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炸泥


  城外當然沒有「那些人」,我一直待在屋裡,到窗外太陽西落,才從牆上的暗洞裡取出二百兩銀子,加上之前給鮑曾的那一百兩,就是我全部的積蓄。

  身為錦衣衛,當然也被迫幹過不少違心的壞事,撈過不少不該得的錢財,人活在世上原本就很難按自己的意願活,我只能儘量做到把持分寸。

  這些微不足道的錢,如果真能幫劉宗周他們辦成事剷除掉奸佞,那麼也算我為國家為朝廷做了點事,儘管我清楚他們成事的可能性不大。

  我懷裡揣著銀兩齣門,很快又來到鮑曾家,他應該聽到了我的腳步聲,這次還沒敲他就把門打開了。

  「如何?」他著急地問。

  我關上身後的門,把幾個銀錠掏出來放到桌上,道:「這裡是二百兩。」

  「才二百兩?」他好像有點失望。

  「那些人說那團泥值五百兩,扣除之前給的定金還剩四百,這幾年下來你欠了我二百,可不只有二百兩了麼?」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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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來如此。」鮑曾撓了撓自己的頭,算是接受了。

  我看著他把銀子拿在手裡捏,道:「少去賭,若再欠錢,可別再來找我。」

  其實我明白他基本不會聽,這種人能改正才叫見了鬼,但話總要關照的。

  「還有,此事…」我盯著他又道。

  他會意地接下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肖兄放心,鮑某人懂。」

  這就是我和這個鮑曾所有的接觸,接下來該輪到工部侍郎劉宗周了。

  我趕回家,把包裹從床下拿出來,這時已經很晚,大街上已不像白天那樣熱鬧。

  即使這樣,我還是選擇走小路,彎彎曲曲著繞到了劉宗周府邸的後門,叩響了門環。

  來開門的是那個小鬍子管家,他好像一直就在等我。

  其實我知道劉宗周也一直在等,因為我進屋的時候,他連眼眶都是紅腫的,顯然一直就沒睡好覺。

  我把包裹放在桌上:「劉大人,你要的東西在這兒。」

  劉宗周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給我的感覺,他早就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肖將軍果然守約,沒有讓本官失望!」他邊說邊如獲至寶般打開包袱,很快那團赤色的泥就露了出來。

  我看他咳嗽著用衣袖捂住了鼻子,不禁道:「敢問大人,這究竟是何物?」

  劉宗周凝視了紅泥片刻,把鐵盒蓋上,示意管家把東西收好搬走,才坐下對我道:「不瞞將軍,此物書中有記,名曰炸泥,北方不產,只出於長江以南。」

  「哦」我點了點頭也坐下,「此泥真可用來煉丹?」

  「煉是可煉」劉宗周道,「只是要煉出長生之丹,卻是絕無可能。人食五穀,焉能無病,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又怎麼可能長生不死呢?」

  我心說你面前就坐著一個反例,嘴上道:「只是大人如何證明此物有毒可害人呢?」

  劉宗周沖我擺擺手:「這個不需肖僉事擔心,我自有辦法。」

  「聖上寵信九千歲,只怕沒那麼容易相信朝臣之言,所謂禍從口出,在下勸大人還是要三思後行。」我覺得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

  他目視遠處若有所思,過了片刻,慢慢道:「自古忠言逆耳,若皇上執意不信,恐遭天譴啊!」

  我心說這人還真大膽,如果這話落到田爾耕這種貨色耳朵里,那說話人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不過劉宗周既然敢在我面前講這種話,證明他對我絕對放心,只是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來我跟那幫同僚不一樣。

  「肖僉事,若真遭天譴,也無需驚異,凡事皆有天道。」他的語氣意味深長,「該來的總會來的」。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點玄機,但我本來就不打算牽扯進這件事,看看已快深夜,於是站起身道:「事既已辦成,肖某就不打擾了。」

  「等一下」劉宗周突然拍了拍手,外面一個年輕家丁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漆盤,裡頭的錦布上放著幾大錠銀子,足有五六百兩。

  我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擺手:「劉大人不必了,我不是為錢才做這事的,若真能為國除害,吾願足矣,只是希望大人謹記說過的話,事若不成,別把在下扯出來就行。」

  「這個放心,我知道。」劉宗周過來拍拍我的肩膀,然後從盤子裡拿起一錠銀子,「好歹收下一點,否則本官於心有愧。」

  我還是堅決拒絕,劉宗周嘆了口氣:「你若執意不收,不如換點東西,稍等。」

  他走去後面,片刻工夫就回來,掌心裡托著個精緻的雕花木盒,到我面前道:「本官家世代供職工部,此祖傳之物還望笑納。」

  邊說著他邊打開盒子,裡邊是一把插著鑰匙的鐵鎖,這鎖跟平時看到的橫閂元寶銅鎖完全不同,樣子更像現代鎖。

  我心說我要鎖幹嘛,道:「既是大人家傳之物,在下怎敢妄拿?」

  劉宗周道:「此鎖為祖上打造,精巧異常,無論鎖住什麼,沒有鎖匙,外人休想打開,肖將軍收下,日後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早就聽說這個劉家祖上能工巧匠眾多,制出過不少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想既然已經拒絕錢財,再不收這個恐怕太不給面子,於是接過盒子謝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大人了。」

  「如此本官便心安了」他道,「只是將軍須得小心,此鎖不可受重力,或斫或敲或砸,鎖內毒針都會傾巢而出,致人於死地。」

  原來是把防盜機關鎖,這倒挺有趣,以後有什麼重要機密物件,倒是派得上用場。

  我把木盒塞入懷中,就此和劉宗周道別。

  整件事過程波瀾不驚,比原先想的要順利,但不知為什麼,我總感覺有些不對。

  外面一片漆黑,我出了劉府,才想起來忘了一件事,我本來想問那東西為什麼叫炸泥的,但既然已經出來,只好算了。

  那種泥裡面應該含了硫磺的成分,遇火或許就會燃燒甚至炸裂吧。

  我不去多想,要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又要穿青蟒衣回鎮撫司報到,不知道下一個任務是什麼,但大體無外乎監視或抓捕,接收押運這種事不是常有的。

  這是我在錦衣衛所里的第九年,本來只為混口飯吃,沒想到幾次「大難不死」立下功勳後竟一級級扶搖直上,由一個最低級的小旗校尉一直做到僉事,當然這對我也同樣到頂了,說實話我也不想再往上升,越上去就越引人注目,也許哪個還沒死的許多年前見過我這模樣的人就會發現。

  我的外貌一直都是三十幾歲的樣子,所以在記憶里一般只在同一個地方至多待十年左右,也就是假設三十到四十歲的年齡段,時間再長難免露馬腳

  現在差不多又到了轉移去下一站的時候,但這次不同以往,想從錦衣衛這個組織脫身談何容易,一走了之的話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追到你,即使死了他們也要見屍看看是不是真死了。怎麼離開這個惡名昭彰的機構已經成了近來我一直在煩惱的事。

  就在我邊走邊想的時候,巷子前面有人影一閃,我感覺那人形很熟悉,立刻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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