片


  三月一日

  「這次可是跳樓,你確定你能贏?」一頭黃髮、尖嘴猴腮的唐凱盯著我脖子上的玉問。

  「這個姓王的賭注開得比別人都高,我沒理由不去。」我說。

  

  「上次他和別人玩倒立,十分鐘內把對方硬生生逼進了醫院,輕鬆贏了十五萬。」唐凱說道,「聽說這人黑道混的,還有傳言以前在特種部隊待過,不好惹。」

  「這些對我都不是問題,我會贏的,都姓王誰怕誰。」

  「那好吧,不過那傢伙一直贏,不知道輸了會怎樣,這次你別用真名,就用我的名字好了。」

  「用你的名字?」

  「放心,他們一直叫我黃毛猴,沒人知道我的真名。」唐凱說道,「不過按講好的,輸了的話你自己解決,贏的話我抽百分之五。」

  「你一個月這樣玩幾次,比絕大多數高級白領都舒服。」我歪著眼看著他說。

  「百分之五很少了,也就是大叔你,別人的話我得翻倍。」

  三月三日

  我手裡攥著個酒瓶子,把一萬多塊錢塞進唐凱手裡:「怎麼樣,我說過一定贏的。」

  「你行,三樓蹦下來腦袋開花還跟沒事人一樣。」唐凱指著我頭上的繃帶,「真的不要緊嗎,我看還是去做個掃描吧?」

  繃帶當然是我故意纏著的,「哪那麼多廢話,說沒事就沒事!老子腦殼跟鑽石一樣硬,時速兩百公里撞牆也沒事。」我半開玩笑地說。

  唐凱怔了怔,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我:「你試過?」

  「試過怎麼了?」我似真似假故意唬他。

  「什麼時候試的?」他好像完全不信。

  「早忘了,以後有所謂的牛人再到老地方來找我,回見。」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口袋裡一張黑白照片拍了出來。

  我撿起來看了看,照片裡的人頭上都有盞燈,好像是張煤礦工人的大合照,「咦,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像我?」我指著裡頭一個人說道。

  「別亂動!」唐凱一把搶回照片,「難不成你以前還下過煤礦?」

  「鬼才去那種地方」我心裡卻說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的,「誰給你的?」

  「一個姓許的,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他態度不太好,把照片塞回兜里。

  不知為什麼唐凱自那以後很少來找我,倒是他介紹我認識的一個叫許子聞的年輕人,和我相處得不錯。

  他和唐凱是在外頭的地下賭場裡認識的,我沒想到這個戴著眼鏡外表斯文的白領經理,居然好賭。

  我沒有朋友,即使是唐凱也不算朋友,我心裡甚至很討厭這種混混寄生蟲,但這個和我完全不同類型的許子聞,讓我居然有了絲和他交個朋友的念頭。

  這人好像知道得很多,而且我總有種他是故意接近我的感覺,可我不在乎,我只把他當解悶的對象,每次見面我們總能天南地北胡扯一通。

  四月的某一天

  我和許子聞在日式餐館裡吃飯,他突然轉向我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很討厭?」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這傢伙很惹人討厭,你聽見了沒有?」

  我真想抓住他領子把他提溜起來:「你發神經病討揍嗎?」

  「很好,就這樣跟我吵,不要回頭,館子外有人在看著我們。」他偏轉頭,還是用吵架的口氣說道。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接招道:「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誰在看我們?」

  「他們的人,稍後我會告訴你。」他把頭完全朝向裡面,「以後別到這兒吃飯了,我們在一個更好的地方碰頭,那地方你也常去…」

  自此以後,我和許子聞常常在海王星網吧碰面,我們並不喜歡打遊戲,只是在最裡面的角落裡占兩個位子聊天。於是我慢慢開始知道許子聞的一些事情,包括公司里有人懷疑並監視他,所以他必須裝吃喝嫖賭,雖然我覺得他裝得並不像。

  「這傢伙該不會中飽私囊貪污公款吧?」我這樣問過自己,外表文靜的人內心怎樣誰也不能肯定,尤其是父母雙亡後,一個人的心態多少會發生變化。

  他有個叫楊平的同事,是個很瘦弱的人,偶爾他們會用視頻交談,交談時許子聞總會拜託我迴避一下。我總覺得這兩人關係有點怪怪的,他怎麼不去找個女朋友呢?

  五月十二日

  像往常一樣他下班後來網吧和我碰頭,侃了兩個小時大山,結帳時他手機沒電無法用微信支付,索性掏出錢包付現金,結果我就看見錢包的透明夾層里,放著一張一模一樣的煤礦工合影。

  我很好奇,出了網吧就問他:「你到底有幾張這種照片?」

  「有兩張,怎麼這樣問?」

  「你給唐凱那小子的那張我看見了,這照片有什麼特別意義麼?」

  許子聞抽出那張照片,指著裡邊一個人對我說:「這是我父親,這是他早年在煤礦幹活時和工友們的合照。」

  「那你為什麼給唐凱?」

  「他爸爸以前也幹過礦工,出事故死了,一張照片也沒留下,他說看到這種照片就能想起他父親。」許子聞嘆了口氣,「我發覺他跟我一樣不走運,沒有父母,不過他有個哥哥。」

  「他哥哥在哪兒?」我問。

  「不知道,沒問過他。」許子聞答道,「沒有父母管教,很容易走上歪路的。」

  「你走上歪路了?」我笑著問他。

  許子聞沉默了片刻,說道:「那得看你對歪路怎麼定義。」

  我點點頭,突然看著他道:「你有沒有發現照片裡有個人長得很像我?」

  許子聞笑了:「你也發現了?那天唐凱看到時也很驚訝呢,要不是照片的年代,我還真以為是你。不過世界這麼大,兩個人長得像也不稀奇吧?」

  他的眼神很平靜,我讀不出任何東西。可是自那天以後,我確定這個許子聞,絕對不是偶然才靠近我的。

  照片裡他的父親,我不知道名字,只記得大家都叫他許大帽,因為他腦袋比別人大一圈,所以每次下礦都必須戴一頂大號的帽子。而且這個人跟他兒子一樣,總是有意無意地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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