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蠢人
我當然不會舉起雙手,投降從來不是自己的選項。
我只是有點吃驚,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黑暗中的人慢慢走出來,放下了槍,道:「我大概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他的肌肉發達目光堅毅,我從來沒想到還能見到夏軍岡!
「有吃的麼?」他問我。
我屁股兜里正好有盒壓縮餅乾,抽出來遞給他,他馬上往嘴裡塞了幾大塊。
我們坐在台沿上,這曾經是王大錄告訴我他往事的地方,「你知不知道這裡出了什麼事?」他邊嚼邊問。
「只知道一些片段」我說,「不如你給我講講」。
「你走後的第二天凌晨,我正在看守那個戴墨鏡的,突然就聞到一股奇怪噁心的味道。」他說,「我心知不妙,想舉槍乾脆打死那傢伙,沒想到頭暈目眩手居然軟軟地舉不起來,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我只好掙扎著出了屋,看到寧子跌跌撞撞朝我這邊過來,他正當值看守鄧雲落,顯然也著了道,我們明白必須儘快出院子,根本沒辦法再去顧及其他人。」
「呼吸了一些新鮮空氣後,我們兩個頭腦開始清醒回來,卻看見幾輛吉普在院門口停住,下來很多全副武裝的人,但絕不是警察,大部分都衝進了院子,有幾個看見了我們直接奔了過來。」
說到這裡他捏緊了拳頭,「我們拼命朝前跑,可步伐疲軟根本跑不快,那幾個人一梭子打過來,寧子後腦中彈當時就掛了,我肩上挨了兩槍滾進了田溝里,所幸沒傷到要害。」
「他們想下來追我,但那時天已經亮了,遠處農田裡開始有人出來干早活,所以他們只是把馮寧的屍體搬了回去,我僥倖活了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背過臉去不想讓我看見,我識趣地站起來,「去給你拿點水」。
我腦中閃現出馮寧那張總是對著我笑質樸的臉,心裡很難過,就算是特種部隊出來的,但畢竟只是普通人,在子彈面前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從車裡拿了瓶礦泉水,走回去遞給夏軍岡,他把最後幾塊餅乾咽下去,咕嘟嘟連喝了幾大口,抹了抹嘴道:「我們幾個當初只是來探望探望老六,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他抬頭瞅著我:「你覺得你該對此負責麼?」
我當然清楚自己對這種境況負有很大的責任,如果不是我固執去救楊平被抓,岳曉含也不必把這裡的地址告訴岳騰隆,然而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那兩個小兔崽子小向和阿梭是怎麼回事,而看樣子夏軍岡並不知道是誰放的毒氣。
「你覺得王老六他們還活著麼?」我這樣問道。
夏軍岡慢慢搖了搖頭:「落到那些雜種手裡,你認為會有多少活的希望?」
「可你心裡還是相信他們沒死,否則之後也不會回來藏在這裡對不對?」我說道。
他當然不會否認,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但總覺得只要待在這裡,轉機總會出現。」
我還沒回話,他又道:「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你經歷了什麼,可既然來了,我們就得一起干點事兒。」他指了指亮燈的那間屋子,「現在告訴我,你剛才弄來的那個女人是誰,肯定不是你女友,可怎麼那麼像?」
我苦笑了一下,就明白這一關是繞不過的,道:「因為她們本來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這個女的良心大大的壞。」
「什麼意思,你女友呢?」
於是我籠統地把過去這些天的事講了一遍,當然有些東西,比如岳曉含向她父親泄密的事是不能說的。
「你的損失也不小呢…」夏軍岡把頭低下,慢慢道,「當初你要老六別殺鄧雲落那個混帳東西,結果怎樣?」
我也把頭垂下來,這個問題當然早想過了,自己的婦人之仁,一次次給自己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很多事本來可以避免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夏軍岡突地抬起頭,「既然是那個組織要員的女兒,拿她去換老六他們怎麼樣?興許一個人可以換回幾個。」
「我已經拿她去換鄧雲落」我如實說,「現在加碼太晚了」。
夏軍岡瞅著我,眼裡露出了難以捉摸的光,「這可由不得你了」。
我剛想反應已經來不及,他反手一肘子敲在我鼻樑骨上,把我砸暈了過去。
人算總是不如天算,如果一開始就搜岳婷伶的靴子,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也被兩根粗繩綁住,居然還和她坐在一起。
夏軍岡用步槍柄支著地,看著我們倆道:「老天有眼,我沒有白等。」
場面有些滑稽,岳婷伶當然早就醒了,盯著夏軍岡道:「你想怎樣?」
夏軍岡道:「上次你們在這裡抓到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岳婷伶沒好氣道:「不知道!」
夏軍岡一秒內就將槍口對準她:「老子沒耐心跟你扯皮,我再問一遍,你們把他們關在哪裡?」
「你開槍好了,我不知道!」
我看到夏軍岡眼裡也不禁露出訝異,岳婷伶的倔強顯然出乎他意料。
夏軍岡慢慢把槍口又對準了我,另一隻手裡拿著我的諾基亞,道:「你是怎麼跟那些人聯繫的?簡訊我看到了,但卻沒有對方號碼也撥不過去。」
我明白岳騰隆又把聯繫設置成了單向,道:「我也打不過去,只能等對方回復。」
夏軍岡手指緊緊扣住扳機,一字字道:「你在耍我麼?」
我只是笑了笑,也說道:「你開槍好了。」
夏軍岡一張鬍子拉碴的臉變得鐵青,突然也笑了,只不過笑得有點猙獰:「等天亮了再來收拾你們。」
說完他真的轉身走了出去,重重地關上門。
我嘆了口氣,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鼻樑骨雖然沒斷,可顯然流了不少鼻血,連嘴唇都鹹鹹的。
岳婷伶盯著我,用種嘲諷的口吻道:「我從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
我卻一點也不氣,也不回答,只是靜靜地聽著,過了幾分鐘門外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然後我才小聲說道:「現在用你靴子底的刀片,把我這個蠢人身上的繩子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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