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章 她有了哭的衝動
南風原本以為,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江岩不會不懂,可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她正和秘書吃著飯,俞縱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一接通,俞縱邢那笑意滿滿的腔調就直傳過來:「侄女啊,你的魅力可真是不小,連分手那麼多年的男朋友都願意為你鞠躬盡瘁,這點大伯真心佩服你。」
南風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你看你,怎麼還做裝不知情呢?海城江氏的江岩不是你前男友嗎?他早上親自登門,說他願意承擔我們俞氏急需周轉的那筆資金,還先送上了三千萬表示誠意,剩下的會在一周內籌齊……」
江岩!
南風倏地起身朝外走。
小倩在她背後喊:「南經理,您不吃了嗎?您去哪裡呀?」
商圈裡的動靜很難藏得住,南風知道江氏最近在跟榕城的公司洽談合作,今天在希爾頓酒店舉辦簽約儀式,所以她出了公司,就直奔過去。
她到時簽約儀式剛好結束,一行人西裝革履齊步往外走,江岩和對方公司負責人被眾人擁簇著,媒體記者走在前面不斷抓拍。
這樣的陣仗讓南風想起當年的江岩,那時候還什麼都不懂的男孩,現在也已經成長成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
江岩的秘書最先發現南風,她在江岩耳邊低聲說了兩句,後者一下子看了過來,眼底掠過一抹驚喜,連忙和秘書交代了幾句就朝她跑了過來。
「笙笙,你怎麼了?」
南風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過他了,這一下高興得不得了,忙道:「已經中午了,你吃飯了嗎?」
南風躲開他想握她肩膀的手,面上沒有一絲笑意,她不是來找他寒暄的,直接開門見山問:「江岩,我都說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為什麼還要去找俞縱邢?」
江岩臉上的笑容一僵,他那層歡喜就上被人猛地蓋上一鏟雪,瞬間涼了半截:「原來……你是為這件事來找我的。」
南風冷聲說:「我早就跟你說得很清楚,我不想見到你,你為什麼非要干涉我的生活?」
拳頭在身側捏緊起來,江岩也沒有退步,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想法:「不管你怎麼說,總之我不能不管你!五年前就是因為我沒有管你,所以你從俞笙變成了南風,從我身邊離開了!這次我說什麼都不能不管你!」
「我再說一遍,我當年我離開不是為了你,而且我現在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你總是這樣干涉我的生活,已經讓我很困擾了!」
「無論你怎麼說都好,總之我不能不管你!」
就像兩隻固執己見的鬥牛,誰都不肯做出讓步,對視中,南風從包里拿出一本存摺塞到他手裡:「這是三千萬,還給你,你不要再去俞家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江岩卻一把抓住她,切齒道:「我就讓你那麼難以接受嗎?你寧願嫁給齊馮虛,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
南風道:「我不會嫁給他,也不會接受你的幫忙。」
「那你會接受誰?陸城遇嗎?!」
江岩一下子想到那個男人,那個跟她甚至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怒火在他胸口燃燒,他把她的手越抓越緊:「為什麼總是他?他到底有什麼好?他沒有給過你任何名分,只是把你當成見不得光的情人!」
「我不接受你,只是因為我不想,和任何人沒有關係。」南風用力掙開他的手。
「不可能沒有關係!」
「隨你怎麼想。」她沒義務向他解釋。
江岩眼中沸騰著,可南風卻那麼冷,全身上下都裹著一層冰霜,抗拒著他。
他忽然無力地鬆開手,垂下了頭。
南風本來不想再理他,直接和他擦肩而過,可走了幾步後卻聽到他在她背後幽幽地說:「笙笙,其實你是恨我的吧。」
像是被擊中了心底某個隱藏的角落,南風的腳步再也抬不起來。
江岩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頹唐和苦澀:「當年你那麼需要我,可是我非但沒有在你身邊,還跟你……分手,違背了我們的諾言,所以你早就恨我了,對不對?」
「重逢以來,你一再想跟我劃清界限,一再要求我不要管你的事,還說什麼是因為我有了阮顏不能和你走太近,其實都是藉口吧,你就是恨著我怨著我,不肯原諒我,所以才不想看見我。」
南風定定地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日光將它拉得很長很長,耳畔江岩的話語,突然變得很樣遙遠,遙遠到讓她回到了五年之前。
回到了她一無所有的那個晚上。
哥哥失蹤後,俞氏內部亂成一團,董事們不斷向她施壓,俞縱邢更是步步為營算計著她,連外界都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等著將俞氏拆吃入腹,為了挽救瀕臨崩潰的集團,南風除了妥協別無他法,只能將整個集團都交給俞縱邢,才保得住這百年基業。
同時,她也變得一無所有,不再是俞氏的千金,
她無助,茫然,盛於琛又出了國,她能依靠的只有江岩。
她去他家找他了。
但是第一個見到的,是他的母親。
那位端莊賢淑的名門夫人坐在她的面前,平素她對她很是和藹可親,總是握著她的手說,她就是他們江家未來的兒媳婦。
可是那個時候她的態度很冷淡疏離。
她說:「笙笙,我很同情你家的遭遇,但是我們江家廟小,這次是幫不了你的。」
她腦子一片混亂,聽不懂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只想見江岩。
江岩呢?江岩他在哪裡?
江岩不想見你。
他是我男朋友啊,他怎麼能不見我?
江夫人深深地看著她,嘆道:「笙笙,我一直以為你是聰明的女孩,我都這樣說了,你怎麼還聽不懂?江岩以前是喜歡你,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喜歡了。」
她不相信,她絕對不相信,他們明明許諾要一輩子在一起,他還要照顧她一輩子,要一直對她好的。
她轉身就往樓上闖,她知道他在樓上。
江夫人一聲令下,別墅里的傭人蜂擁而出,擋著她,拉著她,把她往門口轟,她成了江家最不歡迎的客人,有人沖她喊『滾出去』,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尊嚴被人踩在地上的滋味。
再後來,動靜鬧得太大,他終於從樓上下來。
他穿著白色的T恤和寬鬆的休閒褲,清爽陽光得像她以往每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可是這次他不會再溫柔好聽的話逗她笑,而是無情冰冷地說:笙笙,我們不合適,還是不要再在一起了,你走吧。
……
她木訥地離開了江家,腦子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轉過彎。
直到她回到俞家莊,卻被門衛攔下來說她不能入內,她才明白什麼叫做『不合適』。
因為俞氏敗了!
因為她不再是俞氏的千金!
江家不會要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兒媳婦,江岩也不會要一個落魄的千金。
這就是答案,這就是真相,這就是不合適的理由和原因。
過往像一根刺,扎得她遍體鱗傷,南風轉過身望著他,卻是輕輕笑了:「你要聽真話嗎?」
江岩眸子一凝:「要!」
「好。」她成全他,「江岩,我恨你。」
江岩臉色煞白。
「這就是你要的答案,我已經給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管我的事。」
這次她再走,他沒有再阻攔她了。
……
步入深秋的榕城,微風中已經有了涼意,但是吹在身上十分清爽。
南風的車停在希爾頓酒店,她走遠了才想起來,但又不想回去再見到江岩,乾脆步行回公司。
市中心的街上繁華熱鬧,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南風和一個個路人擦肩而過,莫名有種寂寞感覺。
當年她被驅逐出江家,被俞家莊拒之門外,無處可去,在街上流浪時,也有這種感覺。
所以那個時候她才會那麼渴望,會有個人會突然出現,將她拉到溫暖的地方。
南風走累了,索性在路邊的高低台階上蹲坐下去,抱著自己的膝蓋,隨手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
恨嗎?
或許確實是恨的吧,江岩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認真追求了那麼久,他們也曾有過很甜蜜的日子,臨到頭來被毫無緣由地甩掉,心再大的人也不可能毫無感覺。
也或許不至於恨,只是在舉步維艱落魄難堪的時候心有怨過,畢竟那時候哥哥失蹤,家族衰敗,人生茫然,相比之下愛情好像十分微不足道。
過了這麼多年,其實早就記不清當時的心境了,此刻回想,也就只有一股淡淡的悵然若失。
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雙腳,油光鋥亮的黑色皮鞋,南風頓了頓,仰起頭,與背光而立的男人對上了眼睛。
他在逆光處,看不太清楚容貌,但熟悉到骨子裡的輪廓還是讓她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他的身份。
陸城遇。
陸城遇啊……
南風心頭暈開一種複雜的情愫,同時還生出些許淡淡的感慨,有這麼巧的嗎?榕城這麼大,這裡又不是他們平時必經之路,他們竟然還能在街上能遇到。
陸城遇在她面前蹲下,接過她手裡的樹枝,在那一個圈一個圈裡,加上了兩個圓點和一個括弧,成了笑臉。
南風心尖猛地一顫,眼眶竟暈出了些許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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