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軍銜的疑惑


  爆炸聲響起的瞬間,跑在前面的谷博惠就腿一軟癱倒在地。

  那當然是無可避免的事,「小惠起來,走!」這次輪到駱陽平這樣說了。

  他很明白谷博忠明為什麼選擇那樣做,到了那種年紀多活少活幾天本就沒差別,引爆手雷不僅可以拉幾個闖入者墊背,也能分分鐘招來警察。

  只是一想到警察,他剛把谷博惠扶起來的身子就僵住,剛才走得急,他把大旅行包忘記了!

  「怎麼了?」最前面的由麻子回頭道。

  「我…我把那個旅行袋…落下了」駱陽平結巴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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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麻子看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就像在瞅一個外星人,「那又怎樣?」她並沒停下腳步。

  「我的…指紋」駱陽平臉露苦澀,簡直有種要跳腳的衝動,他清楚如果那個包沒被炸乾淨,警方很容易就能從上面提取到他的指紋,而除了指紋,還有一樣極其重要但說不出口的東西—那個放在某件衣服里存儲著大量長生會秘密信息的U盤!

  「八嘎!」由麻子卻忍不住罵了出來,「你還想從海關大大咧咧回中國是怎麼著?」

  她沒有問錯,駱陽平確實打算回中國,當然不是通過海關而是想辦法偷渡,只不過在那之前他絕不能讓日本警方抓住。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已經有警笛聲響起,顯然附近原本就有巡邏的警車。

  谷博惠忽然緊緊反抓住駱陽平,「走!」

  他們當然沒時間磨蹭,三個人到了外面的路邊,馬上裝得和普通行人一樣,只是與大部分愕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正往四樓窗戶冒煙的大樓涌過去的人群不同,他們走的是反方向。

  即使情況緊急,谷博惠和由麻子還是回頭最後望了樓房一眼,駱陽平聽到了由麻子嘴裡的低語,「5號,前輩,再見!」

  駱陽平心裡一陣痛,他也是他們這些人里的一分子,他們這種被編了號的人,最後是否都會是一樣的結局?

  三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呼嘯而過,他們三人必須儘快離開現場,儘量走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縱然是在鬧市區,深夜的黑暗依舊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只是由麻子仍然不時警惕地觀察四周,組織里人跟上來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剛才那人叫你的代號,你認識他?」駱陽平加緊腳步問道。

  「臉有點熟,可我不知道是誰。」由麻子邊走邊回道,「組織里這種小雜魚很多,不過那個叫三上的我聽說過,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

  「也許已經被手雷炸死了」這話升到嘴邊又被駱陽平咽了回去,一來不想讓谷博惠難過,二來想想既然是難對付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掛掉。

  他們一路前行,當然目的地不可能是由麻子停摩托車的地方,去那裡跟自投羅網沒兩樣。

  但駱陽平明白那也意味著一件事—自己徹底和那綠色小金屬塊說再見了。

  他心裡居然很捨不得,按理以正常人的思維該對那種怪異之物避之不及,這只能說明他早已不是一般人。

  「去哪裡?」走出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後,駱陽平才又出聲。

  「伊東南港」由麻子道,「那裡的人一定有解毒劑」。

  「我只是說我去那裡,沒要你們跟著。」她馬上又補充,然後看著駱陽平,「你呢,你要不要解毒劑?」

  「不用」說這話的卻是谷博惠,只見她從衣服里拿出兩小管子淡紅色的液體,「這本是給爺爺用的,你們一人拿一管去吧。」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一直撐到這時候,她的情緒才終於控制不住。

  燈光璀璨的東京鬧市區,谷博惠坐在一處陰暗的牆角里埋頭哭了起來,由麻子到底是女人,接過管子的時候眼睛其實就紅了。

  她沒有俯下身去安慰谷博惠,因為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她只是遞出一管液體給駱陽平:「你的。」

  駱陽平卻擺了擺手,「我可以堅持三個月,兩管你都拿去吧。」

  他看著谷博惠劇烈顫動的肩膀,眼眶也一熱,可想擠一撥眼淚出來卻沒成功,說實話雖然對谷博忠明的遭遇十分同情,但駱陽平的世界觀人生觀早已改變,對生死已經看得越來越淡,安真龍本、田中雅樹、野邊五郎、還有羽生等,這些人都死在他眼前,經過那一幕幕的衝擊一次次的洗禮,他雖然依舊難受,卻很難再淚崩。

  由麻子咬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眼裡卻划過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感激,忽然抬起另一隻手平攤,掌中是那把空膛的手槍,「還給你」。

  駱陽平頓了兩三秒,還是伸手把槍拿了過來,只是沒有了子彈,他真不曉得這槍還有什麼用,何況槍的主人還在找他算帳。

  他把槍塞進大衣兜,十月下旬已是深秋,夜晚的東京寒風陣陣,谷博惠穿得並不厚,駱陽平看著這個蜷縮抽泣的女孩子,突然想把大衣脫下來給她披上。

  只是谷博惠腦後像是長了眼睛,「不用」她將頭抬了起來,「我不冷」。

  駱陽平脫衣的動作只好停住,又把大衣披好,「小惠,有件事我必須要問你,池田慧子對你的身世知道多少,清不清楚你的真實情況?」他問道。

  谷博惠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就不再抽泣,臉上也恢復了平靜,道:「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如果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代表這個組織也知道。」駱陽平道,「那幫人很可能會對你祖母不利」。

  「這個你不用操心」谷博惠把眼角抹乾,「奶奶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那他們要是對你不利呢?」由麻子道,「你要是有事,老人家怎麼辦?」

  「別擔心,要我死沒那麼容易!」谷博惠目中划過一縷堅毅的光,「我們走」。

  「你想去哪裡?」駱陽平和由麻子幾乎同時問道。

  谷博惠指了指遠處依舊亮著燈的東京塔,「去那裡」。

  「去那裡幹什麼?」駱陽平不解地問,「那塔半夜還開?」

  由麻子卻捶了他一下,「小惠說去那裡自有道理,你不願跟著可以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駱陽平只好摸了下鼻子,道:「我們身上有槍,碰上巡邏的片警抽查就麻煩了,攔一輛出租吧。」

  於是半個鐘頭後的午夜時分,他們三人抵達了東京塔附近,車資自然是駱陽平付的。

  之所以沒直接在塔邊下車,因為由麻子剛殺了兩個人,他們必須考慮自己有被目擊到成為嫌疑的可能性,因此儘量不要讓目的地暴露。

  三個人步行到了塔下,然而東京塔半夜是不開的,大門早已關閉,「現在怎樣?」駱陽平問道。

  出人意料的是谷博惠從身上也拿出個手機,卻不是那種黑色特製的,而是已經很少有人用的老式非智能機子,她並沒撥打,只是發了條簡訊。

  與大多數高層觀光景點一樣,東京塔底也有一個賺遊客鈔票的綜合商場,短短一分鐘後,駱陽平就看見商場側面的一扇門開了,有個戴帽子的男人出來沖他們招手。

  谷博惠也朝他回手,然後就走了過去,駱陽平和由麻子對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商場內此刻自然靜寂一片沒有別人,這中年男子的裝束顯示他是一名夜間保安,把他們帶到一個安全攝像頭照不到有長椅的角落。

  他瞅了瞅駱陽平由麻子兩個,「鹽住叔,不用擔心,他們沒問題。」谷博惠道。

  這個叫鹽住的男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剛剛緊急新聞說那棟大樓出現不明爆裂事件,跟你們有關麼?」

  谷博惠也點點頭,同時眼圈一下又紅了,「我們被他們發現,爺爺死了。」

  鹽住不由怔住,然後慢慢將帽子脫了下來,撫了撫她的肩膀,「這就是你提前來的原因」。

  他頓了頓,又道:「東西在麼?」

  谷博惠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匝好的尺寸極小的筆記本遞給鹽住,道:「這是爺爺最後的貢獻,他…是個好人。」

  她的眼淚又止不住流下,鹽住收好紙本,道:「很多時候我們都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爺爺至少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駱陽平不知道這個鹽住是誰,他瞥了一眼由麻子,她顯然也沒頭緒,這男的應該不是組織里的人。

  「這裡還有別的保安,你們到塔頂去吧,那裡安全。」鹽住說著已經拿出鑰匙開始帶路。

  他們乘坐的不是主觀光電梯,而是旁邊較小的內部人員用梯,去的也並不是真的塔頂,而是較高的一個室內瞭望台。

  鹽住送他們到達後就離去,「凌晨四點以後就會有早班工作人員陸續上來,你們務必在那之前走旁邊的樓梯下去,我會把鐵門打開,保重。」他臨走時囑咐道。

  聽這意思鹽住不會再和他們見面,駱陽平看著電梯門閉合,想問谷博惠這男人到底是誰,可話到嘴邊還是沒出來,他覺得如果谷博惠不主動說,還是不問的好。

  由麻子卻早已到了瞭望廳的玻璃窗旁,雙眸微微閃著光,「還是頭一次這種時間來這裡呢」她有些感慨道。

  塔身外雖然亮燈,環形大廳內卻是暗的,駱陽平把住扶欄朝外看,來日本這麼久,他還從未在夜間在這個高度俯瞰過這座超級都市。

  他必須承認這的確是座很有魅力的不夜城,但同時又很難說喜歡這裡,體內的日本血統並沒讓他對這個國家有多大的好感,更談不上歸宿。

  「在想什麼呢,駱桑?」不知什麼時候,谷博惠已經站在他身邊。

  「你爺爺把一枚手雷藏在床下那麼久,你真的一點沒察覺麼?」駱陽平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目光卻依舊凝視遠方。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谷博惠搖了搖頭,「沒發現,爺爺應該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即使變換身份躲起來也沒用。」她平靜地回答道。

  「是我的錯」由麻子靠了過來,「如果我不來…」

  「這不是誰的錯」谷博惠卻打斷了她,「你只是奉命行事,就算你不來也會有別人。」

  「後不後悔站到我們一邊來?」駱陽平半轉身將視線放到由麻子臉上,「以你的身手本可以輕易幹掉我們去向那些人交差然後領到解毒劑的」。

  「後悔?」由麻子「嗤」了一聲,「就算領到解毒藥又怎樣?不過是又一個循環的開始,我早就不想再被人當作拴著鐵鏈的猴子了。」

  駱陽平點點頭,隨後又把臉轉向另一側,「小惠,是田中德男前輩引導我來找你們的,你們讓我來的目的,難道僅僅是為了探查當年是誰出賣了你曾祖父?」

  谷博惠把目光從遠處的璀璨燈火里收回來,也注視著駱陽平,然後從身上又拿出了那張發黃的照片,「你確定近衛冥幽就是你那時看到的那名日本軍官麼?」

  駱陽平凝視著這張年代久遠的相片,思維回到了那個大轟炸的夜晚,努力回憶著關於那個從谷博近隆辦公室走出來的年輕軍官的一點一滴。

  他很肯定自己沒看清那人的臉,也沒法從聲音上作出判斷,畢竟人體試驗後的近衛冥幽是變了音的。

  但那身軍裝上的軍銜章,那擦肩而過一瞬間的記憶提醒駱陽平,是細紅條當中一顆星。

  他瞳孔收縮從回憶里抽身出來,盯著黑白照片上年輕的近衛冥幽,他軍服上的領章雖然沒有顏色,卻可以清晰辨認出是粗條線間三顆星。

  「這是什麼級別的軍銜?」他問谷博惠。

  「是二戰日本陸軍的大尉」谷博惠立刻答道。

  「那變成細線條中間一顆星呢?」駱陽平又問。

  「那應該是高一級的少佐」谷博惠道,「你意思是…」

  「沒錯,抱歉我真沒看清那軍官的臉,但他衣服上是少佐軍銜。」駱陽平道,然後皺了皺眉,「你知道這張照片的具體拍攝時間嗎?不知道的話也無法保證不是近衛冥幽晉升前照的。」

  「也就是說仍不能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谷博惠語氣里明顯帶著失望,慢慢收起了相片。

  她又將目光放遠,道:「爺爺曾講過,近衛冥幽從一開始就否認告過密,那時候他還是個普通人沒邪惡到那種程度,或許他並沒有說謊…」

  「那尾埼呢?」這話駱陽平沒問出來,他已經好幾次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了,畢竟那男人的孫女就站在旁邊。

  「所以你懷疑出賣你曾祖父的另有其人」駱陽平換成這樣說,「那年輕軍官有可能並不是近衛,或者還有別的我沒見到的人。」

  谷博惠沒有否認,嘆了口氣道:「我們之所以如此執著這事,並不僅僅為了知道告密者是誰,更重要的是,為了找到曾祖父鎖在大樓秘密角落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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