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祖父間的恩怨
「你祖父?」駱陽平不禁道。
「我祖父叫松雪哲夫,日中戰爭時他是一個叫坂川直男的日軍聯隊長的副官。」藤原綾香緩緩道,「有一次他們聯隊和一支中國軍隊發生激烈戰鬥,打得非常辛苦,戰鬥結束後那位坂川聯隊長卻被一個看上去滿身彈孔明明已經陣亡的中國軍人開槍射殺。」
駱陽平瞪大了眼睛:「還…還會有這種事?」
「結果事後我祖父被押回日本上了軍事法庭,罪名自然是保護長官不力,在牢里關了四年直至戰爭結束。」藤原綾香接著道,「可他明顯是冤枉的,誰能料到一個身中幾十彈血肉模糊的人居然還能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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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日本一片蕭條,我祖父的日子非常難過,家人都在美軍的空襲中喪生,他又是帶罪軍人,根本找不到好工作謀生。但他深信自己不會看錯,可惜當時在場的日本士兵幾乎沒有活到戰爭結束的,唯一可能活著的只是一個隨軍記者,但根本無法找到,直到有一天…」
「祖父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一家製藥公司的成立通告,照片上那個人,雖然已經過去許多年,可祖父還是一眼認出他就是那個記者,只不過顯然早已改行。」
藤原綾香說到這裡停住,駱陽平沉默了半晌,道:「這個記者就是池田龍夫,那家醫藥公司就是池田株式會社,對不對?」
藤原綾香的表情變得凝重,道:「我祖父並不想要你祖父的錢,只想讓他出來到軍部去做個證明,結果被拒絕了,雖然想想也不能怪他,畢竟不死人這種事情是根本無法讓人相信的,但後來…」
「後來什麼?」這當然是駱陽平想問的,但沒講出口,因為他知道她會說下去。
藤原綾香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一絲悲憤,道:「祖父坐牢的時候有一個獄友,是個在戰場上因為戰事不利從指揮所擅自撤退的軍官,說白了就是逃兵,原本應該被處死的,可因為有個在內閣里做事的父親而只需坐一段時間的牢。」
「祖父和他十分談得來,出獄後也多次在困境中得到那人的救濟,只是他並不知道祖父在中國遭遇的細節。有一次這人看到了祖父手裡的那份報紙,覺得照片裡人名字有點眼熟,之後過了段時間悄悄塞給祖父一份密封的舊文件,上頭有池田龍夫的名字,是他冒險翻找從父親辦公室里偷出來的。祖父打開來看,發現竟然是池田龍夫寫給內閣官員的關於尋找長生不死秘方和遇見可能的不死人的報告,也就是說,他一開始就是被派去中國做那種事的,他和內閣一些人早就清楚不死人的存在!」
藤原綾香注視著駱陽平:「你知道我祖父當時心裡是什麼感受麼?」
駱陽平慢慢把視線放到地面:「我懂。」
「在一個大雨天,祖父再次找到了池田龍夫,並沒有出示那份報告書,只是跪倒在地最後一次懇求他出面作證為自己脫罪,然而依舊被池田龍夫無情地拒絕,他只是扔下一疊鈔票然後揚長而去。」藤原綾香眼中憤意更濃,「祖父在雨中呆了很久,最後只是慢慢從那疊紙幣里抽出一張,他別無選擇,因為已經餓了幾天需要食物,其它的任由雨水打濕,那一刻,他作為一個軍人的自尊已經完全被摧毀…」
駱陽平突然覺得一陣胸悶,自己的爺爺、那個叫池田龍夫的儼然就是個冷血的魔鬼,許子聞拜託自己調查他的往事是有道理的。
「自那以後,我祖父和你祖父之間的恩怨便無法再化解。」藤原綾香道,「一個成了成功的醫藥富商,一個卻落魄潦倒四處流浪,人到了那種境地,怨恨轉化為報復也就變成自然的事。」
駱陽平將目光抬起轉到藤原綾香身上,道:「你爺爺是怎麼報復的?」
「那也是我一直想了解的事」藤原綾香道,「只知道池田龍夫後來被迫和妻子離婚另娶,這個我跟你講過,至於我祖父在當中幹了什麼無從知曉。」
「但從那之後,池田株式會社這家公司似乎不再獨立經營,而和那個組織發生了關聯,感覺上被控制了,而這個組織又和當時的日本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駱陽平點了點頭:「明白了,後來你祖父怎樣了?」
藤原綾香緩緩道:「他孤身掙扎了很久,好在最後還是娶到了妻子,並生下一個獨生兒,叫松雪健井。」
駱陽平道:「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對不對?」
藤原綾香點頭道:「那時候祖父年紀已經很大,但心中仍然放不下對池田龍夫的恨,從小就教我父親要牢記池田家是仇人。」
「然後你父親在你小的時候也這樣叮囑你,所以你以警察的身份進入池田株式會社,是為了繼續對池田家的報復,是這樣嗎?」駱陽平問道。
藤原綾香笑了笑,笑得有點苦:「我哪裡有那樣的機會?松雪健井那時是一家大報社社長女兒的丈夫,儘管他根本不愛那個女人,他真正愛的是結婚前相戀多年的女友,也就是我母親。」
「那為什麼…」駱陽平完全不懂。
「因為他必須成為一個有分量有靠山的記者,去對池田家復仇!」藤原綾香恨恨道,「他之所以成為一名記者,因為這是合法揭露池田株式會社種種陰暗勾當的最佳方式,他不會忘記自己小時候跟著打零工的父親到處奔波遷徙的日子,而那一切,都拜池田龍夫的自私無情所致。我的祖父直到去世都無法洗脫罪名,我的父親就以專門揭露池田公司黑幕為人生目標,儘管仇人池田龍夫許多年前就已在中國失蹤…」
駱陽平心裡嘆息,人之間要化解恨意是多麼的困難!
藤原綾香接下去道:「本來那是上兩輩的恩怨,連祖父面都沒見到過的我對池田家完全談不上有什麼怨恨,可是之後發生了一件事,卻讓我必須延續對這個家族的仇恨。」
駱陽平沒有打斷問「什麼事」,只是靜靜地聽下去。
「我母親生下我後身體一直就不好,父親根本不可能花許多時間關心她,一旦暴露了那層關係一切就完了。然而很多時候上天就喜歡開玩笑,沒有名分的母親終於在醫院被查出患了癌症,而且已經是中晚期,我父親獲知後猶如跌入深淵,了解池田株式會社的他知道只有這家公司秘密研製的一種特效藥才可能挽救自己心愛的女人…」藤原綾香的苦笑中帶了一絲嘲諷,「你說可不可笑,一個男人居然要去求自己憎惡的人救愛人的命。」
「然後呢?」駱陽平小聲問。
「父親原本做好了毀掉手頭搜集的一切不利於池田公司資料的準備,可沒想到對方卻提出了另一個過分得多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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