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章 撲面而來的寒氣


  從亂成一團的俞家莊出來後,南風和陸城遇坐上了回陸公館的車。

  路上,南風很安靜,目光一直望著窗外,側臉的輪廓被月光映在玻璃上,像極了美術生筆下的線條畫。

  她在俞縱邢面前看似很平靜,但其實,她心裡早就翻江倒海,尤其是在聽到他說她哥被一群看起來很不好惹的人劫走的時候,她幾乎就要維持不住臉上故作的淡定。

  

  這些年來,她不止一次猜測過俞溫消失的原因。

  她甚至想過,哥哥會不會是被人綁架撕票了?

  那段時間裡,她夜以繼日地關注社會新聞,一見有哪條河發現無名男屍,哪塊地下埋有面目全非的男屍,她馬上就跟警察聯繫,詢問屍體特徵……

  可是都不是,那些都不是她哥。

  既然沒有死,哪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他有家不回,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呢?

  她以前怎麼都想不通,直到現在才有些明白——她哥好像招惹了不小的麻煩,那群『看起來不好惹』的人,大概就是他一直在躲避的人。

  這個猜測出來後,她更慌了,她怕那些人抓住了她哥會對他不利,會傷害他,會弄死他……

  南風心裡隱隱作痛,不忍心再想下去,轉回頭去看身旁同樣安靜的陸城遇,她轉移著注意力,問:「你怎麼知道我的私家偵探有問題?」

  陸城遇將她攬進懷裡,撫著她的頭髮說道:「查俞縱邢帳戶的時候,我發現他帳戶有幾筆不大不小的收入,匯款人的身份是偵探,所以我就聯想到了你,也去查了你的私家偵探,最後發現,他們是同一個人。」

  「你什麼時候查俞縱邢的帳戶?」南風邊問邊想,自問自答,「是最近這幾天吧?我們結婚後?」

  陸城遇垂下眸看著她的發旋,那態度不知是默認還是不語,只道:「你在俞家這一鬧,俞縱邢要記恨你了。」

  南風無所謂:「恨就恨吧,他現在都自顧不暇了,恐怕也沒精力對我打擊報復。」

  陸城遇的手環過她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對上她的雙眸深邃而溫和:「你哥的事,你打算怎麼做?要我幫你嗎?」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要幫她找俞溫,南風愣了一下,第一反應竟然是『怎麼能麻煩你』?不過她很快就想起來,他們已經是夫妻,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

  「好啊,你的人脈比較廣,沒準真能找回你大舅子。」南風在他肩窩蹭了蹭,笑了兩下,陸城遇微微一愣,而後也笑了:「嗯。」

  南風倚著他,望著路邊的燈火闌珊,聲音輕了下來:「不過,我還是想親自去一趟北城。」

  陸城遇蹙眉:「照片是去年年底拍的,就算你現在過去也晚了。」

  「也許有個萬一呢?總是要試試的嘛,沒準能找到什麼線索。」南風仰起頭來,笑眯眯地說,「而且剛好我們公司最近有一個項目是和北城的伊生集團合作,主負責人人選還沒確定,我毛遂自薦應該沒問題,這樣一來還能省一筆出行費用,多划算啊~」

  陸城遇被她這個理由弄得委實哭笑不得,捏住她的鼻尖說:「新婚燕爾,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去出差?」

  呃……

  這樣說好像真不太好……

  南風為自己又忽略他的感受而自責:「我去幾天就回來,最多一個星期,好不好嘛?」

  最後用了撒嬌的尾音,陸城遇看著她輕挑起眉,像在看她還能用什麼花言巧語。

  南風咬咬下唇,心一橫,豁出去道:「大不了我保證,等我回來後,你想怎麼樣我都配合你?」

  陸城遇最終忍不住笑出聲來,低下頭埋在她的頭髮里,低聲說:「去吧,注意安全。」

  ……

  翌日,南風一到公司就上了頂層去找盛於琛。

  「盛總,和伊生集團合作的冰島項目,是不是還沒有決定負責人?」

  盛於琛將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淡淡應:「嗯。」

  南風心裡一喜:「那能讓我負責嗎?」

  「你?」盛於琛回頭,「你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是,而且我負責過浦寨項目,對景區開發工作比較有經驗,盛總,您把這個項目交給我,我一定能辦好。」南風語氣自信堅決,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

  盛於琛看著她微微蹙眉,心中悄然思索。

  南風以前不是沒有過自薦擔任項目負責人,只是那時候她是單身,來去如風沒有什麼牽掛,可她現在才剛剛和陸城遇結婚,捨得去出差?

  他考慮的時間有點長,等得南風都沒能忍住問:「盛總,你覺得我能力不夠嗎?」

  盛於琛則是問:「你和陸城遇吵架了?」

  「啊?沒有啊,我們很好啊。」南風莫名奇妙,「你怎麼會這麼問?」而且這和能不能讓她負責冰島項目,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嗎?

  她的表情很坦誠,盛於琛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搖搖頭,話語轉回正題:「我原本想讓你跟進喬森集團那個項目,既然你想要負責伊生,那北城就交給你,喬森那邊我再安排其他人。」

  南風如願以償,喜不自禁:「謝謝盛總!」

  盛於琛多看了她一眼,實在不懂她為什麼非要去北城,還高興成這樣?

  南風出去後,他特意找出伊生集團的資料看了看,並沒有看出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若是非要說特別,那就是伊生集團那邊派去負責冰島項目的總監,也是個女人。

  ……

  當天晚上,南風懷揣著歡喜回到陸公館,迫不及待想告訴陸城遇這個好消息。

  然而,以往總是和她差不多時間下班的陸先生,今天卻到了八點多還沒回來。

  南風守著一桌子菜等了一個多小說,就要忍不住給他打電話時,院子裡終於響起汽車聲。

  她立即站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等著迎接她的陸先生。

  然而,到最後進門的卻只有宋琦一個人。

  南風往外張望著,還是沒有看見陸先生:「誒,宋秘書,你把你家BOSS丟路上了嗎?」

  宋琦將手裡一個用布抱著的方形木盒遞了上去:「少夫人,您開玩笑了。陸先生今晚有飯局,不能回來用餐,只讓我將這個帶回來給您。」

  南風一看這包裝就認出來了:「這是聚春居的醉蟹?!」

  「是的,陸先生說您總念念不忘聚春居的菜餚。」

  南風心花怒放,立即讓傭人拿來盤子,也沒有多問陸先生跟誰吃飯、要多晚才回來,畢竟嘛,他是堂堂一個大集團的董事長,有應酬實屬正常,她壓根沒有多想。

  美美飽餐一頓後,南風回了房間,她有心等陸城遇回來,就拿來筆記本電腦,一邊工作一邊等著,不知不覺到了深夜,但樓下院子還是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車輛駛入。

  方管家注意到主臥還亮著燈,小聲吩咐傭人泡杯茶上去,自己則給陸城遇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一陣才被接起,他恭敬地問:「少爺,您今晚要回來休息嗎?少夫人還在等您,要是您不回來,我也好請少夫人先休息。」

  「你是方管家吧?」萬萬沒想到,那邊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

  方管家愣了愣,只覺得那聲音意外的熟悉,不禁脫口而出:「您……是夏小姐嗎?」

  ……

  二樓,主臥。

  「少夫人,這是剛泡的綠茶……」傭人將茶杯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正想勸她早點休息,哪知道一抬頭,卻看見南風原本細嫩白皙的臉上,竟零零散散分布著一顆顆紅點,她驚得一叫,「少夫人,您的臉怎麼了?」

  南風茫然地抬起頭:「什麼怎麼了?」

  傭人捂著嘴把:「您……您的臉好像過敏了!」

  「啊?」南風立即拿開電腦,跑到梳妝檯前一看,發現不僅是臉上,連脖子上和手臂上,竟然都布滿了紅點,她欲哭無淚道,「一定是那盒醉蟹,完了完了要毀容了。」

  傭人又急又擔心:「少夫人,我馬上去叫家庭醫生來給您看看!」

  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南風喊道:「都這麼晚了,醫生肯定睡了,就別打擾人家吧,我自己去醫院看看。」說著她開始換衣服。

  傭人不放心:「那我讓宋秘書送您去?」

  「好好好,快點快點。」

  她都要心疼死自己這張如花似玉的臉了。

  ……

  夜裡,宋琦開車把南風送到醫院,這個時間醫院裡的病人不多,值班醫生先幫南風診脈,確定她是的確是過敏,不過還好不是很嚴重,只需輸一瓶液就可以。

  南風只在奇怪:「我吃這麼多年蟹,還是第一次過敏。」

  女醫生寫好了藥方給她,順便說道:「如果你以前吃蟹都沒有過敏症狀的話,那應該是對蟹里的其他作料過敏了,要是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查查過敏源是什麼。」

  「那就查查吧,我以後也能提防點。」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對什麼食物過敏。

  「好。」女醫生拿了無菌針管從她的靜脈里抽走了點血,又道,「那你在這裡輸液吧,讓你的朋友去前台幫你繳費。」

  南風道了謝,就讓宋琦跟著護士去前台繳費,這時候,醫護室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在輸液。

  她隨手從椅子上拿了份報紙看起來,大概五分鐘後,南風看到地上出現一道黑影,以為是宋琦回來了,她抬起頭道:「宋秘書,你……」

  然而一看,進門的人不是宋琦,而是一個戴著口罩的男醫生。

  南風的話語戛然而止:「啊,抱歉,我認錯人了。」

  醫生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去看她的輸液瓶。

  南風看他穿著白大褂也就沒太大注意,以為是另一個值班醫生,只是見他口袋裡拿出一根針管,將針管里的藥液推送進輸液瓶里,她才問了句:「剛才那位女醫生不是說,我只要輸這一瓶液就可以?」

  男醫生嗓音低低的:「這個能讓你更快好起來。」

  南風『哦』了聲,重新低下頭看報紙。

  醫生還在旁邊弄著什麼,南風沒多久就感覺眼皮在變重。

  突如其來的睏倦讓她覺得很不對勁,醫生這個時候又來抓她的肩膀,好像要把她抱起來,南風下意識地一躲,身體卻軟軟地跌坐到了地上。

  她好像被人打了麻醉劑。

  醫生的黑皮鞋在眼前重影著,她本能地聯想到那支不在她的藥方里的針,幾乎可以篤定就是那支針在作祟。

  為什麼要在她的藥里加麻醉劑?

  南風想不通,但危險的警報聲已經在她心中拉響。

  將舌尖用力一下咬破,疼痛刺激著神經,她拽掉輸液管,掙扎著站起來往外跑。

  可是沒能走幾步,眼前就一陣上下顛倒天旋地轉,四肢也變得乏力,無法再支撐她的身體。

  倒下去之前,她被人抱了起來,那時候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模糊,知道就是那個男醫生,而且還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在走廊上疾步,不知道要去哪裡。

  南風想掙扎,可是沒有力氣,想呼救,可雙唇卻像是被什麼粘住了似的張不開。

  顛簸中她幾乎要陷入昏迷,然而下一刻,一陣強烈的寒氣撲面而來,活生生把她的意識凍醒過來。

  那種冷異於平常,只不過短短几秒鐘,她就感覺每一寸皮膚都被腐蝕地戰慄不止。

  整個醫院,只有一個地方會這麼冷,那就是——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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