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黃老之物


  劉府在西直門街,離護國寺很近,出於保險起見,我讓管家帶我從後院門進去,在庭落里繞了半天,到了內院,管家輕拍屋門:「大人,肖僉事來了!」

  「快請他進來」屋內傳出了聲音。

  管家推開屋門示意我進去,我跨過門檻,就看見一個穿著便服、包著頭巾頭髮微白的人背負著雙手,看到了我,立刻過來拱手道:「肖將軍,別來無恙?」

  我跟劉宗周一點不熟,而且論職位他比我高出不少,居然會向我行禮,真讓我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於是我立刻身體前傾還禮:「愧殺在下了,不知劉大人找我來有何事?」

  「請坐」他示意,我在檀木椅上坐下,這椅子放到今天賣幾十萬不成問題。有個丫環端了盤子進來,給劉宗周和我奉上茶,又作了個萬福,然後退出去關上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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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將軍,聽說你剛押解了一批南方之物回京?」

  我心說你消息倒蠻靈的,答道:「是。」我沒有問他怎麼知道的,想聽聽他接下去說什麼。

  「你可知那些是何物?」他果然問了出來。

  我當然搖首道:「在下官卑職淺,只負責押送,不知也。」

  劉宗周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慢慢道:「我雖在工部任職,專責營造,但對黃老之物,卻也略知一二。」

  我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麼,只好也掀開杯蓋喝了一口,等他繼續講。

  「如今天子為佞人所惑,國事不理,善惡不分,以至政綱腐壞,民怨日積,長此下去,肖將軍認為會怎樣?」

  我怕他故意在套話,當然不能被抓把柄,抱了抱拳道:「肖某隻奉命行事,從無他念,朝中之事,全仰賴大人等。」

  我發現自己的言語和動作明顯跟現代有了差別,但感覺沒有任何不適,非常的自然。

  「據本官所悉,那批從南方押來的東西,正是魏九千歲命人所取,為皇上煉長生丹藥所需的黃老之物。」他看著我道。

  我心裡「嗤」了一聲,一來我沒想到劉宗周會稱呼魏忠賢九千歲,他這種人應該是極端痛恨宦官的,上一句話里不是還在說佞人麼?二來我自己雖然不會死,可我從來不相信煉丹能讓人長生,從始皇帝以來就沒人成功過。

  「大人的意思是?」我問。

  「黃老之物毒性甚強,稍有不慎便可致人命,嘉靖先帝即崩於此。我所慮者,有人故意進妄語獻毒物於皇上,意圖不軌。」劉宗周一邊喝茶一邊用杯子故意遮住臉,只露出雙眼瞄著我說道。

  我不明白他一會兒尊稱魏忠賢一會兒又暗示姓魏的有陰謀,究竟想表達什麼?難道他不怕我說出去?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直接覲見聖上說明此意?」我想他該不會糊塗到要我去跟皇上說,以我的職位根本不可能直接見到皇帝。

  劉宗周嘆了口氣:「沒有實證,能說什麼呢?」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他是要我想法子去弄一點那些東西出來。

  可為什麼找我呢?

  「劉大人,在下已懂您的意思,可不管那些東西是何物,都已送進大內,絕無可能再取出來…再者—」我也盯住他的眼睛,「劉大人方才好像是說魏九千歲有問題,不怕在下去通稟麼?」

  劉宗周凝視了我片刻,慢慢道:「肖僉事,你與他們是不同的。」

  他忽然站起來踱了幾步,又道:「世說錦衣衛非心狠手辣之人不能當之,非虎豹豺狼之輩不能聚之,所謂飛魚經過處,朝官不留生,繡春狂舞夜,雞犬無倖存。」

  我也一下站起身,手握佩刀:「劉大人!你這算是謗言詆毀我等麼?」

  我當然是故意這樣厲聲說話的,不然就顯得不正常了,劉宗周轉身望著我:「肖將軍儘管取走本官人頭,這樣我就可以見到老友了。」

  「老友?」

  「今日被問斬的李御史,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眼露悲憤!

  我如遭雷擊,身子不由慢慢坐下,以我的級別,是穿不到飛魚服的,也配不到繡春刀,但我很清楚錦衣衛里那些首腦人物的所作所為,就連我的頂頭上司田爾耕,也是魏忠賢跟前的一條惡犬。

  「肖將軍,李御史是怎樣的人,你該很清楚吧?如此正直之士卻遭遇這般下場,你認為還不是時候清君側麼?」

  我抬頭看向他,道:「大人是說只要能證明所押運之物乃是毒物會致人死地,便可去告九千歲圖謀不軌意欲弒君?」

  劉宗周右拳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左掌:「正是!」

  「大人覺得皇上會相信?」

  「無論如何值得一試」他看上去信誓旦旦,「如若不成,劉某人便人頭落地也認了,正好追隨李御史去!」

  我故意裝作沉思良久,其實心裡已做出了決定,不能讓更多李應升那樣的好人去死。

  「好」我再次站起,「肖某就為大人效命一次,不過我只盡力帶出一點東西來,成功與否不能保證,而且不參與其它任何事,若事情不舉敗露,請大人不要牽扯到在下身上。」

  「一言為定」劉宗周大步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肖僉事,我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廂先謝過了!」

  我看他一個堂堂三品大官居然要給我鞠躬,連忙托住他的雙臂:「大人切莫如此,在下經受不住,肖某盡力就是了,容我兩至三日。」

  出去的時候,我走的當然還是後門。我知道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只有劉宗周一個人,這些文官行事曆來都是一群一群的,但我根本沒興趣知道還有誰參與,因為說實話,我根本不相信他們能成功,以魏忠賢的毒辣手段,要反過來弄死這些人易如反掌。

  這個劉宗周的年紀其實也不算大,還不到半百,這樣執意行動,只怕也活不到五十歲了

  當然,孤注一擲也好以卵擊石也罷,都不關我的事,反正我只答應幫他取到一點點那樣的東西,至於結果怎樣就管不著了。

  想到這裡,我瞅了瞅皮帶上的象牙腰牌,要辦成這件事光靠我自己不行,還得去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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