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二段路
駱陽平腦子「嗡」的一下,本來藤原米秋代說他要昏迷半年已經夠讓他抓狂的了,現在藤原綾香居然這樣講!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明白要去阻止那個組織的人極其危險,很可能沒法活著回來?
駱陽平心一下軟掉,緊緊抱住了這個女孩,「我不睡,六天都不睡,已經睡夠了!」
藤原綾香並沒有掙扎,就這樣讓他抱著,過了很久,道:「好了,趕路吧,儘快出去,三枝子的命的確沒那麼值錢。」
駱陽平心裡一驚,他記得藤原米秋代說那話的時候藤原綾香應該睡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藤原綾香道,「她說松雪家的命不值錢時,我還沒完全睡過去,你身上有著藤原家的血統,你才是真正的藤原,藤原陽平。」
「別胡說八道!」駱陽平抱她抱得更緊,「我不是什麼藤原陽平,也不想做池田陽平,你記住,我叫駱陽平!」
他立即又補充:「駱駝的駱,所以我像駱駝一樣倔強,一樣能扛,就算死了,也比那些骯髒歹毒的鼠輩大!」
藤原綾香一把推開他,一雙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閃光,「駱…駱駝?」她有些聽不懂。
駱陽平馬上給她解釋,駱姓是中國漢族的一個姓氏,駱字和駝字組在一起就是「克亞美路」,也就是日語的駱駝。
「你還真像只駱駝呢,背著這麼重的東西。」藤原綾香居然「噗嗤」笑了,「而且又木又笨」。
駱陽平完全沒有生氣,相反也笑了出來,道:「不許再假裝冷酷,那根本不是你,還有,姓藤原沒什麼好的,你叫回本名吧!我也不許你死!」
「一切還不一定呢」藤原綾香站了起來,「等出去以後,我告訴你為什麼會帶櫻花來。至于姓名,我暫時還不能改回去。」
駱陽平抿了抿嘴也起身,他懂藤原綾香的意思,不過總覺得她在藤原氏面前有一種天生的自卑,仿佛很崇拜這個家族似的,人的骨子裡有時會有天然的尊卑觀念,不得不說是人性的一大弱點。
藤原綾香把那個面具遞給駱陽平,「有言在先,這東西的所有權歸我,出去以後你就還回來,聽見沒有?」
「是,藤原小姐。」駱陽平語氣平靜,其實卻開心不已,他發覺自己好像很容易被忽悠,剛才還滿心怨氣,現在居然完全換了種心境。
就算藤原綾香真的故意在忽悠牽著他鼻子走,他也認了,「唉,我還真是有點賤呢。」他心裡嘀咕了一句,接過面具扣在臉上,一剎那間似乎覺得這玩意兒也沒那麼可恨了。
「把防毒面具也給我」他乾脆又道。
藤原綾香伸出了手:「你認為這東西能防止可能的信號傳輸?」
駱陽平接過面具又套在臉上,卡得很緊,臉頰和下顎都難受,「有總比沒好,我覺得那傢伙沒那麼容易罷手的。」他還是道,然後轉身往前幸福地邁開雙腳。
藤原綾香立刻跟了上來,步子聲讓駱陽平非常滿意,「出去後要好好洗個澡,衝上一整個小時,然後和她…」他心裡美滋滋幾乎要樂出聲來。
現在是什麼時間自然無從得知,駱陽平相信藤原綾香的手機肯定也沒了,他估摸著應該已接近凌晨,也許出去後正好趕上太陽升起。
在地下世界呆了不到一天,感覺卻像過了十年,陽光變成了一樣極其奢侈的東西。前方在夜視里一片綠,這石縫通道並不筆直,時而會有彎曲,駱陽平開始擔心一件事—照這個方向走下去,遲早會遇到那個只有光芒沒有橋也不知是不是峽谷的地方,到時候怎麼過去?難不成又鑽進一個屏幕框?
說實話他實在想不通面具人和藤原綾香他們那時是怎麼過來的?依她剛才所述顯然一直在走,並沒使用時空穿梭,難道會有另外一條路可以繞過那個地方,還是面具人把木盒塞進那個凹陷,通道口就突然延伸出一座橫跨兩岸的梯橋?
他邊走邊想,藤原綾香也只是默默跟在後面,不知怎麼氛圍緩和了兩人卻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猶如不吵架的夫妻,雖然沒有矛盾,卻也索然無味。
大概大半個小時後,綠色的夜視里出現了通道的終點。
終點明顯是堵牆,牆上嵌著條固定的鐵梯垂直往上。
駱陽平有種鬆了一大口氣的感覺,這很可能代表這條通路從這裡就可以直接爬上去,不用再經過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深谷包括那個不盡之淵。
一想到那幾千米長的恐怖之路,他雙腿就不自覺地發抖。
牆前有一塊稍微開闊點的空地,總算可以容納兩個人站立,駱陽平朝上望了望,梯子通向遙遠的上方看不到盡頭,他算了一下,這裡離地面少說也有一千米,於是轉過身,同時把兩層面具都摘下來,道:「我們到第二段路了,你傷怎麼樣,體力行不行?」
「不行你還能背我?」藤原綾香道,伸手一下把V字仇殺隊面具抽了過來,「你意思是讓我爬在前面對不對?」
駱陽平只好聳了聳肩,不過他確實是這個意思,要背藤原綾香當然不現實,讓她爬在上邊,萬一體力不支了他也好在下面撐著。
只是他不確定以自己目前的體能狀況加上背著這麼重的東西,最後能否堅持到地面。
上方有微風吹下,證明通道的確和地面相通,出去的路顯然比原先估計的簡單,並無機關陷阱,但這千餘米的垂直距離,卻也絕沒那麼容易征服。
「當初開鑿的時候幹嘛不斜著造呢?」駱陽平嘀咕著,示意藤原綾香開始動。
藤原綾香戴上面具,駱陽平把防毒面具也遞過去,卻被拒絕了,她先朝上面瞅了瞅,然後從腰帶取下手槍,把彈匣抽了出來。
這無疑是做警察的職業本能,對前方未知情況的一種警戒和準備。
「還有多少子彈?」駱陽平問。
「只有兩顆了」藤原綾香道,「你以為我沒有耳朵的,你以為之前那裡的幾聲槍響我沒聽到?」
駱陽平臉上立刻一陣燒,他先前敘事時儘量淡化那些黑色人影的部分,藤原綾香那時沒問槍聲的事,他還以為她昏迷中沒聽見。
「出去後在我告訴你為什麼帶櫻花來之前,你必須先老實講那是怎麼回事!」藤原綾香說完,「咔嚓」一聲塞回彈匣別回手槍,然後伸手抓住鐵梯橫條試了試結實程度,「把繩子給我」她又道。
駱陽平當然明白她要幹嘛,攀岩繩索果然還有用,他把這根救過自己命本來就屬於藤原綾香的繩子從大衣兜里拽出來遞過去,她先在自己腰裡繞了三圈,隨後把余繩遞迴來示意駱陽平也綁上,這樣他們就算連在一起了,這是向上攀爬者常用的保險措施。
「小心點,這梯子至少幾百年了,有些地方可能很脆。」
駱陽平看著她朝上一格格爬去,等感覺繩子快繃直了,咬了咬牙,也把腳踩了上去。
垂直上爬可比下來艱難多了,他燙傷還未痊癒的手掌摸索著握在一根根冰冷的鐵條上,那滋味不是一般難受,可惜那雙攀岩手套早已被定時炸彈炸得無影無蹤,他一格一格向上登,總覺得背上的包重得隨時可能把整個人拽下去。
如果他摔下去,上頭的藤原綾香無疑也跟著一塊倒霉,所以他只有堅持不拖後腿,每次都把力道用到極致確保抓牢。
可大約只往上行了一百多米,藤原綾香喘粗氣的聲音就清晰傳下來,她的體能狀況顯然也不理想,然後「叮」的一下,明顯是攀岩繩的鉤子掛住了鐵橫條。
「休息一下吧」她果然說道,「看樣子每爬一百米就得歇一歇」。
駱陽平自然不會有異議,說了聲「好」,然後彎肘繞住了梯子的一側,他現在和藤原綾香的上下距離有六七米左右,黑暗中完全看不到她的人影。
準確的時間感告訴他已經過去十分鐘,藤原綾香的喘息聲不再那麼急促,「我可以了,你行不行?」她問道。
「走吧,再休息下去我怕自己睡著。」駱陽平故意這樣講,希望能調節一下氣氛。
藤原綾香好像真的笑了一下,道:「剛剛還吹睡夠了呢,你覺得我要不要把繩子割斷,以免被睡著了的你拖下去?」
她說話的時候人已重新啟動,駱陽平喃喃地回了一句:「那得看藤原小姐你有沒有良心了…」
他們就這樣一百多米一百多米分隔成好幾段攀爬,終於,正上方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細微的亮點!
駱陽平不知道藤原綾香是什麼反應,反正他的內心突然湧起股不受控制的狂喜,隨之眼睛有點濕潤發酸,宛如在沙漠裡走了幾天的人看見水一樣。
這不是幻覺,那是地面,那是天空,那是人間的光亮!
他們下來連二十四小時都沒有,但漫漫長夜裡的這段經歷,足夠寫上一本書了。
「綾香,你看見了吧?」駱陽平問道。
藤原綾香肯定的回應聲傳來,「出去以後,我們要不要告訴全體日本國民八岐大蛇真的存在?」他又故意道。
「可以啊,然後你在精神病院度過下半輩子好了。」藤原綾香回復,然後語氣一下沉下來,「也可能立即被那個組織殺掉」。
駱陽平心裡一抖,道:「說到組織,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派那傢伙來釋放妖蛇,富士山大噴發對那些人有什麼好處?」
「你真是幼稚呢,庫羅瓦桑。」藤原綾香道,「一個地方被摧毀了就需要重建對不對?重建就會產生大量清理和生產建造的巨額合同對不對?而且大型災難會造成金融市場劇烈動盪,恰恰又是渾水摸魚從中牟利的好機會,這些你沒想到?」
「哦,原來這樣…」駱陽平喃喃道,「組織高層到底是群什麼人吶,你們大和民族還真瘋狂。」
「話還真多呢,是不是因為氧氣多一點就得意忘形了?」藤原綾香道,伴隨著喘氣聲,「組織里可不只是日本人喲!」
「難不成還有中國人?」駱陽平其實是明知故問,先前那個戴黑墨鏡的大塊頭感覺上就是。
「豈止中國人,還有西方人和中東人,事實上全世界哪裡的人都有。」藤原綾香道,「邪惡往往會把有同樣思維的魔鬼自然而然聚集起來,全世界那麼多跨國犯罪集團不都那樣麼?」
她大口喘息,接著道:「只不過那些犯罪集團和這個組織比起來要差勁多了…好了,再歇一下。」
不知不覺中又一個一百米到了,兩個人都停了下來,駱陽平抬頭望去,那個小亮點已經明顯大一些,他突然覺得有點奇怪,那端的通道口沒有遮蓋的話,為什麼這麼久以來一直都無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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