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線人


  「我的…父親?」駱陽平眼中露出驚訝。

  「你的父親池田重山,就是人體試驗的…6號。」谷博忠明道,「也是唯一一個…獲得近衛冥幽沒得到的…透視過去和未來功能的人。」

  駱陽平心中不可控制泛起劇烈的波瀾,手都開始微微顫起來,與父親「相遇」的一幕幕宛如幻燈片般在眼前飛速划過。

  「但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隱瞞著這個秘密。」谷博忠明繼續道,「無論是對他實施試驗的人,還是組織內的…最高層,都不知道他已經獲得了那種能力,就像我也不讓任何人知曉…自己的讀心能力一樣。」

  「我父親為什麼要參加人體實驗?」駱陽平忍不住道,「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前輩你知不知道?」

  谷博忠明這次卻不置可否,只是道:「以他藤原氏血的純度,不參加試驗未免…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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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陽平當然明白父親池田重山藤原血脈的純度高過自己,畢竟他的母親是中國人,和藤原氏毫無關係,「那麼後來您又是怎麼知道他這種本事的?」他又問道。

  谷博忠明略略嘆了口氣,道:「你應該從沒見過你父親吧,對他了解多少?」

  駱陽平稍稍皺了一下眉頭:「什麼意思?」

  「你父親和田中德男是好友」谷博忠明道,「可你知道為什麼一個長生會成員…會和警察是朋友麼?」

  「為…為什麼?」駱陽平當然問,「難道…」

  他眼中划過一道光,「難道田中德男是組織安插在警方的內線?」

  「當然不是」他立刻就得到了谷博忠明否定的回答,「恰恰相反,池田重山才是…警視廳在長生會裡的線人。」

  「啊—」這個音駱陽平並沒發出來,他腦中猛地一震,谷博忠明的話瞬間解釋了許多以往纏繞在他心頭的疑問,其實有些事他早該想到的。

  「我父親居然是…」駱陽平嘴唇顫抖著,覺得大腦開始空白。

  「現在明白你父親…為何要參加人體試驗了?」谷博忠明繼續道,「長生會雖然龐大,但也不是…為所欲為的,在日本,反對他們的人也很多,警方內部具有正義感的力量…依然占據主導,你父親表面上被美國人操控,其實卻有極強的…愛國心,做警方線人,應該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決定,而警視廳也因此…了解了許多長生會內部的情況,包括人體實驗…」

  「田中德男,就是負責和我父親秘密聯絡的警官,對不對?」駱陽平問,其實答案已經很明了。

  谷博忠明當然不會否認,「只是池田重山沒有想到…人體試驗會賦予他那種能力,而這種能耐…卻成了近衛冥幽的絆腳石…」

  「其實你父親獲得的這種能力…也並非完美,至少無法在時間軸里任意穿梭,但他卻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使特定的時空片段與過去或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重疊,換句話說…能夠探視過去,也可以留給未來者信息…」

  「那我…為什麼能通過時間軸回到七十多年前的這裡?」駱陽平忍不住又插了嘴。

  谷博忠明目光聚焦再度凝視著他,過了片刻,緩緩道:「小惠,給他看吧。」

  駱陽平把視線轉到旁邊的谷博惠身上,只見她從懷裡慢慢取出一張摺紙打開,大小和田中德男給駱陽平的那張差不多。

  谷博惠把紙展示在他面前,駱陽平一下就怔住了!

  然後他半轉身低下頭,盯著由麻子道:「那張畫有東京塔的紙在哪裡?」

  可他忘了她此刻是沒法說話的,想把堵嘴的布拔出來又怕這女人尖叫,這時谷博惠過來幾步,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拉開由麻子皮夾克的胸前拉鏈,隨後把手探了進去。

  駱陽平眼睛有點直,由麻子扭動著身軀,可片刻間還是被谷博惠抽出了那張折了幾次疊成一小塊的紙。

  「女人總是把最重要的東西藏這裡的」谷博惠站起身淡淡道,由麻子目中充滿憤怒,仿佛想一口吞掉她。

  谷博惠把手中兩張紙都遞給駱陽平,他小心翼翼打開那張被摺疊的紙,然後和另一張…拼接了起來。

  原來這並不是兩張單獨的A4紙,而是一張A3紙被橫著裁開為兩半。

  谷博惠的那張是下半部分,駱陽平凝視著紙上的內容,只覺得眼圈開始發熱,上面只寫了兩行字:私の息子は陽平,彼は將來寫真の場所に戻ることができます,あなたが知りたい答えを見つけるために,彼はこの數字の文字列を使用します。

  翻譯成中文就是:我的兒子陽平,將來可以回到圖中的地方,去探尋你想知道的答案,這串數字他到時會用到。

  末尾跟著的數字串自然就是駱陽平之前使用的通過時間流的密碼。

  「被編上號碼的人體試驗成功者間,一般是不碰面…也不相互聯繫的,除非偶爾在特定情況下…共同執行任務。」谷博忠明又開始道,「有那麼一次,我和6號…也就是你父親一起做事,那時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池田龍夫的兒子…」

  「那次任務非常危險,我幾乎死在目標對手的手裡,但你父親…卻好似提前預知對方的位置,關鍵時刻…一把推開了我,射來的子彈就擦著我腦門過去…而他立刻開槍擊中了那人。」

  駱陽平的心一下變得靜默,原來父親果然也殺過人…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他相信父親做那種事的時候心中一定很痛苦。

  「說實話我第一時間心裡並沒有感激」谷博忠明接著道,「相反十分憤怒,我覺得池田重山是…故意拿我做誘餌引對方出來,可馬上一想,他是怎麼知道…敵方藏在那樣隱蔽的地方的?於是我…」

  「於是我集中心志用盡意念去…解讀池田重山的思維,儘管這種主觀意念大多數情況下…都不起作用,但那次卻成功了,儘管只有短短几秒鐘,然而…接下來的事卻讓我驚訝得無以復加…」

  「『塔尼桑,我知道你正在閱讀我的思維,我叫黑岩重山,是你憎惡的池田龍夫的兒子』—這就是…當時你父親心裡的話…對我說的話。」谷博忠明講到這裡垂下了頭,駱陽平發現他的拳頭也嘗試著捏緊,可蒼老乾枯的五指根本攥不起來。

  屋子裡一下變得沉寂,谷博惠也低頭看向地板,臉上一片黯然。

  「你明白那一刻我心裡…是什麼感受麼?」這老人停了良久才重新將頭抬起,「我甚至已經顧不得去想…他怎麼會知道我在讀心,我只是條件反射般…把槍口對準了這個人!」

  「想想看,如果當年你爺爺如實把東西…交給軍部,也許那些人就會對參與了計劃的我網開一面,後來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那麼苦,那樣的池田龍夫,他的兒子卻又…救了我,當時舉著槍的我,腦子其實一片空白,想扣動扳機…手指卻不聽話,而你父親只是走近到面前,對我說『需要我幫你開槍麼』…」

  谷博忠明顫抖著抬起了一條胳膊,用整個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臉,谷博惠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撲到床邊哭了出來,「歐吉桑…」她的聲音嗚咽,頭埋在雙肩間,身子也抖個不停。

  駱陽平不知道此刻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他不忍看那一幕,調轉視線瞅向由麻子,結果發現她的眼睛居然也開始微微發紅,就好像被觸動到了什麼。

  「你父親真有預知的本事的」谷博忠明並沒有哭,捂臉的手又垂回到床上,「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一開始就認出了我,因為手頭有…你祖父當年和我的合照,我必須承認…池田重山是個相當不錯的人。」

  「那麼我父親,那時究竟為什麼會知道你在閱讀他的思緒?」駱陽平目光迴轉到老人身上,他實在很想知道答案。

  「那是因為…」谷博忠明喘了一口長氣,「你父親預見到了讀心術將會帶給我的噩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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