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無奈的結局
野邊說話的時候已經把拿著石頭的手舉高,指尖超過了玻璃筒的高度,駱陽平這才注意到大筒上端並不完全封閉。
「撲通」一聲微小的音響,礁石已掉入液體中。
野邊喘著粗氣,雙掌緊貼著玻璃,目不轉睛地凝視野邊美玲的軀體,這個時刻他已經等待了太久!
駱陽平軟靠在椅背上,強迫自己也盯向那個女孩,他必須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兩分鐘…時間感告訴他已過去至少十分鐘,那顆小礁石在液體裡慢慢下沉,最後落到了筒底,然而什麼變化都沒出現。
野邊像是一下子虛脫,整個人跪了下來,駱陽平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雙膝同時都著地,他明白對方此刻絕望到何等程度。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野邊將頭撞上筒壁,「嗵嗵」連敲幾下,「美玲,醒過來啊!拜託了…」
「這太不公平…」然後他又說道,垂下頭的同時雙肩開始顫抖。
駱陽平望著野邊無助的樣子,自己也無可奈何,但就在這時,他疲軟的眼皮一下子睜大!
因為那顆沉在筒底的石頭,倏然冒出一串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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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泡一串接著一串,礁石的外表似乎開始脫落,「野邊,你…快看!」他用力叫道。
野邊猛抬起頭,立刻也發現了異樣,那塊石頭的外層像是被液體逐漸腐蝕掉,露出了裡面的真容,那竟是一個…應該說是一片類似於鱗片的東西!
東西略略顯出紅色,「難道是…」野邊的眼珠子一下也瞪大,隨後和駱陽平同時想到了一樣東西—
「麒麟片!」他們幾乎同一時間喊了出來。
這片紅色半圓弧狀的東西開始浮起,在液體裡一邊漂一邊旋轉,不時散出水泡,突然,一直靜靜豎立在那裡的野邊美玲明顯動了一下!
野邊渾身一震,像是瞬間來了力氣,一下就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扒住筒壁,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紅色的鱗片這時卻開始慢慢縮小,似乎正在溶解,等它消失的一剎那,美玲原本緊閉的雙眼竟然…睜開了!
然而,就在這女孩子睜眼的同時,她皙白的皮膚,卻開始變黑!
而她睜開的雙目里,卻只有一片慘白,沒有眼黑和瞳孔!
即使是野邊這樣的男人也顯然被嚇到了,他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雙腿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
幾米外的駱陽平腦中「轟隆」一聲,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美玲像是有了意識,身體開始掙扎,連在她緊身衣上的幾根軟管開始亂晃,忽然,這女孩從裡面一腳重重踢向筒壁,「砰」的發出極為沉悶的響聲。
連踢了幾腳後,她的皮膚已嚴重黑化,臉上的五官也退變得極其模糊,一個片刻前還清純可愛的女生,已經變成了…一種駱陽平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啵」的一聲似有似無的微響,一根軟管已經脫落,野邊美玲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這個柔弱的女孩看上去好像變得力大無窮,巨大的玻璃筒竟開始搖晃!
軟管接二連三地被掙脫,目睹這一切的野邊終於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已經完全懵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只是反覆這樣嘀咕著。
駱陽平反倒沒那麼怕,地底下的經歷讓他的恐懼點顯著拔高,只不過如果剛才那東西真是麒麟片的話,它的功效,竟然就是這個?
可按照川口醫生的描述,自己體內也可能有麒麟片的元素,那他怎麼就沒變異?
然後駱陽平腦子裡就像划過道閃電一樣,「野邊」他叫道,「拿刀…割我的手,快!」
「什…什麼?」野邊還是喃喃。
「只有一樣東西可以改變這一切!」駱陽平道。
「什麼…東西?」野邊語調無力,顯然還沒從驚懼中脫離出來。
駱陽平臉上露出似笑非笑帶著絲苦澀的表情,道:「國際黑市上最搶手的東西。」
野邊轉頭看向他,像是終於被喚醒,也不管有沒有聽懂,掙扎著起身,他的體力顯然已經不行,拖著沉重的身軀緩緩過來,同時抽出一把很小的利刃,在駱陽平艱難伸出大衣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鮮血立刻湧出,「把刀子…扔進去,快!」駱陽平喘息著,「沒時間了」。
野邊已經反應過來,轉身又回到搖晃得越來越厲害的玻璃筒旁,猛喘了口氣,將刀擲了進去。
尖刀飛速下沉,然而刀刃上沾的血卻在液體中瀰漫開來,漂到了馬上就要掙脫所有軟管的野邊美玲身邊。
短短几秒內,這個女孩子忽然就安靜下來,眼睛重新合上停止了掙扎。
隨後她的皮膚竟開始慢慢變淺,駱陽平無力地垂在椅子上,像是隨時都會滑落在地,他瞅著這女孩的肌膚一點點淡成了淺灰色然後停止變化,原本模糊的五官也重新清晰起來,自己的血雖然不能讓她完全復原,但現在看上去總算沒那麼讓人毛骨悚然。
他剛才想到了在地下追自己的那些變異人,他的血果然可以讓這種人變得稍微像人些。
「她這算是…復活了麼?」野邊喃喃著道,也不知是在自問還是對駱陽平說,這大個男人此刻變得非常脆弱,跟威猛已經搭不上邊。
駱陽平根本不知道答案,但死人…好像是不會睜開眼睛的。
他還沒繼續想,就在這時,「啵啵啵」那種沉悶的微響再度發出,連著野邊美玲的所有軟管都離開了她的身體,但這女孩卻沒沉下去,而是全身發出一種淡淡迷濛的光芒,然後身子就變得若隱若現,再然後…就徑直向前走了起來!
她離筒壁只有幾步的距離,雙腳在液體裡划動,到了筒邊卻沒有停下,野邊眼中露出驚恐的目光,瞅著他妹妹就這樣穿透了玻璃壁,慢慢飄了出來!
這身高超過一米九的高大男人一下子就癱倒在地,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駱陽平在喘息中看向美玲的腳,這女孩的腳尖沒有著地,她的確是在飄,經過野邊身旁時,又睜開了眼睛。
這次她的眼裡有分辨得出的瞳孔,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野邊,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咕咕」的聲音,「尼桑…」駱陽平清楚地聽到了這個詞,同時想起了那時的田中雅樹。
野邊眼中發出一種異常明亮的光,像是瞬間看到了希望,他掙扎著伸出一隻手想去觸碰妹妹,然而就在指尖觸到美玲小腿的一剎那,這女孩原本就若隱若現的身體竟開始消散!
「不…不要!」野邊使盡全力喊了出來,「不要走!」
然而沒有用,野邊美玲的身體就像那時候的藤原米秋代一樣,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無法阻擋地完全消褪在空氣中,就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一般。
「去了另一個世界呢…」駱陽平嘴裡咕噥著,在這霎那間他有了個不願去相信的念頭,也許這才是父親的用意,自己的使命就是用這塊偽裝成礁石的麒麟片,將這個女孩子送去那個世界,這很可能也是父親和藤原米秋代約定的,只是為什麼要選野邊美玲這個女孩,僅僅因為她天生帶有些特異功能?
「吧嗒」,野邊那條胳膊無力地垂落在地上,眼中的希望又變成絕望,而駱陽平也幾乎在同時失去了控制身體的最後一絲能力,一下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他的軀幹和雙腿已經完全麻木,只有脖子和胳膊還有些許知覺,於是像那時一樣抓著地,把自己一點點拖向野邊,「你的血…究竟已經變成了什麼東西?」他聽到仰面躺著的野邊一邊喘息一邊道。
「知道麼,殺死我的不是子彈,而是…你的血,當沾著你血的彈頭進入我體內時,我立刻就產生一種再怎麼急救都沒用死定了的感覺…我反對他們帶你去海邊,因為預感到會出事…」野邊又開始咳嗽,鮮血從他口中噴出,血色已變得烏黑。
他另一隻手伸進衣兜內,像是拿出了什麼東西握在掌心裡,「野邊五郎活了三十三年,現在終於到了盡頭。」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瞧向駱陽平,整張臉仿佛憔悴了十倍,「三枝子是個好女孩,你要緊緊抓住…」
一大口黑血又噴出來,這個壯漢胸膛劇烈上下著,「野邊要去天國跟母親說對不起,我不該讓美玲去警校,都是我的錯…」
隨著這句話,他眼中的光倏地暗淡下去,眼皮緩緩地合上,胸口也漸漸停止了起伏。
整個地下室霎那間就沉寂下來,駱陽平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心頭被悲愴和痛苦包圍,他不知道眼眶有沒有濕潤,因為麻木已經蔓延到面部,他從沒想到自己會為眼前這個日本男人的死感到那樣的難受。
「野邊,你是個高傲的大男子主義者,一個狂妄的民族主義者,一個可惡的種族歧視者,但是…你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他始終沒告訴野邊自己即將昏迷六個月,現在這個昏迷時刻已經降臨。
他目光微微轉向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玻璃筒,筒壁沒破,裡邊的液體還在晃動,野邊美玲就那樣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地穿了出來,當然這種現象對駱陽平而言早已見怪不怪了。
只不過,這女孩算是復生了嗎,還是像藤原米秋代一樣,並沒有真的死去?
可惜已經沒時間去想答案了,隨著一口氣長長地呼出,駱陽平喪失了所有的知覺,眼皮一瞌,額頭重重撞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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