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失子
駱陽平無法形容自己聽到這話一瞬間的感受,他從來沒去關心過池田慧子母親的身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這些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簡直讓他的頭要爆炸,更不幸的是,他自己其實也是其中的一員。
「他媽的」駱陽平心裡恨恨罵了一句,他自己、藤原綾香、池田慧子、還有她的母親,居然清一色都是私生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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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相貌有時候真是…神奇」谷博忠明接著道,「池田慧子長得酷似她生理上的外祖父,同時臉上也有…自己母親的影子,可她母親看上去卻就是不那麼像近衛冥幽,否則我也不會…那麼晚才知道真相。」
「這些婚前發生的事情,當時我根本不曉得,那時她懷了孕,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急匆匆舉辦婚禮,你看有多傻…直到孩子長大後才知道原來不是自己的,還有比這更讓一個男人感到屈辱和痛苦的麼?」
「為長生會服務的人,大多有…明面上的身份,我那時名義上是一家組織下屬小公司的外銷課長,所以…經常有藉口離家出長差,其實當然是去干種種齷齪的事。只是我壓根沒料到,那次人體試驗後獲得的…特殊能力,第一次使用帶給我的…竟然就是那樣壞的消息…」
「池田慧子的母親叫谷博紗美,是個…溫柔內向逆來順受的孩子,我在給她過十八歲成人生日那天,卻意外被動讀到了她母親、也就是我太太的內心,她表面在慶祝在微笑,心裡卻在回想那時痛苦的一幕,當我獲悉紗美…不是自己親生的,那感覺就跟天塌了一樣…」
「我根本沒法忍受,於是質問她怎麼回事,她驚訝我怎麼得知的同時,精神也一下子垮了,從此以後整個家…再也回不去從前,紗美和我一樣之前完全不知道那些,在明白自己的身世後,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默默收拾東西搬了出去,而作為父親的我,完全沒有阻止…因為我完全無法接受事實!」
整個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駱陽平眼睛轉向窗外,希望那模糊的霓虹燈光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他來這裡,根本沒準備去聽這樣的故事。
「好在我還有真正自己的骨肉」谷博忠明顫抖著伸出一隻手,立刻被谷博惠接住,這女孩咬著嘴唇緊緊握著她爺爺乾枯的五指,一滴眼淚掉在上面,順著滑了下去。
「不要哭,小惠,那不是你奶奶的錯,怪就怪…我人生里怎麼就碰到了近衛冥幽這種另類…」谷博忠明垂下頭搖了搖,然後又看向駱陽平,「我和他不是朋友,只不過因為…他曾是我父親的手下才認識,我從來都不想接觸那個人,每次靠近他…身上總會起雞皮疙瘩,明明是一張誘人的臉,卻又是那樣陰森鬼魅…」
駱陽平目光又轉回來,微微嘆了口氣,這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他看見A—近衛冥幽時也有,而對於在眼前這位老人身上發生的事他也根本不知該如何評價,「池田慧子的母親原本是我父親的戀人,是前輩你介紹的麼?」他只是這樣問,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時間線對不上。
「怎麼會呢?」谷博忠明果然道,「雖然心裡極度矛盾痛苦,可我還是刻意和搬出去的紗美…保持距離不聯繫,又怎麼可能知道她在外面交了男朋友,更不會想到交往的對象…居然是日後會和我認識的池田重山,而且他似乎也不知道…戀人的父親是誰,也不奇怪,紗美心裡對我肯定是很失望的吧…不過現在想想,她和你父親那樣的人交往,應該是能讓人放心的…」
「那後來她為什麼會變成池田紗美,會嫁給您憎惡的池田龍夫的兒子呢?」問出這一句前駱陽平曾有絲猶豫,但他還是想知道答案。
「這樣直呼你爺爺的名字…不太禮貌呢,年輕人。」谷博忠明緩緩道,「那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父親應該知道內情,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這話讓駱陽平的心瞬間沉重,「前輩,我父親的死您知不知道些什麼?和近衛冥幽有沒有關係?」
谷博忠明又搖搖頭,道:「這個我同樣不清楚,那時我一直想找近衛算帳,加上始終懷疑當年是他出賣了我父親,我真有…殺掉那混蛋的念頭,可我們已經變成…4號和5號,平時根本見不到了,好不容易的一次碰面是公務,根據組織規定不能處理私事…否則會遭受非常嚴厲的處罰,我不怕死,可得為家人著想啊,畢竟我還有一個親生的兒子…」
「是小惠的爸爸吧?」駱陽平道,「他現在在哪裡?」這本不是他該關心的事,但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死了」回話的同時谷博忠明嘴唇已經劇烈地顫起來,駱陽平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感覺到答案。
「別說了,歐吉桑!」谷博惠的反應自然也在意料之中,「忘掉那一切吧!」
「怎麼可能忘掉呢?」谷博忠明閉了閉嘴唇,然後長長嘆息,「我一直認為兒子的死是上天…對我做了太多壞事的懲罰。小惠的父親叫谷博良,是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我儘量讓他…不和長生會有任何瓜葛,可沒想到…鬼使神差下他在工作的大醫院給組織某位患了重病的高層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等於救了那位高層的命,於是…他成了那個人的私人醫生,待遇也高了許多,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阿良根本不知道他父親多年來在為那樣一個黑暗龐大的地下組織服務,而且因為姐姐離家的事,他認為都是我的錯,所以…我們父子的關係並不融洽…」
「然後該來的總會來,長生會高層歷來勾斗不息,和那些人搭上是…極其危險的,我曾經很多次想找阿良,可他總是避開,而不知為什麼,我從來也…讀不到這個兒子的心,一次都沒成功過,所以我必須…當面和他談談,小惠那時還小,我不想她爸爸有一天出事…」
「過了很久,阿良終於同意和我深談一次,但必須等幾天,他說有重要的事做,於是…我耐心等待,可到了約定的那天,我在約好的地方左等右等…他就是沒出現,那時候的手機很簡單,只有撥號和發簡訊,可我無論用哪一種…都沒有回應。一直等到天黑,我才嘆著氣離開,以為他又改了主意,但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打開報紙,那內容幾乎讓我瞬間崩塌…」
「報紙上寫著東京某大型商社社長車禍身亡,同車遇難的還有他的司機、秘書和…私人醫生!」谷博忠明話音又開始抖,「那商社社長,正是那位組織高層公開的社會身份,當那些印刷黑字…進入眼帘時,我感覺整個身體…都冰冷石化不能動了…」
「我的兒媳、也就是小惠的媽媽有先天心臟病,得知丈夫的死訊後…疾病突發,沒搶救過來死在醫院裡,我可憐的小孫女轉眼間就成了孤兒…」谷博忠明邊說邊伸出劇烈顫動的胳膊,谷博惠早已泣不成聲,俯出身去讓爺爺撫住了她的頭。
駱陽平只覺得眼圈又開始發熱,低轉頭瞄了一下由麻子,發現她的眼睛竟已濕潤,這個明明該是冷血心腸的女人,居然很容易被觸動。
「只有傻子才會相信那是…意外事故」谷博忠明繼續講下去,「我在組織幹了那麼多年,好歹有點人脈,很快就得悉…執行暗殺任務的是7號。」
「7…7號?」駱陽平不由一下攥緊了拳頭,這又是個他不陌生的人,「他是誰,叫什麼?」
「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沒想到谷博忠明搖了搖頭,「知道了也沒用,因為他只是…奉命行事,不帶私人恩怨,何況即使他不做…也會有別人去做,所以我沒法報復他。」
「難道就那樣算了?」這話不是駱陽平說的,而是被堵著嘴的由麻子含糊不清囔囔的,一般人根本聽不出她在咕噥什麼,但駱陽平的耳朵不同,硬是分辨了出來。
谷博忠明的目光注視著由麻子數秒,忽然道:「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麼?」
駱陽平眼中划過一絲訝意,但馬上明白過來,很顯然,谷博忠明讀到了這女人的心。
「年輕人,把她的嘴解開吧。」他說道,「我相信這孩子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敵人」。
「可是這…」駱陽平明顯猶豫。
「放心,按我說的去做。」
駱陽平看向谷博惠,她抬起身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然後朝駱陽平點了點頭。
於是由麻子嘴裡的布立刻被抽了出來,「你們放心,我不會叫喊的。」這是她猛喘兩口氣後說出的頭一句。
「難道就那樣算了?」然後她就重複了剛才嘟囔的話。
谷博忠明似乎笑了笑,道:「怎麼可能算了?」
「我想法子去找7號問誰下的命令,可那件事後,這個人…卻像人間蒸發一般藏匿了起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於是我只好另想辦法…」
「組織在警方內部的一名內線,一個法醫,把…出事司機的屍檢報告秘密轉了過來,然後組織里一個我曾有恩於他的朋友…又把裡邊的內容告訴了我。」谷博忠明笑意消失,表情慢慢轉成了恨,「那司機出車前…很可能被人秘密投了藥物,一種讓他開車時…會出現疊影幻覺的致幻劑,而這種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一般人也得不到的限量藥劑,生產的廠家是…池田株式會社。」
駱陽平心裡猛地一驚,他突然明白谷博惠為什麼要變成小原惠去那家公司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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