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深鎖的記憶一
我看不見東西,耳邊除了「嗡嗡」聲也什麼都聽不見,即使這種「嗡嗡」也很快消失了,我就像個徹底失去五感的廢人,一直在朝下沉—事實上皮膚連水都感覺不到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
「梁老師,那位日本客人又來了,我看你還是去見一下吧,他是友好人士。」在極度朦朧中穿梭了一段隧道般的昏暗空間後,我眼前亮起,出現了穿著藍布衫戴著副黑框眼鏡的年級教導主任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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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放棄呢」我心裡冷笑道,「好吧,我去看一下。」嘴上卻這樣說,邊說邊下了講台。
蘇老師在前邊帶路,我跟著他走過教學樓的長廊來到會議室,一個上了點年紀身著西裝但沒打領帶的男人看到我立刻從沙發上起身,走過來主動伸出了胳膊。
我出於禮貌和他握了握手,「不容易呢見到你,梁先生。」這日本男人笑著用不標準的中文道。
我心裡划過絲厭惡,自己從來都不喜歡日本人,從古至今都是,尤其是眼前這個叫池田什麼夫的。
「蘇先生」他轉向蘇老師,「有些話我想和梁先生單獨談一下,只讓我們兩個在這裡的短時間的可不可以?」
看得出蘇老師有點猶豫,在這種時期與外國人單獨相處按理是不行的,可我是學校唯一的一名省級優秀教師,所以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瞅著會議室的門被合上,伸出一隻手掌叉開五指,道:「看在池田先生這麼執著的份上,我給你五分鐘,有什麼話麻煩在這五分鐘內講完,我還有課,請坐。」
「坐」字出口,我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對了,當中是個「龍」,這日本人叫池田龍夫。
「梁桑,不去日本的沒有關係。」他也坐下開門見山說道,「只要你和我們上那座山,宋桑的病一定治好我們的保證。」
我當然明白他想說「我們保證一定治好宋桑的病」,那是我的同事宋浩書,患有異常嚴重的腎病,大夫說他只剩下幾個月的命,以目前國內的醫療條件基本看不好,所以我想自己沒有選擇。
「什麼時候出發?」我索性也直截了當。
這話表明我已經同意,池田龍夫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順利就答應下來,愣了兩秒,隨即眼珠子射出了光,臉上又露出了笑:「日期的原本沒有,既然梁桑這樣好,浪費時間我們的不要,準備兩天就走怎麼樣?」
「先給宋桑打一半的藥我們會」我還沒回復,這日本人馬上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他這是為了鞏固我的決定,於是也笑了笑:「可以,不過記住,我不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明白,明白的是。」池田龍夫看上去十分滿意,這對話的結果已大大超出他的預期。
我點點頭,心裡卻又在冷笑,池田龍夫並不是單獨來中國的,也不是頭一次跟我接觸,最關鍵的,他居然還知道本人的秘密,所以宋浩書我要救,但同時也絕不能讓這個池田和其他的日本人活著下那座山!
準備工作並不順利,池田龍夫和他的人花了遠不止兩天,光找藉口申請在中國多待一段時間就讓他們費盡周折,畢竟在目前的情勢下不是外國人來的好時候,等他們辦完必要的留華手續,已經是八月份,也好,學校放暑假,我也不用特地編理由請假了。
池田龍夫的大兒子叫池田正剛的帶著另幾個日本人在出發前趕到,可小兒子池田正里卻沒有加入團隊。8月18日,我們一行人抵達了那座山附近的下許連村,是打著「參觀大運動大生產下煥發新春的中國農村」的名義來的,儘管這地兒看上去跟煥發新春壓根沾不上邊兒,村里很多人連填飽肚皮都是問題。
出乎我意料的是,村子之前已經來了一撥日本人,而且竟然試探著上了一次山,結果卻是災難性的!
由於出現了傷亡,包括做嚮導的村民,為了堵住當地人的嘴,這幫日本人不僅塞鈔票,甚至還免費挨家挨戶給村里人打防止傳染病的預防針,當然天曉得到底是什麼針,按理我完全可以去揭發他們,但出於自身考慮,我不可能去做。
雖說還在夏季,可第二天一大早卻不同尋常的冷,我們十多號人在曙光還沒出來多少時就帶著裝備離開了村子,朝那座黃泉山進發。
臨走前我看到一個不知是不是村民的青年躲在一棟昏暗破落的屋後盯著我們,也可能就是盯著我,但我沒興趣去關注,以前也從沒見過那人。
我轉而把目光眺向遠處那瀰漫著煙霧的山頂,心裡不知怎麼泛起一陣很少有的恐慌,日本人的裝備里有防毒面具,也許用不著我動手,那座怪異詭譎的山自己就會把他們吞沒!
只是這些傢伙非要裝什麼狗屁友好人士大老遠從日本過來爬這座山幹嘛?
海拔一點一點在升高,很快就超過了五百米,離前方的煙霧騰騰也越來越近,這時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健壯男,也就是那個池田正剛走到他爹面前,開始用日語說話。
我當然聽不懂他在講什麼,池田龍夫其實一直就在我旁邊,這年過半百的日本人聽完他兒子的話,轉過頭來對我道:「梁桑,前面的危險,能不能給我們去探探路的有?」
他這不著調的普通話簡直引人發笑,我拍了拍身上這個時代千篇一律的藍布衫,故意道:「如果前面有怪物,你們是不是就打算放棄?」
「不不」池田龍夫連連擺手,「放棄的不可能,這次是唯一的機會。」
我完全不想探究唯一的機會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獲悉自己不死秘密的人必須死一個少一個,把他們帶進濃霧裡逐個解決掉正好,隨後我會拿他們的攝影機和照相機隨便拍一點—那也是臨行前說好的條件,萬一這些人無法活著下山,我這個不死人要儘可能多把山頂的情況拍錄下來帶回去,以換取救宋浩書所需的另一半藥。
我逐一輕輕彈著右手的五指,自己當然會遵守承諾,和這些冒險者一起上山外加記錄山上的景象,至於這夥人的生命安全可不在承諾中,相反,我現在即將要做的就是把那萬一變成一萬,在目前的時局下,就算一隊日本「友好人士」在華失蹤,估計也引不起多大浪來。
於是我走出隊列獨自朝前進入霧中,但這不是給他們探路,而是要熟悉一下裡邊的情況,這霧氣帶著硫磺味,越往前走我就覺得越嗆,而且越發灼熱,最後終于禁不住咳嗽起來。
「難道是火山麼?」我這樣問自己,可這種區域不該有火山的。
雖然在咳嗽,但我一點都不在乎,本人身體的過濾系統和常人的不同,自古以來就不怕瘴氣一類的有毒氣體。我回頭瞅了瞅,早已看不見後方的那些人,他們帶有防毒面具,所以指望這霧替我幹掉他們顯然不現實。
我正琢磨著怎麼不留活口一一弄死這些日本人,前方更濃的霧裡,似乎有紅光隱隱閃現!
紅光離這裡的距離無從判斷,不過既然在這種能見度里還能看到,應該不會很遠,這時我瞳孔一緊,那裡好像有個龐大的影子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但這一刻自己渾身的汗毛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同時兩腿也開始發軟!
這是怎麼回事?老子明明沒在怕,可這分明是恐懼的反應,難不成…我想起了先前第一撥日本人的試探性上山,我一直都沒問發生了什麼,因為壓根不關心。
「難道這地方還真有怪物不成?」我不由「嗤」了一聲,想了想,不管前面那是什麼都暫時沒必要去管,我不再前行,繃了繃雙腿的肌肉轉身走了回去。
「梁桑,霧裡的紅…霧裡東西什麼的有沒有?」池田龍夫一見到我就問。
我腦子微微一震,霧裡的紅?他是不是想說「霧裡的紅光」?是上過山的人告訴了他什麼,還是這傢伙根本以前就來過這座山?
但我裝沒反應,只淡淡道:「霧裡東西什麼的都沒有,往前走你們的所有人。」
我故意用他的腔調講話,這日本人顯然聽了出來,臉上有點尷尬,沒再出聲,只朝四周揮了一下手,緊了緊背上的包向前邁開了腳步。
他當然是這些人的頭兒,我瞅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啟動,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了一下。
我和池田龍夫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們剛全體走進霧中,他忽然轉回頭對我笑了笑道:「梁桑,這次成功登頂只要,並且能活著回去,到你們的國營飯店我好好招待你一頓。」
我沒有回話,只回笑了一下,池田龍夫看上去對目前為止的進程還算滿意,拍了拍我肩膀,隨後往回走了幾步,「哈牙庫!」他沖後面的人叫道。
這短日語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也許是讓那些人跟上別掉隊,我開始好奇也更困惑這幫人明知有兇險到底為何還執意要來,他們是不是其實清楚山頂有什麼?
我邊走邊稍稍偏轉頭,餘光發現池田正剛已經跟到身後,這鬍子男背上的裝備少說幾十斤重,我卻完全不想替他分擔。
硫磺味越來越濃,開始咳嗽的人也越來越多,池田正剛連咳了幾下後突然返身回去,我扭過頭,看見他跑到他爸面前,又用日語嘰里呱啦說話,感覺有些急躁。
池田龍夫像是生氣了,回話的態度並不好,父子倆開始爭論什麼,我乾脆停下腳步,片刻工夫後,池田正剛有點失望地走了回來,邊走邊戴防毒面具,同時示意最前面的幾個人也戴上。
隨後他朝我微微躬了躬身,意思可以繼續前進,我重新邁開步子,兩眼緊緊盯著前方,離之前看見紅光的地點已經很近了。
那晃動的碩大黑影究竟是不是我眼花?那種打心底深處湧起的恐懼感再度襲來,這顯然是我體內的警報系統在運作。
能見度只剩數米,氣溫又快速升高,好像幾分鐘內就上竄了二三十度,這些日本人在面具後大口喘氣腳步越來越沉,當然我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時「撲通」一下,一個人已經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旁邊的人正想去扶他,就在這一刻,一陣風迎面撲來,前方原本沉寂的煙霧突然疾動,仿佛瞬間旋轉著被一股力撥開!
然後我就看見一隻巨大血紅的尖爪以驚人的速度從煙霧裡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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