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章 誰把你氣成這樣


  南風完全斂去笑意:「我以為喜歡古董的夏總監,素質應該也不錯,現在看,是我高估你了。」

  夏桑榆撥了撥耳畔的頭髮,又恢復成平素那笑臉迎人的樣子:「我的話是難聽了些,但這不是南經理你的事實戰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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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圈就這麼大,榕城和北城又距離這麼近,有什麼八卦趣聞很短的時間內就能發酵得人盡皆知,或許傳言是有些失實的地方,但所謂空穴不會來鳳,事情肯定是有發生的吧?」

  她低頭莞爾,長發從肩頭滑下,露出小巧圓潤的耳垂:「南經理,我也沒有要嘲諷你的意思,名利圈嘛,誰都有會有被迷住的時候,只是你要認清楚自己,別以為做了陸太太,就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城遇不是不挑嘴的人,你這樣的,他也就是圖一時新鮮,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大概連方管家都不如。」

  連方管家都知道,看來她對陸公館還真是熟悉得很。南風璀然一笑,卻是道:「既然夏總監那麼想跟我討論價值的問題,那麼請問,陸家少夫人的身份算是什麼檔次?」

  夏桑榆凝眸:「陸家少夫人就是未來的陸家主母,自然貴不可言。」

  南風笑意濃濃:「城遇是經商奇才,想必比你更懂得陸家少夫人的價值,如果他對我只是一時新鮮,大可以只用錢包養我,讓我當他的情人,將來分開的時候,還省得再去一趟民政局辦離婚證,可是他沒有,夏總監,你說他為什麼沒有?。」

  夏桑榆雙眉顯出凜然,想要說什麼,卻終是抿緊了嘴。

  「不怕告訴你,當初我主動提過只當他的情人,是他拒絕了我。」兩人站得很近,南風比她高半個腦袋,居高臨下地瞧著她,「他說,他要我做名正言順的陸太太。」

  任她舉出再多的佐證,但說到底,那些都是她以為,而她陸太太的身份,卻是陸城遇親手給的!

  這一點,勝過所有!

  夏桑榆可以解析出陸城遇所有行為的動機,唯獨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做出娶南風的決定,所以在南風的反問面前,她無言以對,在她宣告的時候,她也無從反駁。

  南風伸手幫她將肩膀上的頭髮拂到身後,親昵得好像她們是關係極好的姑嫂,她輕輕緩緩地說:「如果我無關緊要,他不會提出這種要求,夏總監,你是他妹妹,你也應該了解他的性子,他更不是一個一時興起就衝動的人,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愛我,所以不想委屈我。」

  一下時間定格住,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而肅殺,像一根被拉得很緊的琴弦,隨時可能斷裂。

  眸光交匯中,夏桑榆率先打破僵局,輕笑出聲:「他愛你?」

  「南經理,我和城遇一起長大,我們是陸家關係最好的兩個人,他寵我疼我呵護我,捨不得我受一點委屈和傷害,你自以為享受到他的溫柔,其實那些都是我體驗過的,你只不過是在用我用過的東西。你在我面前說他愛你,會不會太可笑了?」

  南風坦然:「不錯,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我和我哥也在一起長大,兄妹大多都是這樣,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麼?至於什麼寵愛,自己的妹妹不疼那要疼誰?但是妹妹和妻子終究是不一樣的,我是他想要的陸太太,或許你體驗過他的溫柔,可他對妻子的愛,只給我一個人。」

  那一句『對妻子的愛』,尖銳如同利刃刺穿了她的防禦,夏桑榆隱隱有些穩不住了,她的唇倏然一抿:「南經理,你明知道不是那麼回事,現在還在自欺欺人,我和城遇之間是不是只有兄妹之情,你看不出來?!」

  「『之間』?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南風語氣無波無瀾,「我看到的只有你一廂情願,自娛自樂地唱戲,可沒見城遇回應過你,夏總監,雖然獨角戲也是戲,但是演久了難免會讓看的人覺得不知所謂。」

  夏桑榆扶著桌角,在辦公椅上慢慢坐下。

  她的眸子一直盯著南風,須臾,又是捲土重來:「南經理,愛情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你們身份懸殊這麼大,早晚會因為各種摩擦產生矛盾,就算有結婚證也不保障不了多久。」

  很好。

  尋釁路線走不通就改打感情牌,現在發現感情牌也不是那麼有用,就想曉之以理了?

  南風搖了搖頭,這個夏總監真不愧她一開始對她的印象——果然比胸大無腦的俞瑤難纏多了。

  牆壁上的古典掛鍾忽然響起,南風看了一眼,時針和分針重疊在一起,原來已經正午十二點。

  夏桑榆見她好一會兒沒說話,不禁噙上得色:「南經理,你也是聰明人,與其將來遍體鱗傷再分開,倒不如結束在一切開始之前,這樣對你來說,未嘗不是明智選擇。」

  南風溫溫地笑:「就算你今天列舉出一百個我和城遇不合適的理由,對我來說,其實都無關痛癢,因為你再怎麼樣都改變不了,我和城遇的婚姻是法律承認的事實。」

  「就像是青花瓷和薄胎瓷,到了今天,幾百年後的今天,享譽中外家喻戶曉的是『青花瓷』,而不是『薄胎瓷』,因為正統永遠都是正統,那些衍生的,附屬的,仿製的,就算同出一脈,但一開始不入流,以後,永遠都不入流。」

  夏桑榆倏地拍桌而起:「你!」

  好一個正統!

  好一個不入流!

  她竟然敢借青花瓷和薄胎瓷來比喻她和她,她是在炫耀,炫耀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而她就算和陸城遇同樣出自陸家,但她自始至終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她怎麼敢怎麼放肆!

  夏桑榆切齒道:「你敢說薄胎瓷不入流?」

  南風搖著頭,眸子裡含的笑意,如華燈閃爍流光溢彩:「我沒有否認薄胎瓷的價值和地位,我那句話應該拆開理解,前半句說的是薄胎瓷,後半句說的是你。」

  不入流,說的是你。

  南風很少會把話說到這麼得罪人的地步,但是對夏桑榆,她已經客氣不起來。

  她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順便瞥了眼那薄胎瓷盤,淡笑道:「怎麼說都是古董,夏總監還是好好收起來吧,要是回頭磕到碰到,那就更廉價了。」

  說完,她微笑離去。

  夏桑榆站在原地,被羞辱的難堪化為滔天的怒火。

  她對著她的背影喊:「南風!你自以為你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但我告訴你,城遇從沒有對我說過你們的婚事!對其他人、任何人都沒有提起過!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他根本沒有把你們這場婚姻放在眼裡!你想想自己的身份,一個女公關,他甚至難以對人啟齒!」

  南風頭也沒回,直接關上了門。

  夏桑榆倏地抬手一揮。

  造型精緻的薄胎瓷盤應聲落地!

  秘書聽到動靜連忙進來,看到這一地狼藉,不禁驚呼:「夏總監,這不是您最喜歡的瓷盤嗎?怎麼……」

  夏桑榆雙眸里升起瘮人的冷意:「廉價的東西,留它作什麼!」

  ……

  南風腳步沒有停下,一路疾行,遠遠離開那間辦公室。

  長長的走廊上有四扇窗戶,外面風雲變色,乍起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南風穿堂而過,被颳得臉頰生疼。

  直到走廊盡頭,她無路可走才停下來。

  她靜靜吐納呼吸,但堵在喉嚨口的石頭卻怎麼都放不下。

  南風在原地靜靜佇立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南風。」

  心神猛然一定,原本混沌的思緒才漸漸恢復清明,她不想讓人發現異樣,閉了閉眼睛,將那些負面情緒全部按進靈魂深處。

  直到將表情調整得和平時別無二致,南風才轉過身,看著面前的男人,笑喊:「盛總,有事嗎?」

  盛於琛目光在她身上一掃,卻是反問:「你怎麼了?」

  「我沒事啊,辦公室里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南風笑笑,又看向窗外,烏雲蔽日,陰陰沉沉,像極了他們剛到北城的第一天。

  「看來,又要下暴雨了。」她喃喃著說。

  下一瞬,她的手被他拿了起來,他低沉著聲說:「沒事,把手捏得那麼緊?」

  南風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攥得很緊很緊,連手指都泛起了白色。

  他蹙了蹙眉:「鬆開。」

  南風習慣性地服從他的命令,慢慢張開了手,潔白的掌心留下了四個清晰的指甲印。

  隱隱還泛起了血痕。

  「誰把你氣成這樣?」盛於琛凝聲。

  南風笑著搖搖頭:「沒誰啊。」她正要收回手,眼角卻瞥見走廊上又走上來一個人。

  他的目光就落在盛於琛握著她的手上,雙眸深幽,一貫清冷的底色好像又覆上了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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