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實驗室的夜


  「所以別說不知道」岳騰隆馬上對我說,「把在夢裡看見的都講出來,山頂到底有什麼?」

  「沒到山頂…」我喘著氣道,「霧太濃看不到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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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測謊儀的紅燈並沒亮起,那表示我一直在說實話,岳騰隆的下顎嚼動著,我知道他在磨牙。

  「繼續試驗」他吐出四個字。

  郭醫生卻搖搖頭:「今天不能再試了,那種藥劑量太大可能會對他大腦造成永久損傷。」

  「對他這樣的人?」岳騰隆問道。

  「我們不能冒險,他的大腦也不是鐵做的,常人有的後遺症他也會有。」

  我清楚他講的是事實,當初黃寄良在腦後開的那一槍,讓我的後腦痛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岳騰隆慢慢吐出口氣,似乎認了,對郭醫生道:「效率這樣低下,總部遲早會砍掉我們的預算。」

  「夜裡嚴加看管,我有事出去要明天才回來。」他邊說邊轉身,卻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那隻眼睛裡意味深長。

  郭醫生示意旁邊的人把我身上連接的東西都撤掉,只剩下那些捆綁的皮帶。他過來幾步到床前,看著我道:「我知道你身上的傷遲早都會恢復,但不要嘗試逃跑,一旦惹怒剛才那個人,他說不定真會把你大卸八塊,到時候身體分裂卻每部分都有知覺,我相信那一定難受得很。」

  入夜,至少我相信已經是夜裡,整個實驗室內空空蕩蕩,只有兩個人守在門口,離我少說也有二十多米。

  整個屋裡現在只有頂端那盞白熾燈開著,但亮度已經被調得很低。

  四周一片靜寂,我身上已不像白天那樣疼,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對那次上山探險的記憶到遇見那怪東西時就停止了,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不願,或者說不敢去回想,但有一點肯定,不管那怪物究竟是什麼,我最終活著從另一頭下了山。

  楊平那蒼白的面孔一下子浮現出來,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和邱圓圓在一起了,她是不是正在楊平那乾枯的懷抱里哭?我不知道邱圓圓是不是像岳曉含那樣情緒化輕易就哭鼻子,可任何女孩子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忍不住落淚的吧?

  我現在很肯定楊平在幾百年前就上過黃泉山,雖然不清楚他有沒有到達山頂,但那些紅色的炸泥,無疑是從山上挖來的。

  那次王恭廠大爆炸最後也沒把他炸死,可他顯然沒有完全恢復,瘦到極致的身體、慘白的臉龐以及那種怪病,還有本來可以殺死現在卻只能催眠病毒的血液,很可能都是後遺症。這幾個世紀以來,他過得也一定十分不容易吧?

  那件事足以證明我們這類人的身體,也不是真的天下無敵,如果把我放在核子彈的爆炸中心,也許依然死不了,但相信後遺症會讓自己以後的日子舉步維艱生不如死。

  我和楊平這類人,是不是在遠古某個時候,得罪了什麼大神或者神秘未知勢力,對我們施加詛咒,就是為了讓我們長期遭受人世間的各種痛苦?

  明天,明天該怎麼辦?如果他們又給我扎兩針把那段可怕的記憶硬逼出來,我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岳曉含現在又在幹什麼?我相信她絕對聯繫過我了,還有許子聞,他們得知我被抓走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可以忽略許子聞,但岳曉含著實讓我心焦,她當然是沒法來救我的,可肚裡有孩子,精神上遭受打擊的話…我簡直不敢想下去。

  我也不能再想下去,在這裡腦後痛的話,整個晚上都無法安寧。

  所以我索性閉上雙眼,心裡開始數數,數到七百多,根本沒有一絲睡意,先前的疲倦不知去哪裡了。可我突然又意識到如果真睡著又夢見那個怪物怎麼辦,弄不好會精神崩潰,於是又把眼睛張開。

  這個實驗室是全封閉的,沒有天窗,否則看到天上的星星也許能讓自己情緒好一些。

  我就這樣一分一秒地等下去,把那盞白熾燈想像成一個天窗,把燈光比作天空里的日光。熬夜對我本來就是家常便飯,甚至不應該用熬字,因為自己的睡眠原本就跟常人不同。

  我曾經漂在海面上度過整個長夜,那是古時候的一次海難,具體哪個年份早已忘記,只記得一船的人都死光了,只有我一次次沉下去又浮上來,冰冷的海水也沒讓自己失去知覺,漂了幾天幾夜到了一座無人海島上,待了差不多一年,直到被附近經過的船救出。

  那兩個身穿淺綠制服的人各來看過我一次,第二次那人來的時候我問:「那個抓我回來的Q去哪兒了?」

  這人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搖了搖頭,於是我又問:「你們為這個組織工作,有沒有五險一金?」

  他臉上的表情變成不可理解,仿佛不明白到了這種時候我怎麼還開得出玩笑,只是依然不說話。

  「那現在幾點了總能告訴我吧?」

  「三點零五分」他終於回答。

  原來才剛過三點,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份,還要三個多小時天才會亮。我努力握了握右拳,居然可以握到一半了,手腕上的傷口感覺也癒合了大部分,只是斷裂的鎖骨,我肯定還需要不少時間接合。

  我早已發現在心平氣和安安靜靜的情況下,自己身上的傷明顯恢復得比較快,而且與一般人對比,越重的傷恢復所需的時間差越大,舉例子,大腿骨折普通人恢復非三四個月不可,我也許只需要三四個小時;皮膚上的刀割傷,一般人護理及時幾天內可以好,而我在幾分鐘到十幾分鐘裡就能自動癒合;但一些非常微小的傷,比如腦袋磕了一下起個包或者手上被蚊子叮了個塊,我就發覺自己的恢復速度和常人沒什麼兩樣了,可能體內的修復機制認為這種根本算不上損傷的東西不需要特別處理順其自然就行了。

  但在某些異常激烈的情況下,比如在昨天和Q的搏鬥中,比如古時候在戰場上,受的傷恢復起來就沒那麼迅速了

  那張蒼白的面孔又不自覺地跳進我腦海,楊平,或者用他那時候的名字楊新左,在那次驚心動魄的大爆炸後用了多久才活過來?如果這次能逃脫出去,我一定要問問他。

  不僅要問這個,我還要知道楊平對自己為什麼不死有沒有線索,他是不是做過和我一樣的躺在神秘平台上的那個夢。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同類,自己絕不能錯過機會,不管過多久,我都必須再見到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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