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過去的信息


  駱陽平發覺自己仿佛瞬間被孤立起來,身體一下變輕,周遭的一切都以原來速度的幾十倍、也許是幾百倍開始運動,快得他根本看不過來!

  這次時間沒有停止,相反高速流轉,可是…駱陽平發現好像不是在往前,而是在倒退。

  道路越變越窄,建築越變越矮,如光影般穿梭的人流似乎也越來越稀疏,到後來路口的兩棟樓房就開始一層層往下減少,直至變成空地,然而這還不算完,一陣疾如閃電完全看不清的耀眼火光過後,四周一切的速率開始陡然下降!

  駱陽平感覺此刻的自己根本沒有時間概念,時間感變得散亂無法捉摸,剛才的一切好像很長,又似乎只發生在頃刻間。

  等到一切恢復成尋常速度,他倏然發現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中!

  但是又不絕對,因為視野里路對面的那幢樓…沒有錯,就是黑白照片裡的歷史老樓!

  駱陽平霎時就明白過來,自己回到了…過去!

  鐘點還是夜晚,他低頭看了看,不由嚇得一激靈,自己明明站在地上,可昏暗的路燈光下卻沒有影子。

  不僅沒影子,旁邊原本放著的大旅行包也不見了,他只是單人穿梭進了歷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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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覺到風,卻辨別不出冷暖,街道上空蕩蕭條毫無人氣,可那棟樓前卻燈光通明,還停著三四輛汽車,當然是老式的。

  駱陽平這時才瞅了瞅拿著的手機,屏幕是暗的,摁亮一看,沒有時間顯示,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難道這個知情者…生活在過去?

  他把手機塞進衣兜,感到思路開始紊亂,腳下卻不自覺邁開了步子,朝馬路對過的大樓走去。

  堅硬的地面是那麼的真實,但無論他走多少步,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我在這裡算是鬼麼?」駱陽平喃喃自嘲,其實非常清楚,他在這個環境裡很可能只是虛影。

  大樓門前一左一右立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汽車裡也有一輛是軍用吉普,一面大旭日旗斜插在樓門旁立柱的空隙間。

  原來這棟建築既不是住宅也不是商用房,而是軍方用樓。

  駱陽平想起照片簡介里好像有提到過,可惜他那時沒有細看。

  他一步步朝那裡走過去,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一直走到樓前的階梯下,那兩個衛兵居然看都沒往這裡看一眼。

  他確實判斷得沒錯,在這裡自己是隱形的,別人完全看不到。

  天空里星光寥寥,證明滿是浮雲,就連月亮都被完全遮住,駱陽平朝遠處掃了一眼,原本該是亮燈東京塔的位置空空如也一片漆黑。

  他默默嘆了口氣,一級一級踏上台階,來到敞開的大門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覺得應該進去瞧瞧。

  樓道里沒有人來人往,相反靜寂得可怕,偶爾有人懷抱文件從一個房間穿到另一個,整條走廊,仿佛就是為駱陽平一個人準備的。

  他東張西望,不曉得接下來該幹什麼,就在這時,樓上隱隱有談話聲傳入耳中,他超凡的收音功能顯然沒受時光穿梭的影響。

  於是駱陽平又順著樓梯朝上走去,那聲音並不是在二樓,甚至不在三樓,他一直登到四層,才看到一個虛掩著門透出燈光的房間,說話聲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長官,我再次懇請您考慮,美軍內部的線報明明通知明天夜裡會有大規模空襲,我們卻不告訴軍部,這樣做真的好嗎?」這是駱陽平聽到的第一句清晰的話。

  被問話的人明顯沉默了片刻,才道:「這是場我們註定打不贏的戰爭,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這是個至少年過半百的聲音,比問話的人年長不少,「可是長官…」問話者忍不住道,但立刻被打斷,「別再囉嗦,執行命令!」

  「哈…哈一!」聽得出這聲「是」含著極大的不甘,隨後皮靴踏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就響起,駱陽平早已靠到房間前,還未來得及閃避,門就被一下拉開,一個年輕軍官模樣的男人走出來再把身後的門帶上,邊走邊把日式軍帽戴到頭上,以至於駱陽平沒有完全看清被他持帽的手擋住的面孔。

  這軍官和駱陽平擦肩而過,不,確切說是穿肩而過,因為駱陽平清晰瞥見這人的一隻肩膀和他的剎那間交擦重疊但根本沒有觸感。

  他想起在青木原和富士山地底下的時候,自己與父親隔空相遇的情景,現在情況倒了過來,是自己在「拜訪」別人的世界。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他能看見父親,而這裡卻沒人能瞧見他。

  年輕軍官「登登登」氣呼呼地踏下樓去,駱陽平望著他的背影,正在詫異,這時門內那個長官又說道:「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駱陽平不禁渾身一抖!他在叫誰進去?

  「該不會裡邊的人知道我在這兒?」這個念頭剛冒上來,駱陽平眼睛就一直,因為看到長廊頂燈照不到的暗處,慢慢走出了一個人。

  這人也戴著帽子,卻是一頂禮帽,身上穿的也不是軍裝而是西服,他的帽沿壓得很低,駱陽平同樣看不清其整張臉。

  這男子走到門前,先敲了敲再說聲「打擾」,然後才推門進屋。

  原來屋裡的長官叫的是這個人,駱陽平舒了口氣,神經也稍稍鬆弛下來。

  一陣輕微的紙張聲傳來,「長官,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請過目。」

  「一路辛苦,尾埼君,我會慢慢看。」長官道,「不過你在電報里說池田他們遇到了困難是什麼意思?」

  駱陽平心一顫,尾埼是誰他不知道,但池田,他當然懂的!

  「報告長官,支那境內那座山…實在太危險了…」尾埼有點支吾,「池田說上去是…是白白送死…」

  「八嘎!」拍桌子的聲音立刻響起,「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的嗎?我不管死多少人,他們必須上去!這場戰爭表面上我們撐不了多久就要失敗,但只要把那山上的東西帶下來,將來就是我們的!」

  進去的人更加緊張,駱陽平清楚聽到了他變得急促的呼吸聲,「哈一,我立即命令他們!」

  「聽好了,我們在支那的時間所剩無幾,三個月,我只再給三個月,到時候帶不回東西他們也不用回日本了,統統就地切腹,包括谷博!」

  「什麼,連谷博君也包括在內?」

  「我不會因為他是我兒子就網開一面,完不成任務的軍人不配做軍人,只配去死!」

  駱陽平只覺得腦子開始發震,那個長官說的音其實是「塔尼」,這個姓氏駱陽平當然也不陌生!

  「谷博,谷博…」他禁不住反覆念叨起來,聲音還挺響,講的卻是中文。

  然後他就聽見屋內長官警覺道:「外面有人麼,你聽到了什麼沒有?」

  隨即腳步聲響起,門「嘎吱」被拉開,駱陽平嚇得一哆嗦,原來這裡的人看不見他,卻…能聽見!

  於是他踩地不出聲的本事又發揮了作用,讓自己貓一般快速躲進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儘管知道並沒必要這樣做,但在暗處還是能使他安全感上升。

  那個叫尾埼的人小心翼翼把頭探出門外左右掃了一下,隨後立即縮了回去,「外面沒有人,長官。」他說道。

  「那個中了很多槍卻沒死的中國軍人,真的查不到麼?」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對不起,長官,如我在電報里所說,這男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我們怎麼努力都查詢不到,受軍法懲處後他應該還活著,但肯定已不在中國軍隊裡服役。」

  駱陽平腦中又一聲鳴響,他發現這些對話里熟悉的東西太多了!

  皮靴踩地的聲音響起,長官像是從辦公座上站了起來開始來回踱步,「如果能找到他,將是人可以不死的有力證明…算了,先不管這個,你還有別的事報告麼?」

  「暫時沒有,長官,如果您允許的話尾埼告辭了。」

  隨後一聲皮鞋相碰立正聲,即使沒穿軍服這人也保持著軍人的禮節,駱陽平原本想進屋去看看那個長官的模樣,這本是他剛才就可以做的事,然而現在改變主意打算跟著這個尾埼,也許能發現更多的訊息。

  尾埼出屋關好門,戴上禮帽,但沒有從剛才年輕軍官走過的階梯下樓,而是徑直走向長廊盡頭,駱陽平躡步跟上,發現那裡有一條窄窄的側梯。

  他跟在尾埼後頭走了下去,之間保持數米的距離,樓梯的底部是一扇較小敞開著的偏門,雖然沒正門那麼氣派,但也有兩名衛兵把守,只不過尾埼出去的時候他們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都沒向他敬禮。

  外面是條很窄的過道,僅夠容納一輛車,而一輛雙座小汽車恰好就停在那裡,副駕駛座正好對準了門口的石階。

  尾埼拉開門坐了進去,舊式汽車車門底都有凸出的踏板,駱陽平想把住車門踩在板上跟著車一起走,結果那一側的司機啟動引擎,他卻一手握了個空,腳下也根本沒踩實,車身滑過,駱陽平一個大趔趄栽在了地上。

  他完全忘記自己在這裡純粹就是個「鬼」什麼都碰不到,但撞在地面的疼痛感卻是那樣的真實,呲牙咧嘴抬頭再望,汽車已經開出窄道上了外面的大路,一轉彎就不見了。

  駱陽平當然不可能追得上汽車,他只是起身跑到那裡,也不管身後的衛兵聽到了些許聲響開始左右張望,車子的燈光在夜幕里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了路的遠方。

  「這究竟算啥?」駱陽平不由喃喃自問,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知情者又到底在哪裡?

  他朝另一邊看去,那是大樓正門的方向,門口停著的車裡那輛軍用吉普已經不見,也許被剛才那個軍官開走了,但路對面他先前穿越過來時站著的位置,卻多了一輛小轎車。

  駱陽平有些詫異,一步步邁過馬路走近那裡,昏暗的光線下,車前座沒有人,司機並不在,可車后座靠路沿這一側,卻坐著一個人。

  這時天空的雲打開了一條縫,月光照下來讓這人變得清晰,駱陽平頃刻張大了嘴巴怔住!

  這是個女人,上半臉覆著張面具,不會錯的,這女人竟然是…吉羅亞!

  她看上去和在現代時並沒兩樣,就仿佛幾十年對其而言只是幾十天而已,戴的面具也是同一張,駱陽平覺得呼吸都要凝固,就在這一刻,吉羅亞有意無意轉首朝車窗外望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

  駱陽平清楚她不是一般人,連忙真的摒住呼吸,好在吉羅亞的面龐並未直接對向這裡,看起來應該也發現不了他。

  兩人間的距離不過幾米,駱陽平站在路沿上,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在等什麼?

  大約過了五分鐘,一條人影在街對面出現,看行走的路線應該是從大樓另一側的邊門出來,駱陽平借著月光瞧,這男人穿著一身便服,當他的臉變得清楚可見時,駱陽平又愣住了!

  這是張說不出來的面孔,按理他根本不可能見過,可不知怎麼,這臉又分明帶著一絲熟悉。

  這人走到車子旁,拉開外側的前門坐了進去,顯然是負責開車的,只聽他對后座的吉羅亞道:「很遺憾,沒找到您要的東西。」

  一聽到這嗓音,駱陽平渾身猛地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一路竄到了頭頂!

  「把他推下懸崖的那個人,也來過這裡…」這句話立時蹦進他的腦海,那重入地下的夢境,那半黑半透明的人形,那虛虛實實的聲音,那聲音和這一個,完全一樣!

  這個男的…就是日後被做了人體試驗並被拋棄在地下世界徘徊,還在駱陽平夢境裡出現跟他說話的那個變異者!

  駱陽平感覺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還在愣神,車前燈亮起,引擎被發動,一溜煙就開了出去。

  他呆呆地立在那裡,與剛才瞅尾埼的車一樣,目送這輛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而夜色光線卻越來越足,原來天上的雲朵並不止開縫,而是漸漸都散開了,一輪圓月完全露了出來。

  可就在這時,一陣犀利刺耳的尖鳴突然響起!那是…駱陽平以往只在戰爭電影裡才聽到過的聲音。

  那是不折不扣的防空警報聲!

  隨即地面四處一束束探照燈的亮光直衝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駱陽平仿佛在警鳴中聽到極遠的高空傳來了另一種聲音—飛機的螺旋槳聲!

  他霎那間明白之前穿越過來最後時刻閃現的火光是什麼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明天才轟炸嗎?」他忍不住問自己。

  第三種聲音迅疾響起,這次絕不是幻聽,那是一顆顆炸彈正從轟炸機里扔下來劃破空氣!

  隨後是第四種聲音—防空火力的射擊聲。

  「怎麼辦?」巨大的恐慌瞬間占據了駱陽平整個心頭,自己會不會被炸到?雖說他只是虛影,但誰又能保證一定沒事呢,他不是能感受到氣流嗎?

  他一邊想著該怎麼回去一邊手不知不覺又撩開大衣插到了屁股袋內,結果又觸到了那張紙—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被塞回了裡面,這時他腦中像有一道閃電划過,將紙張猛地抽出來,又從大衣兜里拿出黑手機摁亮,按倒著的順序將這串數字輸入,在一顆重磅炸彈呼嘯著落到路對面軍用大樓旁的同時,狠狠摁下了撥打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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